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扬明-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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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来,只要锦衣卫的腰牌一亮出来,这帮气势汹汹的大头兵肯定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放弃追击。虽然百户大人一再交代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泄露身份,要暗中查探琼州营的底细,可是性命攸关之际,就顾不了那么多了,事后被上头责罚,总比稀里糊涂被当做细作丢命强。
可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根本就不会给他这个选择的机会,他的命运已经注定,就是背上细作的黑锅去见阎王。
苏粗腿一马当先,端平步枪,刀刃向前,一个大步跨过去,大喝一声:“杀细作!”将枪往前送出,一个标准的突刺,这个动作每日训练上百次,就像用筷子吃饭一样熟练。
手举锦衣卫腰牌的“细作”张大了嘴巴,眼睁睁看着明晃晃的刺刀插进了自己的胸口,一种冰凉的感觉从刀刃蔓延开来,身体里的力气逐渐消失。在失去意识前,他嘶哑着说了一句:“丢你老母,老子是锦衣卫,不是细作”
见对方吐出“锦衣卫”三个字,苏粗腿握紧枪柄,左右搅动。探子的胸腔都被搅个稀烂,发出痛苦的嘶声,再也说不出话来。
刺刀抽离出身体后,探子面朝下扑倒在地,大量血迹从身下蔓延出来,慢慢渗透进土壤里。苏粗腿一脚踏在探子握着腰牌的右手上,将腰牌遮挡住,环顾左右:“营房门口杀的是细作,这里杀的”
一连一排的士兵都是“根正苗红”的老兵,心领神会,异口同声回答:“也是细作!”反正刚才杀了一个了,就不在乎多杀一个,管他是什么来头。在他们心中,临高这地面上,谁也大不过自家将军。
两名探子先后命丧黄泉,终于为周国新争取到了一些时间,他死命奔跑,终于与追兵拉开了一定距离。不过率兵追击的苏粗腿并没有放弃,锲而不舍地追了上来。
直到进入临高新城的居民聚集区域,人渐渐多了起来,周国新才找到机会隐藏自己。在一个街角,他发现了一根扁担和两桶菜油,桶上还盖着一顶斗笠,连忙把斗笠戴上,挑着两桶油,放慢脚步,缓缓前行,俨然一个走街串巷的卖油郎。
片刻之后,一个中年男人提着裤子从一个巷子里钻出来,左顾右盼,发出了一声惊慌的叫声:“我的菜油呢?”
周国新走了没多远,身后隆隆的脚步声响起,荷枪实弹、杀气腾腾的士兵们也赶到了。街面上顿时有些骚动,摆摊做买卖的百姓赶紧把摊位往里收一收,免得阻碍士兵们前进的道路,行人也纷纷往街边躲避。
周国新心中暗喜,只要百姓们乱成一团,街面陷入混乱,他就有机会趁乱摆脱追击。
不过事情并不像他设想的那般发展。虽然百姓们有些许不安,但是都没有四下乱跑,只是为士兵腾出地方,让街面显得更宽敞,然后该干啥仍然干啥当然,买卖东西的双方声音刻意压低了一些。
周国新无法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要是在广州,官府连营兵都出动了,肯定是了不得的大事,街面上早就鸡飞狗跳不得安宁了,百姓害怕被殃及池鱼,肯定避之不及,这个时候应该是乱成一锅粥才是正常的,若要逃跑,这个时间节点就是最佳机会。作为锦衣卫百户,他经常抓人,失去目标的踪迹往往就是这种时候,反过来,想要逃跑,也要趁这个机会。
可是,剧情发展不按套路来啊!
