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望寒江-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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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静寂透着诡异,风中送来金铃声清心寡欲中与着争名夺利宫中做派真是不符,让人觉得该出现在山中小院林间翠竹才叫一个风雅韵致。
伊寒江发笑。跟着景故渊生活久了,也对这样的小事吹毛求疵了。她顺着铃声而去,房间门扉敞开着蔓出里头的甘松的熏香。能这样堂而皇之用这么名贵的香料定是慧妃的寝室。
既然是门扉大敞,她倒也省了敲门的步骤。也不问过就擅自的进去了。绘着山水的绢制的屏风后,朦胧中是窈窕的女子背影。手抬至眉眼的高度微微动着,像是在画眉。
鬓上插了金海棠珠花步摇。耳垂上金色的雕花流苏几乎要垂到她的两肩上,跟着她的动作也在细微的晃动,金线绣百蝶衣裙裙摆顺着红木矮凳泻下平铺在云英石地板上。
这样的盛装打扮,好似要出席十分盛大的场合。即便是过年进宫来拜年,百官朝见,有皇后娘娘这个正宫在,未免史官口诛笔伐,慧妃打扮华丽却也不会过头,至少衣裳的主色不会是正宫才配得起的艳红抢尽风头。
可再看慧妃此时的着装,艳丽锦缎仿若是鲜花将生命中所有的美丽凝聚即便是华美过后只余凋零惆怅也在所不惜。
慧妃悠悠开口道,“我还以为来的会是皇后娘娘,这些年她恨我入骨巴不得除之后快,如今总算得偿所愿了,总该会来看看。真是想不到最后来送我的居然会是你。”
伊寒江联想起张敬的暗示,如今竟由慧妃嘴里吐出最后二字去证实,她环视四周,见到桌子上一壶酒,一只杯。
杯上残留深红色的唇印,红的好似杜鹃啼血般的惨淡。
伊寒江抓起酒壶打开盖子饮了一口,“倒是好酒,只是饮鸩止渴想必娘娘不会做那样的蠢事,明知道有毒还照喝不误吧。”
里头掺了慢性的毒药,一杯清酒下肚活不过两个时辰,慢慢等着死去的一刻,那样的恐惧却是比见血封喉的毒药更是折磨。
慧妃借着铜镜将她的举止尽收眼里,先是轻诧随后又是轻笑,“难怪你当初为故渊喝下毒酒时居然什么事也没有,我还以为是你深谙医理,晓得那酒有问题不知用了什么障眼法让人误以为你把酒喝下。”
伊寒江笑道,“那么远的事,娘娘不提我都忘了。该是在牡丹台吧。我本以为不是太子下的毒手就是三皇子做的。”
慧妃又拿起青雀头黛细细的描着,“纵邢是个闷葫芦,内里却是与外表不相称的心软。他若是会下毒,我反倒是要高兴也不必我去为他步步筹谋。从来恶人二字都不会刻在脑门上,反倒像是好人的人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娘娘这话倒是说的有理。”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果真是做了什么最后还是全数由自己来偿还。”
伊寒江把酒壶摆了回去,“慧妃娘娘这么说意思是当初是你叫人在酒里下毒的么。”
慧妃并未否认,只道,“故渊那个人小心谨慎,比任何人都要明白自己的处境,即便是逼不得已要把酒喝了也不过是意思意思抿上小口应付罢了。”
伊寒江接口道,“到时候毒发他饮下的量不多性命无虞,而皇上必定会追究硬是要罚他酒的景驰拓是么?皇上赐娘娘一个慧字果真是名副其实。”
慧妃最后又补了粉照了照镜中自己的容光焕发才转过身来。伊寒江盯着她的妆容好一会,赞道,“娘娘今日的妆容极美。青黛点眉眉细长,即便是六宫粉黛见了也要黯然失色了。”
慧妃不以为然的笑道,“有你一个伊寒江在。皇都的女子皆是尽失颜色了,何况是后宫。好在皇上不是昏庸无道的君主,倒不会学那唐明皇为了美色不顾伦常抢了儿子的心尖人。”
慧妃顺了顺肩上的轻纱飘带,又道,“宫里的美人多得就和地上谁人都能践踏的草一样。少了一株不会有人可惜,多了一株也未必值得人上心。皇后娘娘又何曾不是年轻貌美,从来宫里的女人只分得宠和不得宠,如意和不如意。这道理我懂,皇后娘娘也懂。”
慧妃注视着伊寒江道,“你长得很好看。就因为太好看了,才会使得其他女人喜欢不起来。”
伊寒江勾起嘴角,“那我还真是要感激娘娘虽然不喜欢我面上却是给足了我颜面。至少不会像皇后娘娘一样处处挑剔时时给我脸色。”
