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尘飞羽-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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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玠道:“殊无把握,随机应变而已。在下来时,探知我家姑娘与诸位已身处高地,心中忧愁顿解,诸位武艺高强,亦且居高临下,可抵数千雄兵。小将先遣二百人,去烧了对方粮草,以动摇其军心。又安排五百人攀上对面山头,待后方火起,便冲将下来,居高临下消灭峡谷金兵,我家姑娘熟知兵法,见那边火起,必然会请诸位与我军配合,夹击敌军。小将再在山下部署人马,等诸位将山坡金兵赶入峡谷中,瓮中捉鳖。”
群雄听了,又一番赞叹。护谷尊者道:“时日不早,我们要下山去了,玠儿、璘儿,你们也要早早返回,陈二侠、智仁大师及各路英雄,还请自便。”说罢,率领诸女向众人拱手道别,群豪恭送。吴璘道:“姑娘保重,请姑娘时常回家探望,以慰家人悬望之情。”护谷尊者道:“晓得了。诸位也请留步,‘芍药谷’都是女流之辈,相送多有不便。”众人听她这么说,只得驻足,只有陈灵灵与张岚岫手牵手走了过去。
群雄见那白纱帐篷已拆,众女子每人拿了一段长绳,绳子两端均系着鹰爪形状的物什,想来是诸女攀登悬崖峭壁的工具,那些受了伤无法攀援的女子,腰间都系着绳索,与背她那人联在一起。诸女大约二十人一行,排列整齐,只听有人喊了声“下”。第一排女子便纵身跃下了山崖,直教群雄瞧得乍舌不下。
过不多时,只剩下护谷尊者、护花尊者、张岚岫等几人,张岚岫与陈灵灵执手道别后,也跟随他人跳了下去,群雄十分好奇,纷纷跑过去观看,只有陈思逸、智仁大师、智远大师不为所动。
到了崖边,群雄伸脖子一瞧,不少人头晕目眩,这侧悬崖高数十丈,山脚波光粼粼,水色碧绿,上停着数艘船只,好似蚱蜢,只见张岚岫等人正在山腰腾挪跳跃,于石缝、棱角处寻找落脚点,有的女子还扔出钢爪,抓住那些突兀山石,如荡秋千一般,从一处荡到另一处。众人瞧得心惊肉跳,更觉“芍药谷”诸女惊为天人。
一直等到诸女开船离开,众人才缩回脖子。吴氏兄弟随即与诸人道别,众人相送,吴氏兄弟一再恳请留步,群雄依然送到石壁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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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风流孽债
那些宋兵很是麻利,山坡上尸体已被他们清理了大半,遗留下遍地血迹,此刻残阳如血,风声呼啸,一派肃杀景象。众人打算趁天黑前作速下山,有人搀起伤者,有人背起亲友遗体,万冲道:“诸位,且慢,湖州李家之事,在下想向众家英雄做个交代。”有人道:“罢了,人死不能复生,再追究也是无用。”有人道:“我瞧你这后生不坏,过去的过错无需再提。”有人道:“我们只关心藏宝图,只想赶着下山,不想听你交代。”有人道:“你打算如何交代?”正七嘴八舌之时,忽听山间传来女子叫喊声,众人安静下来,仔细一听,原来喊的是“万大哥”,万冲道:“是月妹!”冷云起也道:“是月儿来了?”循声一望,果见冷清月正从东面山坡一路小跑赶来。
冷云起思量,她若是说出那半张藏宝图之事,那可不妙,哼,这丫头一口一个万大哥,竟未将她爹爹放在心上,真是女生外向。
万冲招手喊道:“月妹,我在这里!”冷清月听到他喊声,满面喜悦,加快了脚步,冷云起道:“月儿,我们正要下山,你不必上来了!”冷清月道:“不,万大哥在上面!”万冲连忙奔跑下去,迎住冷清月,二人双手互执,四目相对,欢快之情,溢于言表。众人心想,原来舒遥亭所说的勾搭,是两情相悦;而查祥所说的美人计,是如此这般啊。
