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虚月玄-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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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筷竹,你的气机怎么这般不稳?”凛清风侧头问道。
筷竹心头猛跳,艰难笑道:“是……是有些害怕。”
“害怕……”凛清风重复了一句,忽然转过头来,脸上出现一片灿烂的笑意,“怕什么?不论术法的广博,还是灵力的精纯,你筷家都举世难及。放心吧,此一番风雨过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筷竹神智恢复正常,苦笑道:“别说什么举世难及了,自家人知自家事,我有多大能量你还不知道吗?”
凛清风微微摇头道:“隐术百宗,千变万幻,不知有多少奇人异术在我的知觉之外。你是筷家的后人,怎可自贬身价。对这城里的人来说,他们看似强大,说穿了却无非一群因利媾和的乌合之众,有什么可怕的。”
“因利媾和的乌合之众……”筷竹喃喃重复道。
“别想了,人家已经来了。”凛清风道。
远处一人踏风而至,道袍玄发,头顶聚着一团似圆实方的芒气。
筷竹抬头,道:“清风小心,那是道宗瑰宝方圆宝鉴!”
第十章 无间地狱·上
天色又变,雪粒子逐渐变成小雪片,然后再变成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飘下来。呼啸的寒风终于止息,只是天上的浓云愈显低垂,仿佛就接着地,不时有沉闷的雷声从云层里滚下。
凛清风面色恢复无忧无喜。前方身着道袍者,定是狐女休月口中的土孙真人了,他头顶那幅芒气,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道宗密宝——方圆宝鉴?
有人说方圆宝鉴是一本书,又有人说是一面镜子,但不管哪种说法都指出一点,此物源自上古,传言为一位天师以九万妖魂蛊炼而成,上可聚雷引电,化精钢如灰土,下可崩川啸海,灭万物于无形。
土孙真人在远前方一处屋脊停下,遥遥望来。其目光有如实质,连雪花都被隔了开去。
凛清风身外出现一个冰护罩,土孙真人的目光触处,护罩水波一样荡起了涟漪。
凛清风侧头,对筷竹道:“你……走吧。”
筷竹楞道:“为什么要我走?”
凛清风沉默片刻,艰难道:“因为我不想再失去一个兄弟。”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可含义极重。即使耿流皇赤心武等人在这,也未必能听得懂。
事实上,只有凛、筷二人能够听懂。
筷竹低下头去。
“这时才想走,迟了!”
旁边屋脊上嗖嗖跃上十几个人,将他俩围在中间,其中一人肩上衣衫破碎,凛清风知道,是他那几个冰人的杰作。和先前那颗假七心玲珑一样,凛清风在冰人里封入了被称为爆裂罡的高压冰气,触之即炸。在近距离,被高速飞射的冰片击中,和被刀割没有什么区别。
凛清风笑了笑,轻轻弹指,站在旁边的四个冰人向左右两侧射去。
此刻,天上黑云覆盖,连雪也变得暗了,那偶尔露出一角的电光,映得凛清风脸上忽而雪白,忽而阴沉,连筷竹都心生一股惧意。
“在十二鬼刹面前,花招只可用一次!”靠他们最近的一人怒吼,把一柄短斧飞射出来。另一侧也有斧飞出,细长的锁链闪着寒光。
筷竹以手遮目。那冰人要是爆炸了,他也会受伤。
然而,空中却没有巨大的响动,扑一声斧头深入冰人腹部,直没至柄。
那人一愣,抽链拉斧,可是斧身上那个冰人没有散掉,反而突然长大。待斧头从另一侧坠地,上面已经结上了一个硕大的冰球。
其它三柄斧头也是如此。
动手的几个鬼刹齐声大喝,四颗巨大的冰球轮起,呼啸着向中间的凛清风砸来。
筷竹匆忙闪躲,不小心脚后一绊,跌坐地上。
巨大的冰球贴着他的头皮疾飞过去,刮起的劲风有如刀割。
他眼睁睁看着凛清风被四颗冰球挤在中间,没了身形。头顶嗡的一声,筷竹脑里一阵恍惚。
远处的土孙真人也睁大了眼睛。
四颗冰球挤成了一个,轰一声坠地,将坚硬的石板地砸出一个大坑。
斧链忽然被抽紧,将冰球凌空提起——下面没有血迹!
