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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掩盖-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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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你们动手破坏矿山,俺们就管。”护矿队员毫不让步。
  “好,有种,”邱社会说,“那你就舔舔老子的刀尖!”
  护矿队员怒目圆睁,毫不畏惧地伸出舌头,邱社会吃了一惊,继而咬牙把刀一抡,“啊——”护矿队员的半片舌头落在地上,鲜血从口中喷溅出来……
  以后的事情,是邱老大顶替邱社会以伤害罪被判处徒刑,邱氏三兄弟被拘留。邱老大之所以代邱社会受过,是兄弟四人中数邱社会最有主见,处事胆大心狠,能支撑家族的局面。出了这件事情之后,金岛人背地里称他们兄弟叫“邱家四虎”,并且送了邱社会一个绰号叫“刀片儿”。
  那时,全村家家户户以集体企业的名义搞金子。村东头的土路上满载矿石的小四轮拖拉机川流不息,不少家庭拆去了搭晒鱼网的架子,安上了满院子的混汞碾,把拉来的矿石在碾上磨成金精粉,而后在土制的炉灶中炼金。有实力的还雇了南方的手艺人,把提纯了的金子打成首饰送到镇上卖。邱老大出狱后,邱氏兄弟花钱向乡镇承包了一个坑口,雇起了外地的民工,建起了自己的选厂,原来靠干瘪瘦小的母亲拉大风箱炼金,很快换上了电动鼓风机的冶金炉。本不起眼的灰白颜色的石头,经过几道工序的磨洗熔炼,一下子变成黄澄澄的金汁子从坩埚中流出,在模具中凝成灿灿金块,随着这人见人爱的砸手货不断进出,邱家的房子多起来了,腰包鼓起来了,兄弟几个媳妇娶进门来了,说话也有气势了,老爹还被选成了村长。
  这金子不仅给邱家带来好运,还使得金岛这座原本荒僻的渔岛变得热闹非凡,像是蜜糖招引蚂蚁一样,成千上万的淘金民工打着铺盖卷涌入金岛,马蜂窝一样的坑口布满了峪道山口,坑口的钻机声和掘进的爆炸声像过年的鞭炮。背驮肩扛的矿石,不久就变成一沓沓的钞票。进岛时还是叫花子打扮的人,出山时就把大捆大捆的票子绑在身上,特别是那些咬子认识发了大财的矿主们,更是在用麻包装运现金钞票。
  这金子就是鬼精灵,从地下挖出来就能玩魔术,金岛镇政府门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黄金一条街,金银首饰店一个接一个,夜总会、发廊、旅店和大饭店全都红红火火,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们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比一个光鲜。人们都说,金岛是一个白天看不见靓女的地方,是一个花钱能买各种享受的地方,是一个现金可以随时兑换金条、美元的地方,是一个一夜可以暴富,一夜可以倾家荡产的地方。
  在咬子看来,金子是个难以捉摸的鬼东西,你费尽心机去寻它,投了上百万的资金结果打了一口一吨不到3克金的瞎矿,就会血本无回;要是打上了一吨矿石炼出30克金的好矿脉,就像开了印钞厂,大把大把的票子简直是挡都挡不住,滚滚而来。
  为了寻找高品位的富矿,一些贪婪的矿主和他们兄弟一样全是饿疯的鱼鹞子,发现好矿就拼个你死我活,活像野兽间的厮咬。开始动拳头棍棒,后来就用上了猎枪炸药,人命也变得一钱不值。
  为了发大财,邱氏兄弟投靠了在金岛最具实力的巨轮集团,也参与了六年前那场血腥的搏杀。
  咬子躺在戒毒所的床上,脑子里那些被压在记忆深处的东西,经曲江河的一番敲打,全都折腾出来了,竟想得脊背上渗出了一层冷汗。那场争夺矿口的事情尽管死了人,还不算可怕,若是把地下透水的事儿翻腾出来,即使不上刑场敲脑袋,也会在电网高墙里了结一生。
  他下意识摸摸床上的席子,心里略微宽慰了一些。他知道,这戒毒所和拘留所、妇女教养所在一个院子,属于受治安处罚和劳动教养的。关在这里的人都够不上判刑。这说明,这些雷子还没有发现自己的重大恶行,至少还没有拿得出手的证据。可曲江河这厮实在可怕,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一直惦记着。