琼州营的士兵警惕地四处张望,却还不忘前进的时候避让百姓的摊位,免得踢翻了面摊的小桌、踩到了菜贩子掉落的白菜,百姓们则小心翼翼地闪开空间,目送士兵们经过。如果周国新是穿越者,一定会感叹古代军民能够如此和谐共处,好一出“军民鱼水情”的戏码。
周国新自然不知道,琼州营虽然打出了赫赫威名,但只对官兵凶狠,从不扰民,购买鱼肉蔬菜等食材也是明码实价童叟无欺,给的也是现银,从无拖欠,在临高一带口碑极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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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逃跑的百户大人
老百姓也不傻,同样是朝廷的兵,府城来的卫所军和省城来的营兵都变着法地压榨百姓,比土匪山贼还可怕——人家至少懂得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临高虽然几次有官兵过境,但在琼州营的威慑下,几次都幸免于难。而隔壁的澄迈就悲催了,因为大军三番两次过境,简直把地皮都刮薄了几分,因为失去贞洁自寻短见的大姑娘小媳妇更是数不胜数。这么一比,琼州营与朝廷其他的军队高下立判,百姓自然会用脚投票,选择站在琼州营的阵营——有这样一支军队在临高,谁来都不怕。
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世袭锦衣卫百户,短暂的一阵慌乱之后,周国新逐渐恢复了平静。自己虽然在军营里走了一圈,可是谁又会刻意去记住一个送菜的长什么样,所以,这些追杀的士兵,未必能认出他来。他告诫自己:稳住,不要慌,慢慢走,不一定露馅,如果惊慌失措地逃跑,铁定会被发现。
果然,士兵们列队经过他身边,并没有人发现目标就是身旁这个“卖油郎”。周国新心中暗自得意,姜还是老的辣,老子十多年锦衣卫的饭不是白吃的,想抓我,你们还嫩点。
没等他得意多久,就看到远远地走来一个东张西望的男子,口里还不住念叨着:“我的货担呢?”
周国新心里一紧,忘记了这茬。如果让这人发现货担被是被自己挑走的,自己立刻就会暴露。他紧张地四处查看,发现前方不远有一户人家的房门虚掩,于是把菜油货担悄悄放在街边,闪身进了这户人家,轻轻掩上房门。
房门一关,房间里就显得昏暗,周国新趴在门缝,看到搜寻的士兵从房门前经过,似乎没有发现他的踪迹,这才长出一口气。等到他转过身,一张惨白的脸出现在他面前,把他吓了一大跳。
周国新才张嘴欲惊呼出声,立刻想到自己的处境,危机还没消除,马上伸出右手把自己的嘴捂住,一声惊呼被咽回了肚子里,对面那张脸也张大了嘴,像是要叫,周国新急了,伸出左手把他的嘴也捂住。
这个姿势很诡异,昏暗的房间里,周国新一手捂住自己的嘴,一手捂住另一个人的嘴,双方互相瞪着,你看我,我看你。
缓下来之后,周国新腾出右手,抽出匕首,威胁对方:“不要叫,否则要你小命,懂了吗?”
这人脸色本就苍白,受了惊吓后更是没有半点血色,小鸡啄米般点头。周国新见他上道,松了一口气,问道:“家里有没有吃的,给老子来点。”今天他饱受惊吓,又没吃什么东西,一路狂奔消耗体力巨大,现在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南园。
夏天南听了黄汉生的禀报,脸色一变,说道:“你办的好事!”
黄汉生心里一紧,难不成自己做错了?他在知道锦衣卫探子进入军营的第一时间,就下定了决心要杀人灭口,之后也是这么做的,自觉是为老爷排忧解难,没想到换来的是这句评语。
一旁的司马德不解地问:“将军,黄营长忠心耿耿,这事没办错啊!锦衣卫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让他们查清咱们的底细,只会对咱们不利。为何将军要责怪?”
夏天南哼了一声:“我又没说汉生杀错了人。只是锦衣卫的探子出现在临高,绝不会只有这两三人。事情要么就不做,要做就要做彻底。应该派人尾随,等到他们所有人聚集在一起,再一网打尽。现在虽然杀了两个,却打草惊蛇了,谁知道他们还有几个人漏网?”
司马德赞道:“还是将军考虑周全。锦衣卫的人,要么就不去动,要动就就要斩草除根,打蛇不打七寸,会受其反噬,后患无穷。”
黄汉生这才明白过来,羞愧不已:“属下办事不力,请将军责罚。”
夏天南悠悠说道:“你确实该责罚,就罚你戴罪立功,把他们的余党一网打尽。要是有一人漏网,你这营长就降半级,跑掉两个人,你就直接降到连长!”