慧妃道,“你是在骂我虚伪么,可宫里谁人不是这么虚伪。皇后若不是皇后,被她的凤座养出了她的无与伦比的尊贵,她会和我一样。”她往窗外看了一眼。“五更天,往昔这个时辰我还在休息呢。宫中的日子越发的无聊除了睡也不晓得还有什么消遣。平日满屋子宫人看着厌烦。现在冷冷清清的我却又不习惯了。”
“因为娘娘被伺候惯了,想来平日梳妆也是宫人伺候,这么看来娘娘装扮的手艺还挺好的。”发髻梳得整齐,繁琐的宫装里里外外好几层她也是一件也没穿错。
慧妃淡然道,“你以为我一进宫就是能和皇后分庭抗礼的慧妃么。在这后宫里若是没有皇上的宠爱,就算是小小的宫女也敢瞧轻你。容貌便是获得皇上青睐唯一的一项利器,我知晓如何梳妆打扮如何能让自己锦上添花又有什么奇怪。”
她这般懂得后宫生存之道,可惜懂得是一回事,能不能得到福寿安康又是另外一回事。“娘娘怎么不试着求我呢,我能喝下那毒药而没事,许真知道解毒的办法能救娘娘一命呢。毕竟娘娘还没有毒发不到无药可救的时候。”
慧妃反问,“救得了我一次能救我几次?”她平静道,“皇上赐我毒酒无非是顾及颜面留我一条全尸,又把我宫中的宫人支开,便是不想日后有人追问我被赐死的原因。皇上铁了心要我死,他既不想一个人能活你以为那个人能活的成么。”
“他也曾为故渊改了许多次心意,还是慧妃你担心故渊若是问起皇上赐死你的原因你会说不出口?这时候三皇子应该是在早朝,需要我叫他来么,或许你更想见六皇子?”
慧妃睇过一个眼神,依然的平淡,任何有违伦常羞耻的事临了也都不必再过激的反应,因为都不重要了。“你怎么知道的。”
“本以为会是一个把柄,有朝一日等娘娘如愿贵不可言的时候,这个把柄也会跟着升价百倍,利用价值更大。”
卷四完结第六章 粉退(三)
慧妃道,“你为了故渊倒是设想周到。当初会撮合你们,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源自私心,异族蛮荒地方的女子,即便爷爷是礼部尚书却也不过是没有实权的迂腐老臣。想着你嫁给故渊不会给他带来任何的好处。”
慧妃的心思她倒也猜到了七八分,“那后来怎么又会顺着皇上怂恿故渊纳妾呢?你不会不晓得皇上看上的人选定然都是出自权贵之家,这不就是和你本意相违背了么。”
“你出身卑贱却是太难应付,权贵之家的女子养在深闺不谙世事一如胡玉蝶反倒比较容易控制。老实说我若是一开始就晓得你的本事,当初定会站在皇后那极力反对你与故渊成婚。”
“慧妃实在是看得起我,我嫁给故渊住在宫外,你在后宫称霸,本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不是很好么。”偏偏她非要与她过不去,与自己过不去。
慧妃轻启朱唇,“我没想过皇上最后会对你另眼相看,他本是厌恶你的出身一直觉得你配不上故渊。以你的性子定然会不断的冲撞皇上,让故渊焦头烂额的为你收拾烂摊子。也不晓得是不是故渊的母妃在天之灵的保佑,还是我千算万算始终算漏了人会变这一步棋。”
有许多的事她晓得慧妃牵扯其中,不论是源于好奇的本能,还是因为她不喜自己懵懵懂懂被人玩弄掌中,她想追查清楚,可惜手里实质的证据根本没有,全部只能凭空猜测。
若是之前贸然问起慧妃或许她会推脱得干净,但若此时问起有些真相能得来不费功夫也不得而知。
“故渊的母妃是你害死的么?当初她得皇上万千宠爱必定是挡了不少人的路。”
这般突然的提及故渊的母亲,慧妃沉吟片刻,没有憎恨然而也没有她曾经说过的那般姐妹情深重提故人的潸然泪下,不过是就这么淹没在红墙绿瓦里的花瓣。而她即将也要成为另外一片,经历了一场繁华后尘归尘土归土。
“她是挡了不少人的路,但那些人里不包括我。我早就知道情情爱爱并不牢靠,只有权势分位才能让人立于不败。我与皇后最大的不同,就是她几度想对皇上死心却是心不由己,而我却是懂得投其所好,皇上喜欢的我必然也会喜欢,哪怕我打心里从来也没真的把故渊的母妃当作姐妹,但毫无疑问她却是一株好依偎的大树,她圣宠不衰我与她关系最好。一年里自然也会得皇上不少的眷顾。她是得宠却也是众矢之的,有她锋芒外露其他人也不会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到我的身上,她对我这般的有用。”慧妃只反问。“你若是我你会下手么?”