  房间内的一阵呻吟声打断了咬子的胡思乱想。他朝房内看去,就见靠墙的一张单人床上,一个犯了毒瘾的家伙害昏热病一样正狂叫挣扎,一个壮实汉子正用床头上的几条布带子把他的手脚固位,据说这叫“毒品干戒法”,对戒毒者又省药,又可以经过痛苦之后决心脱瘾。
  喊叫声渐渐小了。可这一闹,却把邱建设的毒瘾给诱发出来,他觉得骨缝里开始发痒,像有一群一群的蚂蚁在里边搔抓,他急忙用牙齿咬住枕角,闭住了眼睛。
  一个穿着警服,戴着大口罩的人推门进屋,直奔刚才那个毒瘾复发者,向他的口中塞了一粒丸药,掉转了身子就向邱建设这儿走来。
  “你叫邱建设?”那人声音低沉而沙哑。
  “不错。”咬子心存敌意。
  “你家有人捎东西来了,待会儿去办公室取。”
  “有吃的喝的吗?”咬子坐了起来,因为毒瘾来了,他想竭力掩盖。
  “你以为这是五星级饭店哪?记住喽,犯病了就叫组长捆胳膊,控制不住就按求治铃,现在你就给我过来一趟。”
  咬子随那人进了办公室,被示意桌边放着的几件被褥用具,对方要求他仔细辨识一下,不要拿错了。
  咬子觉得那人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神有些异样,就细心检查了家里送来的物品,只是一条被褥和洗漱用具而已。当他用手触摸到被角时,发现有件硬物藏在棉絮里边,用手一捏,不禁一阵狂喜。他未露声色,拿了东西就要出门,背后那人追问了一句,“是你的东西吗,你可不要拿错了。”
  咬子点点头,没敢回头,因为他明白,这个人是在明白无误暗示自己,他怎么回答都不妥当,这也属于道上的规矩。
  全身的毒瘾这会儿竟突然消散,在进到屋内的时候,咬子已经有了主意,便有意大摇大摆走到刚才“干戒”的那个人的床前似乎要做什么。对方毒瘾刚刚过去,进入虚脱状态。当咬子回过身来的时候,早被旁边那个捆人的组长提住了衣领,那人手劲很大,使咬子几乎双脚脱离了地面。
  “你他妈的没看见墙上的规定啊,敢在这儿赶大集啊!”对方话未落音的时候,他的一只手已经被钳子似的夹住,随着撕心裂肺的一声喊叫,那人松了手,失去了任何反抗的意识。
  殷红的鲜血正从咬子的齿缝中流出来,有一种甜丝丝的味道。
  “你他妈的再叫,我把你的指头咬断当下酒菜!”咬子恶狠狠地说,他已经注意到,全屋的人都吓得端坐了起来,一张张本来带菜青色的脸全都白纸一般,壮汉疼得把一只手含在嘴里呻吟,又给咬子一把揪了起来。
  “我不为难你和兄弟们,可你们听好了,一个个都得过来围在这张床前,全都用手指堵住耳朵,闭上眼睛,你这小子还当组长,负责监督,谁不照办,我把他的老二揪下来喂了前院的狼狗。”
  刹时间,房间所有的人全在咬子的挟持下围在靠墙边的床前,用指头狠劲堵住自己的耳朵。
  咬子打开铺盖,用被子蒙住了全身,从被角中取出了那硬物,这是一副新手机,他很快启动开关,连续打出了几个电话。十几分钟之后,他藏好手机,叠好了被褥。
  组长和戒毒人员仍乖乖地呆在那里,木偶一般地纹丝未动。
  
  曲江河的办公桌上,此时正放着几张盛利娅的照片,这正是用那天在鹰头礁从夏中天手中没收来的胶卷冲洗的。
  “像这种杀人案,他们有啥本事破得了?”
  盛利娅无意间流露出的这句话如果是真实的,她似乎应当知道这具尸体的来龙去脉。假如是这样,她牵着宠物选择此处拍照就带有显而易见的目的。但是,依照她在巨轮集团的身份,是不该充当报案人的。作为一个极有心计的女人,绝不会做引火烧身的蠢事。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在有意识地吸引警方的注意,确切地说,是在吸引自己对大船的注意。
  说句心里话,从大船修造的那天起,曲江河就觉得它很像一具特洛伊木马,壳子里一定隐藏着造船者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种探究个中玄机的冲动使他兴奋起来。他觉得,已经到了动手揭开这沉沉大幕一角的时候了。这样想着,他特意换上了一套灰西服,扎了条紫红色的金利来领带。而且还鬼使神差地照了照镜子。
  就在这时,桌子上的那台公安专线电话突然铃声大作,他接过话筒,原来是严鸽打来的,声音竟然冷冰冰的。
  “你房间说话方便吗?”
