日虚月玄-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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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木久也轻喝一声:“给我出来!”眼中射出碧绿光华。
风声激啸中已现龙吟。
赤心武脑里嗡嗡作响,混乱中只想着怎么把自己把在这大地上。
大地,这厚厚的大地!把住,一定要把住!
可叹风太强了,他的身子渐渐向后倾倒。
除非生了根,才能把住这大地。可是一双肉脚怎么可能生根呢?
心底渐渐升起一种不甚清晰的感觉,一双脚已经扎入地下半尺。
“赤心武!你要是倒了,我就看不起你了!”长木香香一急,喊出这么句话,把周围人惹得哄笑起来。
赤心武脸色红得像烙铁烫过。
长木久也笑道:“还不出来么?让老夫帮帮你吧!天草纹。催生决!”
他眉心射出一道光芒璀璨的碧波,从赤心武的胸口窜了进去。
赤心武啊一声大叫,忽觉胸口闷热,四肢发麻,仿佛有千万条小虫要从肌肤里窜出来。
嗡~~!
一道无形的震波从赤心武胸口隐隐散出,那清新流畅的气息让长木久也心神剧震。
那颗心,在跳了!
周围看台上的众人霍然息声,都睁大了眼睛。
耿流皇旁边的长木雪庭颤巍巍站起来,喃喃道:“是那个……我记得,是那个……”
长木久也脸上露出一抹兴奋的红晕,大笑道:“吾道不孤,吾道不孤啊,哈哈哈……”
又一道震波从赤心武胸口传出来,这时周围众人分辨得清了,一个个忘形地跳起来,欢呼如雷鸣。
池静被搅醒了,睡眼朦胧地坐直身子,茫然道:“流皇,怎么了?”
耿流皇眼里露出惊喜,道:“我也不知,但那无疑是大大的好事——心武又要变身了!”
场中,赤心武心口出现第三次震动,然后他仰天长啸,四肢蓦然一阵剧烈颤抖,肢体开始变形。
先是脚。从脚部嘶嘶冲出数条细密的须条,弯弯折折钻入土里,不断变粗。
然后是身子开始拉长,一丈,两丈,三丈……最后拉到十余丈高。蓬蓬响中,其肩、臂、耳、发处窜出碧绿华光……
那,是一棵奇形的大树!
风早已去了。长木久也上前,颤抖着抚摸树干表面光润如玉的皮质,道:“好孩子,我说为什么昨晚你非要把自己的血滴入三生鼎,原来你是一棵无心果啊!哈哈哈……”
眼睛竟湿润了。
看台上的人纷纷飞掠到近前来,都颤着手去抚摸那树干。
“长老……”赤心武颤颤的声音从树干里传出来,“我……我咋变成一棵树啦?我的变身可是火龙,我要回去啊……”
长木久也道:“不急不急,告诉老夫,这无心果种是从哪来的?你的变身确是火龙,可若有无心果种的话,就不一样了。”
赤心武道:“是尘劫子前辈给的,说是天玄子前辈的遗物。”
长木久也不住点头,幽幽道:“原来是那两个孩子,他们终于炼成了呢。当初老夫只给了他们一片枯叶,他们竟炼出了种子,造化,造化啊!”
“长老,我想回去啊,动都动不了,好难受。”声音已带哭腔。
“哈哈,傻小子,变身成树当然动不了,可你不觉得自己的视野变得更远了吗?你没有听到远在数十里之外那棵快枯死的白桦树还在源源不断地用根吸水吗?它旁边还有三百六十九棵葵尾草的根,一万九千多细苔,八十个被冻在雪下的土豆块茎……孩子,这一切都在你的视野里啊。”
“啊,是真的!有只熊在树洞里一动不动却有心跳,还有只野狗在一棵树下撒尿……”
掠至近前的耿流皇几乎被笑歪鼻子。
长木久也道:“孩子,老夫从你身上摘几片叶子可以吗?”
赤心武道:“疼吗?”