冷云起心怀鬼胎,脸色发青,喝道:“月儿,这人是杀人狂魔,你不可和他相与!”冷清月喘着气道:“无论万大哥是好是坏,女儿都要随他去。”万冲牵着冷清月的手,一步步走上山顶,边走边向众人道:“在下一时冲动,丧失理智,害了湖州李朝冕一家老小性命,每每想起,万分愧疚;本想带心妹隐居江湖、远离是非,她却被自己生父所杀;在下看人生如此无趣,本要寻个地方,了却此生,若非月妹,已死久矣。月妹冰清玉洁,重情重义,是难得的好女子,诸位不可轻看了她。”众人听他由远及近,声音大小却一直不变,均暗赞他内功之收发自如。
二人手牵手到了山顶,万冲继续道:“那一路沿江东行,在下恋上了三位女子,江夏冷清月、扬州苏素心、湖州李双嫣,在下非见异思迁之辈,对三女均是真心,也正因如此,李双嫣之绝情寡义才令我痛恨异常,理智尽失,而后行凶杀人;而心妹虽非我亲手所杀,却或多或少因我而死。”他转过头去,深情款款对着冷清月道:“月妹,我已害了两位心爱之人,怎可再拖累于你?”冷清月道:“冲哥,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心里便无比快活,何谈拖累?”万冲替她理了理头发,微笑着道:“前日走得仓促,有几句话儿未来得及说,因此一直想着与你相会,如今来得正好,走,咱们去那边说说。”未等冷清月答应,万冲便已拉起了她,向西侧走去。
众人知道这两个年轻人要说知心话儿,谁也不去打扰。陈灵灵看到冷清月表面柔弱,内心却敢爱敢恨,对她甚是佩服。冷云起看万冲、冷清月绝口不提藏宝图之事,稍稍放心,紧接着便暗暗抱怨女儿钟情于这风流浪子,不惜败坏冷家名声,不顾为父颜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有什么知心话儿要讲?他背过身来,不愿再看女儿与万冲卿卿我我。
万林、柳枝书、陈邕、陈灵灵瞧着万冲与冷清月携手到了西侧悬崖旁,冷清月背对着众人,倾听着万冲说话,时不时点点头,万冲面向众人,一直带着笑容,几个年轻人正在猜想万冲会对冷清月说些什么,忽见万冲反身一纵,跃下山崖。
瞧见这情形的人,无不大声惊呼,万林喊了一声“兄弟”,陈灵灵尖叫着喊了声“陈公子”,连忙纵身冲了过去,群雄回过神来,许多人呼喝道:“他娘的!藏宝图!”冷云起闻声,晓得起了变故,连忙回过头来,见冷清月正笑靥如花朝自己招手,他心知不妙,连忙喊了声:“月儿,别做傻事!”声音未落,冷清月已如鸟儿一样,飞下悬崖。万林、陈灵灵等人拼尽全力,依然晚了一步。冷云起感觉自己的一颗心,也随着女儿落了下去。
群雄扑到悬崖边,朝崖下张望,哪里看得到半点人影?有人捶胸顿足道:“老子的藏宝图啊,早知道就把这小子拴在身上。”万林坐在地上嘶声痛哭,陈灵灵也陪着落泪,柳枝书、陈邕在一旁安慰。有人过来向万林道:“你是万冲的哥哥,你定然也晓得藏宝图吧!”陈邕、柳枝书向他们怒目而视,那些人讪讪离开。
在万冲与冷清月相会之时,陈思逸晓得一时下不了山,便离开众人找了个地方闭目养神,为将来长途跋涉做准备,见变故陡生,他心中叹息,慢慢走到万林身旁,拍着他肩膀道:“令弟虽有过错,仍不失为少年英杰,如此去了,着实可惜,咱们要寻到他尸首,好生安葬。”在突围时,万家兄弟拼死保护陈思逸,恩义不浅,陈思逸自然铭感不已,只不过此刻他更痛惜少年侠士之夭折,万林又哭了一会道:“一切遵照二伯吩咐。”
冷云起表情木然,盯着对面山崖,智仁大师走到他身旁道:“云起,人各有命,节哀顺变。”冷云起不答方丈师伯的话,直挺挺站了一会,缓缓从怀中摸出一丝绸包裹,层层拆开来,拿出那兽皮含着眼泪看了又看,蔡先生刚好在他身后,拿眼睛瞥了几眼他手中之物,不由得大声喊道:“藏宝图!”其余众人纷纷道:“在哪里?”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冷云起已将那兽皮握成一团,口中喊着:“女儿没了,要这劳什子又什么用?”往山下扔,蔡先生眼疾手快,上去劈手躲过,那冷云起魂不守舍,任他夺去,智仁大师看在眼里,却也不好说什么。
蔡先生得了藏宝图,欢喜无限,本想奚落冷云起一番,又想藏宝图已得,何必再得罪少林寺?于是向众人喊了声:“藏宝图在此!快去寻宝!”一边说,一边急急火火向外走,群雄听了,也立刻挽起伤者,背起亲友遗体,跟了上去。