众人你望我我望你,谁也不曾察觉凛清风到了哪里。
正在愣神间,远处的土孙真人忽然大袖飞舞,将不知何处射来的几根锋利冰锥拍成碎粉。
冰屑飞散,刷刷落着。
土孙真人不愠不火地转身,只见凛清风在他身后的屋脊上现出身形。此刻天上又有一道厉电坠落,光芒映照下,凛清风面目平静得可怕。
凛清风手里捧着一颗光芒流转的圆晶,向他言道:“你也想要这个吗?那么……送给你!”
圆晶受力,电射而来。有人做前车之鉴,他怎敢接下,右手射出一道厉芒,正击在圆晶上。
轰!
七彩的华光四方迸射,圆晶碎裂成粉,那淡紫色的碎屑——这次竟然是真的七心玲珑!紫色碎屑崩飞至很远,十二鬼刹也纷纷伸手接住,细看发着淡紫荧光的颗粒。
土孙真人心头剧震,茫然看着被他亲手击成齑粉的七心玲珑,面上再掩盖不住惊鄂。
一声轻笑,凛清风身形疾转,射入大雪中不见。
嗖嗖,十二鬼刹跃落身旁,一人道:“真人?”
“啊~~!”土孙真人面目突转狰狞,怒啸一声向凛清风消失的方向追了下去,转瞬间大雪将其身影吞没。
十二鬼刹彼此目视片刻,也纷纷点头追上去了,连看都没看屋脚下的筷竹一眼。
然后,此处只剩下筷竹一个人呆坐在雪地里,凝视着迷茫的大雪。
……
他做过什么,又想要做什么?
有太多的事要他来想,有太多的抉择要他来定,有太多的恩怨要他来割舍。
可是,他要怎么办?下面要怎么走?
没有人知道在他的过去发生过什么,可那些必定是沉重的,是他嫩弱的肩膀难以承受的……
良久,他站起身来,似乎下了一个决定。
他冷冷地自言自语道:“这旧仇新恨,岂是一句话就能排解的?”身形移动,一步一步踏进纷飞的大雪里。
天地间又安静下来,大雪纷纷扬扬,片刻就积了厚厚一层。
雪地里逐渐出现一双脚印。
缥缈的大雪勾勒出一个身负长匣的少年身形。这时,只听他轻轻叹息了一声,语气间似是悲痛,又似惋惜,还有一重无比浓重的落寞滋味。
枯立片刻,他也无声无息地飞身去了。
※※※几行浅浅的脚印在赤心武等人身后留下,很快被娥娜的大雪掩住,消失了痕迹。
赤心武闷着头,一声不响地往前飞掠,耿流皇轻拉着池静的手紧跟在后面,巴布则不时转头四处瞧着。
他们行走的是一条比较偏僻的小街,路边多是低矮的小房,路也坑坑洼洼起伏不平。果如凛清风所言,这条路一直通向城北。他们已经飞奔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周边的房屋建筑渐趋破落,路上偶尔会出现农家常见的石碾和柴木,看似到了北城的边缘。
赤心武在一处斜坡前停下。斜坡的坡度不小,望上去,在尽头有座残旧的祠堂露出一角,石墙上漆痕剥落,断椽处处,乱瓦碎石间偶见黄白之物。
赤心武道:“我有些不放心!”
耿流皇知道他不放心什么,道:“清风天纵奇才,如果连他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我们去了也是累赘……相比这个,我却担心另外一件事。”
赤心武并不笨。不过是平常凛清风在他身边,他懒得动脑罢了。
他道:“你也在怀疑那件事么?”
耿流皇看了他片刻,缓缓道:“到了昭乌城外之后,筷竹的气机就非常不稳,而且……”
赤心武眉头一皱:“而且怎么?”
耿流皇道:“而且,他撒了一个绝对不该撒的慌,让人心里不安。”
顿了片刻,他幽幽道:“血遁之术我也听说过,不过那种隐术非是普通人能够用得,即使能用,过后等闲四五个月甚至几年都不能恢复……那个侏儒根本不是我们先前见到的侏儒。确如你所说,那一个早已命丧狗头龙之口了。”
“你们……你们在怀疑筷竹?”池静不解道。
“不是怀疑!”赤心武狠狠道,“自从经过试炼之后,我从不怀疑自己的伙伴!可是你们也看到了,清风好几次对大家说话都意有所指,他祭出那个爆殒冰球就是为了点醒筷竹的!我们中,还有谁看不出那个侏儒是假的?而且,连清风怀里有七心玲珑的事都知道了,除了我们村里的人,这世上有谁能如此先知先觉?”