“不疼不疼,就是有点痒。”长木久也笑道。
长木久也飞身,从树冠上摘了几十片叶子下来。
“去,”他吩咐长木雪庭,“给清风的鼎里放三片,长老们的蓄根处各放一片。”
长木雪庭小心捧着叶子,奉了圣旨一样飞身去了。
赤心武道:“啊,这叶子可以治病吗?那可好了,大家昨晚受了伤,都来取几片补补。”
众人暴笑。
长木久也摇头笑道:“那倒不用,他们的伤不碍事。叶为木之精华,不能一次取多。若是你能开花的话,就好了。”
“啊?”赤心武受惊不小,“我竟会开花?!我不要!”
旁边的人快被这呆头笑死。
“无心果树连果子都会结,当然能开花!不过,嘿嘿,”长木久也笑得不大自然,“那可有点难度。”
赤心武急道:“有难度就算了吧,我可不想开花。”
长木久也绕着树转了半晌,脸上笑意越来越浓。
突然,赤心武嘎嘎大笑起来,边笑边辛苦道:“是谁……哈哈哈……是谁在挠我的痒……哈哈哈……救命啊……”
树冠里露出长木香香的笑脸,她不知何时跑了上去,一只坏手正在某处挠着。
第十二章 白驹过隙(下)
长木久也面授机宜,赤心武终于变身回来。他身上大汗淋漓,腿肚子瑟瑟发抖,脸色白得可怕,仿佛害了一场大病。
裹紧族长亲自递来的衣服,赤心武打了个喷嚏,道:“咋这么累啊,胳膊软得像棉花。”
长木久也笑道:“初次变身后还能站着,不错了。记住,变身为木能将体魄提升到极其坚强的程度,强到大多数的隐术和武器攻击都无效,但同时极耗精力。是精力,知道吗,精力少一分,气就短一分,神就弱一分。除非你修炼我族的长生气,否则你站足一天就会枯死。”
赤心武吓了一大跳。
长木久也道:“变身为木,是我族人拒敌的最后手段,等闲不会使用……当然,这是在战斗中。平时,我们还是常借变身吸收天地灵力,效用要比普通真人高出数倍……此外还有很多别的妙处,无法一一尽数。”
旁边耿流皇问道:“族长,既然变身能使体魄强壮,以坚壁拒敌,为何昨晚……”
“呵呵,”长木久也笑了,“那是惑敌之技,大家的枝干都着了火,或者出现折痕,皆是假象。只是为了麻痹敌人以拖延时间。若非我们几十个老的仓忙回窍以致一时无法动弹,哪容得那些宵小撒野。”
耿流皇挠挠头,苦笑道:“那我岂非被你们笑了,还以为大家都快没命,吓得我把头发快烧没了。”
“那可不是。”长木久也面色一正,“你如何焦急扑火我们族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感激还来不及,怎会笑你?只是这变身一发动,若再改出来可就真要任人鱼肉,想告诉你也没办法。我们这些族人可不像心武一样变身后想说话就说话的,老夫幼时也是修炼了一百多年才能变身时出声。”
耿流皇一句话引出这么长一段,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
先前和赤心武比做俯卧撑的那个少年,长木丹平,此刻插进来道:“你们俩第一个救火的就是我,你在我头顶下了阵雪,真是很舒服的,可是我无法开口道谢。”
其它人纷纷称是。
耿流皇更深地领悟到长木家族的厉害之处。其屹立几千年绝非易事。
他喃喃道:“大家……大家把这些都告诉了我,不大好吧。”
“哈哈哈,”长木久也大笑,“从你们扑灭丹平的火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是我长木家的小兄弟,比亲人还要近,有什么不可说的。这样的话,以后休要再提。”
耿流皇忽然眼圈一红,低下头去。
小兄弟……久违的温暖啊。从昨晚起,长木家族就待他们如子如侄,腾出最好的房子给他们休息,取最好的药给他们疗伤。对清风的伤,长木族人一点都没有犹豫,尽管庄里的长老们比他们更需要三生鼎。很少有人当面对他们说个谢字,可是长木族人的表情、目光,却让他们找回了失之久矣的安全感。
所以,赤心武一个人跑来晨练,会让全庄的人出来观看。
所以,巴布才能安然蜷在大椅上沉睡,池静才能舒服地伏在他膝上梦呓……
这一切,像场梦一样,几乎不是真的。
可那确是真的,而且还在一分一分的延续,想要多久,就有多久。
现在,长木久也的这一句话,如同开启了一道洪流,把他心里塞得满满的。
长木久也似乎知道他心中的想法,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的手,温暖,有力。
