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尘飞羽-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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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方南喊道:“陈思逸父子受伤,先拿下他们!”大伙一听,更加紧了对陈思逸三人的攻势,台子上刀来剑往,你推我攘,惨叫连连,血光闪闪,那场面既热闹又惨烈。
双方斗到酣处,忽听头顶传来声音道:“诸位辛苦,都是在找我么?”众人一惊,纷纷住手,循声抬头望去,只见台子后面、丈八有余的墙头上卧着一人,以左手支颐,右手拿把白纸扇,轻轻扇着,面如傅粉,唇若施朱,明眸皓齿,风度翩翩。
墙下“度尘帮”众喊道:“唔!这不是万冲那淫贼么!”万林也喊道:“兄弟,你跑到哪儿去了?闯下那么大祸,让爹、娘好生记挂!”万冲道:“我出门不顺,不小心犯下大错,告诉爹娘,我没得事,莫让他们担心。如今我要去寻一个人报仇,我去啦,记着啊,莫让爹娘担心我!”陈灵灵心想:“此人这般模样,看起来比他哥哥还要文质彬彬,哪里像是个身负数十条人命的穷凶极恶之徒?”
万冲说罢,一翻身消失在墙后,万林口中喊道:“兄弟,你仇家是哪个?哥哥帮你?”身子凌空而起,如一只大雁般落上墙头,接着转身而没,台下众人看了这手轻功,不少人大声喝彩,喝彩声甫歇,就听得蔡先生喊道:“喝彩个屁,正主儿走了,还不快追!”说罢,也是一跃而起,上了墙头。
众人一想不错,泼天宝藏在前,哪一位甘心落后?于是乎,大伙纷纷施展各自绝技,有人用平步青云术,有人用一步登天术,有人用燕子穿云,有人用梯云纵,有人用壁虎游墙功,有人你挣我抢,奋力攀着台子两边扎布幔的架子上去。还有些人,赶紧从大门抢出,就连那些伤者,或由同伴掺着,或自己挣扎着,大伙都争先恐后,呼啸着追了出去。
一阵稀里哗啦、噼里啪啦之后,偌大院子里只剩下陈思逸、陈邕、陈灵灵、柳枝书一家、查祥、陆尚书夫妇、玄真道人、圆妙师太、冷云起及“度尘帮”众弟子。院中果皮遍地、杯盘凌落,桌凳东倒西歪,一片狼藉。
众人看此景象,心中各有所感,一时均不言语。查祥突然道:“鄙人今日本来就是来瞧热闹的,可没想到竟如此热闹,外面必定还有更大热闹等着人瞧,故而先走一步,诸位后会有期。”一挥手,踢着一双胖大旧靴子,甩起膀子走了。
查祥刚去,圆妙师太就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世人多为钱财蒙蔽双眼,实在可悲可叹。”从未开口言语的玄真道人向圆妙师太稽首道:“师太所言甚是。”而后,他又向冷云起道:“冷帮主,虽然走了罪人,可贵帮业已尽力,若各帮各派都如贵帮这般尽心竭力惩奸除恶,何愁武林不太平?”冷云起施礼道:“得道长褒扬,云起大是欣慰,多谢!”玄真道人又向众人稽首道别,冷云起将其送至门口。
众人都知玄真道人乃真正的世外高人,武功、修行皆有相当造诣,方才众人争斗之时,他一直在旁边冷眼观看。圆妙师太看着玄真背影,自言自语道:“玄真道长这般冲淡寡欲,真不愧是我辈修行之人。”
待冷云起回来,她宣了个佛号道:“冷帮主,马歧山北那块地的租子又要收了,这些个俗事,真是聒噪,贫尼也去罢,冷施主免送。”接着向众人合十,冷云起忙派胡副帮主相送。
陈灵灵忍不住心中好奇,问陆尚书道:“先生为何不随他们去夺藏宝图?”陆尚书笑道:“这等意外之财岂是容易得的?倒不如老老实实守着湖州山水,安安稳稳挣富贵。再说,拙荆身子不太好,不容我离家。”陈灵灵笑道:“想不到尚书大人竟也有些良心,知道疼这位神仙姊姊。”说了几句,陆尚书向冷云起道别,如月亦裣衽向陈灵灵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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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风流云散
陆尚书夫妇尚未出门,罗淑慧就握住柳枝书的手道:“书儿,跟爹、娘一同回家吧。”柳洪贤道:“夫人,让他四处闯一闯吧,孩儿大了,总不能还像他小时候那般护他圈他。”罗淑慧眼圈微红道:“方才你不是还怪他到处野么?这才多大一会,就改了主意?”柳洪贤道:“适才我看他在台子上与人打斗,忽然想起我年轻时在江湖上闯荡的样子,若没有那时的刀山火海,哪有我今日的成就,咱柳家的孩儿,可不能像大姑娘一样圈在家里养着。”罗淑慧微微一笑,嗔道:“哼,好威风么?当年是哪个在蓬池与人打架被砍了个半死,好几个月下不了床的?”