“故渊说他母妃是因为有孕时受了惊吓难产而死。我可不信宫中真有鬼神横行。若不是慧妃娘娘下的手,你又怎么会想到让人半夜里来吓唬我故技重施?”
那面具,那猫叫,别告诉她不过是种种的巧合窜和成另一个巧合,必然是蓄谋已久。准备才会那样的充分。
她兀自轻笑,“与其说我是故技重施,不如说我是效仿当年某人杀人不见血的手段。还记得故渊的母妃还在生时,有一回我去她寝殿里探望她,那时她已经是有了七个月的身孕,我站在帘子外头。听到皇上一时高兴,竟脱口而出有改立皇后的打算。你说的不错,她是挡了不少人的路才由此横祸。”
这话是不言而喻的把矛头指向了皇后。而这事的零星片段她倒也从皇上那里听到过,若是皇帝改立皇后的意思不小心的泄露出去一丁半点,皇后动杀机倒也能说得过去。
“慧妃才说那是一棵好乘凉的大树砍了实在是可惜,凭娘娘的聪慧难道不能预见有人会下手加害么,就没想过要假以援手或是提醒半句?”
“若是现在的慧妃要保住一个人又有多难。然而当时我在后宫里也不过是皇上疼宠故渊母妃时一个连带着鸡犬升天无权无势的妃嫔。而我的孩子他还不懂得自保。”提及孩子时她的语气倒是有一丝的放柔放缓。“我私下就提醒过出入要小心偏她福薄命短又怪得了谁。”
伊寒江不禁想道,“慧妃这般坦然相告。是不是因为和皇后结下宿怨,又晓得自己没有报仇的机会了,想要借故渊和寒江的手给娘娘出口气。”基本上慧妃和她是同一类人,即便是死也不会让怨恨的人在阳间好过,想想要她编排出一个合情合理的故事借刀杀人也不是不可能。
慧妃冷笑,“我的确是想要你们给我报仇,我与她斗了几十年,最后也是因为她落得要饮毒酒自尽的下场,我憎恨她巴不得她也一块死了,又有什么不对。”
伊寒江吃惊道,“言下之意是皇后娘娘将你的事告知皇上的?”
皇后若是一早就晓得内情定然不会隐忍到今时今日,这慧妃娘娘做事小心,上一回她能跟伊北望撞见这个秘密,除了一点机缘巧合的成分,还有景蝉敬坏事的缘故在里头。
但慧妃既然在那次已经成功将他安抚,秘密应该又变回被遮得严实的秘密才对,她忽的想到那封信,想着皇后是从哪里知晓的。
“我既是注定难逃一死,便问张敬是谁人害我到如斯田地,且把账记下,日后阎王殿再算。他平日受我不少打赏,虽无力帮我转圜,但这点要求还是能满足的。”慧妃咬牙道,“她以为我死了她就能高枕无忧了么。若不是因为我苦无证据,临死也要揭穿她。害死故渊的母妃在皇上心里想来比妃嫔不安本分的罪名还要重上千倍,只怕把她五马分尸都不能泄恨。”
“故渊母妃的死与你无关,那故渊的双腿呢?你说她挡了人家的路以至招来横祸,那故渊是不是也挡了三皇子的路。你为人母亲为孩子着想也无可厚非,且看娘娘对人下毒怕也是驾熟就轻了。”
慧妃道,“他的腿与我无关。是我做的临死前我不怕承认,而不是我做的你若非要推脱到我头上,我也无所谓了。你这样的聪明也该有足够的才智判断我今日所说是全部属实还是虚言。”
陈年往事,她既是敢连上一回在牡丹台给故渊下毒的罪认下,没道理单单要逃脱这一项。“人家说生娘不及养娘大,那时你成全我和故渊的婚事,真的完完全全只为私欲考虑?哪怕是一点亲情有顾虑过么?”
“这话是你问还是你为故渊问?”她停了停,按了鬓脚,“他再好也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真的不用我找三皇子来么,娘娘不想见他一面再上路?”
“纵邢知道我的事只因为我是他亲娘才帮我隐瞒,他不齿我的所作所为,心里更是埋怨着我这个母亲。”
伊寒江猜想道,“所以慧妃担心他不愿来见你?”
慧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