顷刻间,走得只剩下少林众僧、查祥及陈思逸等人,智仁大师道:“天色不早,咱们赶紧下山去吧。”智远大师对冷云起道:“云起,你生了个好女儿,佛佑良善,这崖虽高,可下面水深,她未必便死。”冷云起道:“多谢师叔宽慰。”又向智仁大师道:“下山后,弟子要去寻找月儿,她纵是死了,弟子也要将她带回鄂州。”智仁大师道:“你只管去,路上小心在意。”此时天已擦黑,今日已做不了什么,冷云起和万林空自焦急,暗盼时光快些流转。
智远大师道:“方丈师兄,众弟子尸身如何处置?”智仁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我佛门弟子已脱离肉身,往登极乐,只留下了这臭皮囊,罢了,将他们与这些英雄好汉,一起焚化了吧。”众僧忙到周围捡了许多枯草干藤,连同山顶所有尸首堆放一起点燃,智仁大师亲自率领众僧向着大火念诵往生咒,超度亡魂。
第一百二十四章。生死缠绵
众人踏着淡淡月色到达山脚之时,宋兵已将金兵尸体在峡谷中、场地上堆积妥当,正要放火焚烧。场地南侧靠山脚处,起了两座新坟头,问了宋兵方知,东侧那坟下,埋的是江湖好汉,西侧埋的则是宋军将士。众僧少不得又念了一会经。
若要去寻万冲和冷清月,须得搭乘船只顺流而下,可这边山里没有人家,何来船只?众人只好沿来时路往回走,行不多久,见宋军已在路边安营扎寨。
大伙特意去拜访吴玠、吴璘,向他二人话别,吴氏兄弟留着用了晚饭,并邀请众人在这营中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再行,可众人急着赶路,不愿耽搁,向吴氏兄弟说了原由,吴玠道:“也罢,小将缴了不少金兵马匹,送给诸位一些,以助脚力。”遂让兵士给每人牵来一匹马,众人感激不尽,纷纷谢过,智仁大师顺便问起各路英雄的踪迹,吴璘遥指西南道:“他们只匆匆打了招呼,急急忙忙沿路去了。”
众人乘着月色,纵马狂奔,很快便追赶上了蔡先生等人,双方只交谈了数句话,蔡先生担心他们也去寻宝,因此不十分兜揽,智仁大师、陈思逸等人当然晓得他意思,寒暄几句,又匆匆前行,约莫二更时分,到达汜水县。
大伙先去码头寻船,冷云起想连夜乘船回孤柏岭,明日一早好去寻人,可船家都说,这段河道,水流湍急,险滩暗礁处处皆是,又是两河交汇之处,暗流漩涡十分厉害,白天行舟尚且小心翼翼,晚上更无人敢走,命是爹娘给的,谁肯拿来当儿戏?
众人无法,只得先订好了船只,与船家约定明日一早起航,而后找了一家客栈住下,一宿无话。
次日清早,用了早点,来到码头,见雾罩杨柳,烟笼碧水,河两岸桅杆林立,大小船只正错落有致地停在岸边,昨夜约好的船家已准备妥当,正在等候众人。
陈思逸、冷云起等人与智仁大师、智远大师众僧以及查祥道别,陈思逸问起查祥行止,查祥道:“这一路热闹瞧了不少,在下不虚此行,自然是哪里有热闹往哪里去。”智仁大师笑道:“查施主,瞧一番热闹差点没把性命搭进去,值得么?”查祥也哈哈一笑道:“人生在世,生死本就难料,不如活他个兴之所至、随遇而安,这番热闹在下瞧得高兴,纵然死了,也死得快活。”智远大师道:“阿弥陀佛,施主不但是‘万事通’,亦且心性通达,所言深和经义。”查祥道:“大师谬赞,不是在下吹嘘,做惯了‘过梁鼠’,看够了百家事,想不通达都难。”众人听了都笑,万林、冷云起心中也稍稍轻松了一些。
少顷,船家抛锚起航,众人各道珍重。那船出了汜水,转入洛水,而后顺流而下,渐行渐速,很快便消失在烟雾之中。查祥向少林诸僧说了声后会有期,策马他处去了。智仁大师、智远大师率领众僧返回少林寺,路上,智远大师问智仁大师少林武学典籍丢失之事该如何处置,智仁大师道:“丢失的都是抄本,若无少林武学根基,难以练出什么成就,日后慢慢寻回便了。”
陈思逸受伤虽重,可毕竟是外伤,加之他内力深厚,经过一夜休养,精神气色与昨日相比判若两人,陈氏兄妹见了,烦恼尽消,与柳枝书一起在甲板上陪万林解闷,万林恨不得这船飞将起来。
冷云起左臂轻伤更是不在话下,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