黄汉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头应道:“属下遵命。”
他正准备起身离开,夏天南又接着说:“不要动用琼州营太多人,知道这事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广东的降兵不要参加。另外,我把杨由基的警卫队和黄猛甲的特战队都调来协助你。”
黄汉生感激涕零,将军这是把最精锐的力量都给了自己啊,如果不能抓到所有的锦衣卫探子,真的没脸见人了。
“属下明白了,一定要把这些探子抓到将军面前亲自审问。”
等黄汉生走后,夏天南对司马德说:“司马先生,你派人通知威廉,让他把战舰都撒出去,封锁临高附近的大小港口,没有我的命令,临高全境片板不得下海。另外,让钱有余告知县衙,让县衙把所有的里长都召集起来,挨家挨户清点,有无陌生人的踪迹。”
司马德谨慎地问:“将军,这么大阵仗,就抓几个锦衣卫探子,是不是……”
“劳民伤财、小题大做?”夏天南把他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司马德小心答道:“其实,这些探子就算跑掉一两个又何妨?琼州府天高皇帝远,咱们手里有精兵,粮饷也不看朝廷脸色,又不是那些圣上一声令下就任人宰割的文官,大不了来个死不认账,锦衣卫再厉害,还能渡海过来抓人不成?再说,有东厂西厂在,锦衣卫也不如前朝那么风光了……”
夏天南笑着晃动手指:“不不不,我和你想的不一样。不过有一点你说的没错,跑了一两个回去,我也不用太在意,锦衣卫终究只是皇帝脚下一条狗,对付文官威风八面,在割据一方的军头面前不好使。可是,今日杀了两个锦衣卫探子,就和他们结下了梁子,日后肯定有更多的探子被派过来。明刀明枪我不怕,就怕他们暗地里使绊子、搞破坏,我可没有这么多功夫陪他们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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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出海受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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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瞬间,周国新福至心灵,立刻想到了问题的关键——自己虽然守着大门,可是后院很有可能有后门,这天杀的周福顺和他那个麻子媳妇溜出去报信了!
耳边又出现了那种很多人整齐跑步发出的隆隆的脚步声,周国新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打了个哆嗦,一跃而起,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穿过前堂、厢房,跑到后院——丢你老母,居然真有个后门!那俩口子自然是不知去向。
危险时刻,周国新的大脑极速运转,权衡利弊:前门肯定走不得,大批士兵肯定正在向前门汇集;后门是唯一的生路——如果堵住后门的士兵没有及时赶到的话。
看着后院半掩的房门,周国新咬了咬牙,没时间细想了,赌这一把。他一脚踹开房门,头也不回的沿着后门外的巷子狂奔。
后门外有两条巷子,一纵一横,周国新跑的是与后门围墙垂直的那条纵巷。也许是他命不该绝,片刻之后,与围墙平行的横巷两边都有琼州营士兵跑来,同时,后门也有士兵不断涌出——他们是砸开前门进来的。前后包夹的士兵一碰头,才知道晚了一步,目标已经跑了。
周国新一路狂奔,直到跑到昨日打听消息的那间茶馆旁边的巷子里,才停下来脚步——这里是他和手下约定好见面的地方。
僻静的巷子里空无一人,周国新欲哭无泪,难不成都遭了琼州营的毒手,自己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这时,角落里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大人,是你吗?”
周国新精神一振,这是自己手下的声音,正是派出去打探各工厂消息的其中一个。他赶紧低声回答:“是我。”
一个探子在角落里出现,身上沾满灰尘,不知道从那里钻出来的,手臂上还有血迹。
“老贾,就只有你一个人,其他人呢?”周国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难道都遭了毒手了?”
老贾哭丧着脸说:“其他人我不知道,我和老七在琼州营造枪炮的工厂碰到了巡逻的,一句话答不上就动手,还好我跑得快……”
周国新想到自己的遭遇,叹道:“这临高有琼州营在,简直是龙潭虎穴……”
“大人,其他人估计都凶多吉少,咱们两个现在怎么办?”
周国新想了想:“咱们一起九个人,现在只剩下两个,而且彻底惊动了琼州营,任务是没法完成了,只求全身而退了……”
老贾试探着问:“从水路回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