  “方便,邱社会授衔的资料查得很及时,特致谢意,还有事吗?”
  “当然有。”对方停顿了片刻,语气突然变得很急切,“江河,我真不知道,你啥时候能不再让人家告状?!”
  “鸽子,出了什么事啦——咱局里建督察处以来,我可是严格按你严总队的要求,民警谁也不敢乱来,最近是平安无事啊!”曲江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试探着问道。
  “江河,你有没有把一个叫邱建设的关在戒毒所,以拘押代替侦查?”严鸽那边夹杂着火气,更多的是抱怨。
  “鸽子,这你又不是不知道。”曲江河顿悟,心中暗骂这信息也透得忒快了些,嘴上却向严鸽解释,“他就是冒牌警察邱社会的弟弟,原来有前科,法院存在重罪轻判的问题。抓捕时,这小子又和邱社会掉了包,不关了他,能顺藤摸瓜找到邱社会吗?”
  “你这不还是抓不住鼻子拧耳朵,搞有罪推定吗?重罪轻判那是法院的权限,再说你抓他有证据吗?”
  “我办理的可是监视居住手续啊,没有刑事拘留。”曲江河企图蒙混,但明显地心虚下来,“再说他是在册吸毒人员,需要强制戒毒。”
  “你明知故犯。根据《刑诉法》规定,监视居住应该在犯罪嫌疑人的合法住处和指定的居所进行,在戒毒所里监视居住正是执法检查的重点,你必须马上放人!”
  “鸽子,你又不是不了解基层情况,现在就是有一帮子喝洋墨水的,整天坐在办公室瞎搞新花样,闹得下面警察束手束脚,犯罪分子无不拍手称快。你在上面搞纪检督察怎么纯而又纯都行,让你这做机关的干公安局长试试,你会一天也玩不转!”
  “我正式命令你放人!你以为你做得都保密呀,关于你兴师动众错抓邱社会的事情,早已传到了省厅。省人大都在关注这件事。人家已经为自己请了律师,正在向社会各界呼吁。”
  “让他告好啦,这小子我敢肯定抓他不会错,放了他,就是放虎归山,你知道吗鸽子,我现在手里正捏着一条六年前的重大线索!就是放他,也得让他戒完毒瘾再说。”曲江河在做最后的努力,希望严鸽支持他。
  “江河,你怎么这么执迷不悟,现在的问题比你想象的要严重得多!”严鸽有些急躁起来,加重了语调。
  “有那么厉害吗鸽子,你不要吓我。”
  “我再补充一句,这件事情巫厅长已有批示,主管厅长有具体意见,你只要不想尽快把自己那个‘副’字去掉,就‘一意孤行’吧,但是我要执行厅长的命令,立刻派督察队去现场执法!”对方大概记起了曲江河屋子里有幅“一意孤行”的条幅,特别提醒警告着。
  曲江河沉默了,他明白严鸽的良苦用心。但又十分窝火,像咬子这样一个毛贼,还未触动就闹得满城风雨,可六年来那么多善良百姓的冤屈石沉大海,却无人过问。如今案件刚刚有了线索,这股无形的力量便开始向自己围拢过来。他想了想,决定暂时放过邱建设,并竭力压抑着内心的愤怒,在心底骂道:小杂碎,放你几天假,等老子把大案拿下,让你自己卷着铺盖卷滚回来,监狱的大门永远都为你们敞开着!
  他驾上悍马驶向海滨。此时,天空聚起了黑云,平日悠闲的海鸥这时像断了线的纸鸢,在空中划着杂乱无章的弧线,和破絮一样的乌云纠缠在一起。曲江河打开车窗,让略带鱼腥味的海风灌满车厢,只见矗立在不远处的巨轮号正灯火通明,高高的船舱被星芒状的彩灯勾勒出轮廓线,显得神秘莫测。
  曲江河把车停在一边,径直登上大船舷梯,向保安出示了预先搞到的邀请券,快步登上了甲板。整个甲板有半个多足球场大小,全部是用木板铺就,上边垫了一层塑胶。他有意识地踏了两下,脚下发出很大的空洞声。如此庞大的楼船式建筑,全都用木料搭建,整个基础又坐落在松软的沙滩上,的确需要一番周密的设计和精准的施工。如此耗资巨大的工程,仅为取悦于政府开办一场剪彩仪式或演出晚会,显然不合孟船生的惯常之为。
  曲江河对自己的老对手太了解了:十年前,孟船生还是金岛街头上的一个小混混,靠着他舅舅宋金元的金矿,他才逐步发迹,一跃成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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