“不可能的!”池静抗声道,“筷竹和我们大家在一起那么久,村里还发生那样的事,他怎么会出卖我们?”
“有些事不能用常理来推断……清风既然独自带筷竹留下,心中该有定案。”耿流皇沉思道,“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重要的是,我们怎么办?”
赤心武抬头看坡顶的废祠,道:“那估计就是真武祠,把你们送到那之后,我会回去找清风问个明白。”
池静待要出声反对,被耿流皇拉住,后者道:“这样也好,我们先去真武祠看看再说。”他眼睛渐渐眯上,“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里已经有一个陷阱在等着我们。”
“啊?”巴布跳起来道,“既然有陷阱我们还往里闯?”
耿流皇道:“清风说得对,有些事躲是躲不过的,我们是东风的血脉,怎可畏首畏尾。”
他双目涌出寒芒,一字一顿道:“本少爷今天被激怒了!”
轰!一道雷电从天而下,风雪狂飞中,周边满眼银白。
巴布哆嗦着裹了裹衣衫。
“真武祠”,三个朽破不堪的朱漆大字书在一副大匾上,匾上蛛丝百结,边角的木框已经腐朽,似乎一碰就会化成灰。
赤心武以手推门,格格……喀,破落的院门齐扇倒下,溅起一地飞雪。
入目的情景,让几个少年睚眦俱裂!
院内颓柱四倒,残瓦遍地。废墟之中有数根木柱。
可恨的是,先前的那十几个雪纱少女,此刻正被一一锁在柱上,全身赤裸。一群模样丑恶的恶汉或压或咬,正行那万恶之事。众少女痛苦呻吟,如堕炼狱。
炼狱,炼狱!
“畜生!”赤心武大吼,血气上涌怒发冲冠,嘴唇都被咬出血来。大刀一轮,他疯子一样冲了上去。
耿流皇大呼心武,却一把没有拉住,恨得连连跺脚。
嗡!
赤心武刚冲至一半,前方的景象突然摇弋变幻,嗡然破碎。哪有什么少女木柱,分明是一处幻景!脑子还未清醒,脚下忽然迸出五彩玄光,一处五行遁风阵被他触发,光芒激射之际他已经被传送到了另外的一个地方。
耿流皇眼睁睁看着赤心武消失在五行遁风阵的光芒里,恨声不迭。
“哈哈哈……”一道邪笑从后方传来,大雪中走出四人,黑甲铁衣,手中各握着柄细剑。“果然和真人料定的一样,说是只有这一个愣头青会栽进去,竟真的只有他栽进去,哈哈哈……”
一见此四人的穿着模样,耿流皇心神一凛,纷乱的情绪逐渐镇定下来。
“小子们,你们该感到庆幸才对,由我们钟山四煞送你们上路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待遇。”为首一人道。
他们的名头耿流皇听说过。在他爷爷讲述天下人物时,将钟山四煞归于避之则吉的一类。据耿老爷子讲,钟山四煞出于北疆另外一个大隐者村金隐,本是一奶同胞的四兄弟,在他们二十多岁时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被村子除名,然后浪迹北疆,做尽了坏事。金隐的后人是以修武出名的,在几大隐者村中首屈一指。似乎东风的赤家就和金隐有很深的渊源。
之所以要对钟山四煞避之则吉,他们的体术高绝是一个原因,更主要的,他们穿的黑玄甲是耿家雷芒的天敌。耿家的长辈在这里,遇到这四个坏人估计也会让给旁人对付。只可惜,鲁莽的赤心武被障眼法引进陷阱,不知凶吉,若他在的话就好办多了。
耿流皇淡淡道:“休月她们在哪里?”
“哦?这时候还在怜香惜玉。我看你们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的小命要紧。”
“嗯……也是。”耿流皇点头,“谅你们几个不入流的毛贼也动不得狐女分毫,说穿了,你们不过是几个被除名的牛鬼蛇神,连自己村子都呆不下去,还在世上作威作福……”
“小鬼!”一句话戳到了痛处,钟山四煞火冒三丈。细剑斜举,剑尖上窜出尺许长的剑芒。“老子改变主意了,今晚要把你切成一片一片的喂狗!”
“是么?自以为穿了黑玄甲,我耿家人就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