柳洪贤笑道:“夫人,你就会在人前揭我的短,若不是那一架,你爹爹怎对我青眼有加,又怎会同意你嫁给我?哈哈哈哈,枝书,你打算到哪儿去?”柳枝书道:“孩儿要去寻万大哥。”这时,陈灵灵也向陈思逸道:“爹爹,咱们去哪里?回家么?”陈思逸本想回洪州,顺便养养伤,可转念一想,此刻江湖风波已起,正是历练邕儿和灵儿大好机会,怎可轻易错过?于是他问陈邕道:“邕儿,你的伤不碍事吧?”陈邕道:“小伤,不碍事!”陈思逸道:“好,我们也去寻万林、万冲。”陈邕道:“爹,你的伤……”陈思逸道:“内伤,不重,路上调息便可。”
陈灵灵听父亲这么说,心里高兴,向柳枝书道:“柳公子,咱们一道,去寻万大哥。”柳洪贤接口道:“有三位与枝书一道,在下就放心啦,陈二侠,烦请路上看顾小儿。”陈思逸道:“不敢当,今日之事还未向三位答谢。”柳洪贤道:“陈二侠不必客气,一向耳闻‘洪州四杰’武艺高强,今日得瞻神技,洪贤十分佩服,不过在下有话相劝。”陈思逸道:“请讲。”
柳洪贤道:“如今这世道越来越乱,放眼天下,尽是不平之事,陈二侠纵有通天之力,又岂能管得过来?知道的,说你是侠道热肠,不知道的呢,说你沽名钓誉,甚至图谋私利,出力落不得好处,何苦来?况且你我年岁均已不小,也算是功成名就,又何必再去折腾?不若放手,做个闲云野鹤,过几年清净日子,如我这般在家安安生生侍奉老爹老娘,享享天伦之乐。此外,如今你得罪了赵远诚、智坚大师,他赵家和少林派岂能善罢甘休?日后也要小心为妙。”
陈思逸微微一笑道:“柳兄金玉良言,在下牢记,待万冲之事一了,在下便退出江湖。那些个惩恶除奸、弘扬正义之事,还是留给年轻人去做吧。”陈思逸刚说完,罗淑慧在一旁埋怨柳洪贤道:“相公,不是我说你,你怎能当着冷帮主的面说陈二侠与少林派恩怨?我瞧你这直肠子的毛病这辈子是改不了啦。”
柳洪贤拿眼睛瞪着冷云起道:“怎么?我说错了么?”冷云起只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柳洪贤扭头向罗淑慧道:“夫人,咱们该走了。”罗淑慧拉着柳枝书的手不放,向他点了点头。
陈思逸向冷云起道:“冷帮主,在下也要告辞。”柳洪贤道:“好,咱们正好结伴出城。”冷云起向陈思逸抱拳道:“陈二侠,家师去时,对二侠赞赏有加,家师既然释怀,在下也就不再与陈二侠为敌,今日之事,情非得已,请多谅解。”
陈思逸抱拳还礼道:“好说,行走江湖,岂能挂怀此等小节,不然,纵不被人杀死,也会被小恩小怨拖累至死。”冷云起再施礼道:“陈二侠虚怀若谷,在下佩服,时已过正午,本当留诸位用饭,可适逢变故,实在无心应酬,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诸位海涵。”陈思逸道:“帮主不必客气。”柳洪贤道:“哼,冷帮主,何必假惺惺客套?我们多留一刻,你便不自在一分,你心里巴不得让我们走呢!”罗淑慧嗔道:“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冷云起送众人回来,见冷夫人及女儿冷清月已经在院中等候,帮中兄弟也开始忙着收拾场地。待冷云起走到跟前,冷夫人开口道:“官人,你有何打算?”冷云起道:“走一步,看一步,我打算回少林寺一趟。”说着话,领二人至后花园“洗心亭”中,午后阳光正艳,亭中清凉怡人。冷云起又道:“夫人,你去弄些酒菜来,众兄弟数日辛苦,你安排厨房,多办些好酒好菜,慰劳大伙。”冷夫人应了。
冷云起在圆桌旁石凳上坐下,向冷清月道:“月儿,你可知错了么?”冷清月“咚”的一声跪在青石板铺就的地上,一双妙目之中,泪花闪闪,盯着冷云起道:“爹爹,是女儿私自放了万冲,爹爹无论如何惩罚,女儿都无半分怨言。”冷云起道:“地上凉,你起来说话。”冷清月盈盈起身,冷云起叹了口气,也站起身来,转身盯着池塘中那几片青翠郁葱的荷叶道:“月儿,因你这儿女私情,少林寺声誉受损,你师公也突然参破红尘,从此要将自己囿于寺中,平平凡凡度过余生,而咱们‘度尘帮’,丧失了十几名好手不说,名声更是急转而下,你爹爹我这么些年的辛苦经营,几乎毁于一旦,你可晓得?”