耿流皇抬头,正瞧见赤心武有些发红的眼睛。身边,池静抓着他的袖子,头也低着。
他迎上长木久也的目光,低声道:“族长,我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您不知道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我们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哈,说这些做什么……”他侧头擦了擦眼睛,“您看,太阳升起来了呢。阳光真好。”
阳光真好。
众人纷纷抬头,只见灿金的阳光从东方撒来,一切的一切都镀了层金红。时有晨鸟起舞,鸟声啁啾有如仙乐。更有微风吹来,将那树尖的白雪拂下,铄银如流,几乎把人看得痴了。
“阿嚏!”赤心武打了个喷嚏。他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
一只小手伸上来,递过一块小帕,上面还绣着两朵素雅的小花。
长木香香脸色微红道:“擦擦吧,初次变身回来,怕是着凉了。”
赤心武接过,在面前端详了半晌,却把手帕收进怀里,继续用那大手揉鼻子,脸色怪异。
“阿嚏!”触动机关一样,又打了个喷嚏。
小姑娘掩着嘴格格笑了,其它人也哈哈大笑。
长木久也笑道:“好了好了,大家都累了,各自回家吃早饭吧。”
众人待要散去,远处长木雪庭飞射而来。人尚未到,声音已经到了:“族长!清风那孩子有变!”
这一声,有如一道闷雷在赤心武几个人心头炸开来。
红光一闪,赤心武已经不见了踪影。
长木久也眉头一凛,身形如电,追上去了。
※※※三生鼎是一尊四足方鼎,方宽八尺,通体透明如玉。此鼎,为长木久也采集羊脂之土和血玉之泪混炼三百余年铸成,可夺天地造化、日月精华,可使死者返生、生者延命。在名冠天下的十二密宝中,三生鼎排行在六,实为不世出的绝代宝器。
可是现在三生鼎却在嗡嗡颤动着,放出蒙蒙的黑色芒光,隐约中,一层至深至冷的煞气从鼎心传播出来,令人遍体生寒。
长木久也飞身而入,见赤心武正在鼎前三四丈处呆呆站着,脸色雪白。
“清风……清风……他怎么了?”赤心武绝望道。
长木久也目光四扫,眉头露出一抹冰冷的杀机,道:“孩子你退后几步。”
赤心武依言后退到门侧停下,身边耿流皇一样骇得面色苍白。
池静颤声道:“这煞气是清风的。莫非清风被心武的变身引动,才……”
耿流皇摇头,待要说话,前方长木久也突然低喝一声:“何方宵小,敢来长木山庄作祟!给我——出来!”老爷子动了真怒。
一甩手,拉出一道粘稠如液的灵力波。耿流皇识货,那是修真者修炼到极高境界时才会出现的凝气为液、聚液为元的九气莲华!单纯的灵力往往要借助特殊的材质才能产生杀伤力,但这只是在灵力稀薄的情况下,若灵力能凝缩到一定程度就是另说。当初东风的灵力结界之所以强悍无伦,就是这个道理。
灵力波弯转如龙,在鼎室内高速旋转了一圈,带起雷鸣般的呼啸。
耿流皇不自主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嗡!在鼎室的东南角,有物现形,是一面尺许大的灵力幻镜!
镜中有人,道袍玄发,头顶悬着一轮似方似圆的芒气。
池静不识那是谁,却认得那轮芒气:“方圆宝鉴!是伤害清风的那个土孙真人!”
镜中的土孙真人面色苍白,眼圈发黑,此刻见被发现,正极其慌张地想要关闭灵力幻镜。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以为长木山庄是什么地方?”长木久也目射寒芒,九气莲华已经旋转着将灵力幻镜缚住,并将镜边缘迅速扯大。
灵力激荡,镜中的土孙真人即告吐血,双手握颈,模样极其痛苦。
这一刻,旁边的三生鼎忽来激啸,鼎中安卧的凛清风霍然直立起来,断去的双腕处各转着一圈芒光,眉心一片乌黑。
刚踏进室来的长木香香一见,骇得大叫。
缓缓的,凛清风睁开双目,那空洞洞的眼眶里,射出两道夺人心魄的厉芒,直刺进幻镜中去。
幻镜里的土孙真人状极骇然,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