冷清月咬着嘴唇,低头沉默了片刻道:“爹,你去少林寺学艺,一去十六年,那十六年中,母亲与我相依为命,整日里饥一顿饱一顿。母亲虽是大户人家出身,可当年因一心要与你厮守,与家人亲戚断绝了往来,这些人又嫌咱们家穷,谁肯来看一眼?”
“记得那时,母亲掂着双小脚,四处奔走,替人家做活,日夜操劳,省吃俭用,才得以勉强维持生计,后来女儿懂了事,不得以抛头露面,帮母亲做些营生,日子才稍稍好过。母亲常跟女儿说,你爹爹是个大英雄、大豪杰,志在四方,咱们妇道人家,岂可拖累于他?只要他能在外闯出一番事业,咱娘儿俩吃再大的苦,也是心甘情愿。话虽如此说,可我们还是日日夜夜,盼你来家。”
“好容易你回来了,却又整日里忙于帮中事务,今日刀光,明日剑影,不但一家人难聚一桌吃饭,还教母亲与女儿在背后时刻担惊受怕。爹,名和利真就如此重要?师公他老人家,本就是修行之人,他如今大彻大悟,要笃心参禅,难道不该替他高兴?”
看父亲只盯着池塘不说话,冷清月又接着道:“女儿对万冲,有恨有爱。我恨他心狠手辣,做下那么大罪业;爱他人物齐整、善解人意,爱他对女儿真心真意。他既然因女儿被擒,那女儿也就应该放他,更何况,他已将那半张藏宝图送给了女儿,何必再去害他?”
冷云起忽地转身问道:“他送给你了?何时给的?现在何处?哼,我折磨得他死去活来,他都不肯给我,这小子将这东西看得比性命还重,怎会轻易给你?”冷清月秀眉微皱道:“他本对宝藏无丝毫兴趣,可这图是苏家姑娘偷出来赠与他的,故而在他看来比性命还重,他说,见了女儿,就如见了苏家姑娘一般。因此将它作为信物,送给了女儿。”
冷云起双眼放光道:“好女儿,快拿来给我,你的过错,一笔勾销。”冷清月上前一步,伸手抓住冷云起手腕道:“爹爹,‘度尘帮’已是江淮、荆湖一带有名的大帮,拥有几十处酒楼、银铺和水陆码头,也算是家大业大,女儿想不明白,咱们还贪那劳什子宝藏做甚么?”
冷云起轻轻一甩手,挣开冷清月道:“你一个女孩儿家懂什么?我‘度尘帮’要成为江南乃至武林第一大帮,须得有数不清的银钱开道,藏宝图呢?快交给爹爹。”冷清月沉默片刻,从袖中掏出一封绸缎包裹,冷云起见了,目光闪耀,冷清月暗暗叹了口气,将其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最后从中拿出一张微微发黄的布块,递给冷云起道:“爹,这是藏宝图,你拿去吧,我要离家,去寻找万冲。”冷云起双手接过,才发现并非布块,而是兽皮,他小心翼翼打开,仔细瞅了两遍道:“嗯,这果真是右半张藏宝图!你要离家?如今这世道多乱?你一个女孩子家,武功又低,怎可一人出去闯荡?”
冷清月道:“女儿心意已决,我死活都要找到万冲,而后随他隐居江湖,寻一处世外桃源,种田牧羊。藏宝图既已找到,我知道爹今日必然会赶往少林寺,女儿明日一早才动身,因此,这就算道别吧。”说罢,跪下向冷云起拜了几拜,起身,扭头回房去了。
冷云起怔怔瞧着她背影消失,随后又坐下来端详那藏宝图,不一会,酒菜上来,冷云起又用绸缎小心将其包好,揣入怀中。
第八十六章。无故受难
武胜关既然打探不到消息,曹羽等人只好赶往颖昌府。这一日,赶至蔡州西平,此去颍昌府不远,众人加倍留意打听,终于在一家客栈打听到柳凤翔行踪,掌柜的回忆道:“去年十月底,有一帮泼皮破落户在客栈讹人,柳大官人看不过眼,出手打发了他们,帮小店免去了不少麻烦,次日他就北上了,再也没见过他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