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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掩盖-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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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恭所长一时憋了个蟹公大红脸,欲说又止,似有难言之隐。
  “有话直说,怎么吞吞吐吐的?!”严鸽更加怀疑,竖眉逼问。
  “我有错误,向您隐瞒了情况。昨天曲江河局长带人来小鱼坝打猎,开了台大轮子越野车,打这里经过。”恭所长面带愧疚。
  “带的人什么样子?”严鸽紧追不舍。
  “瘦个子,脸白白的,挎了一台照相机。他们开到这里没再让我领路,就进保护区了。”
  “昨天什么时候的事情?”
  “上半夜八九点钟,先了你们一步。”
  严鸽沉吟片刻,突然有了一种猜测,这猜测很朦胧,跟曲江河来的那个挎相机的瘦个子不断和她脑海中的一个人相重合,但一时又难以确定。
  返程途中,灰黑色的山体已逐渐透出绿色,路边一泓泉水正在脚下的山谷中匆匆疾走,绕过树丛变成了一股细如束发的溪流。严鸽的思路也渐渐明晰起来。看来红霞之死不仅隐藏着扫金老太的隐秘,而且很可能和透水事件有直接联系,特别是女孩儿身上的两处斑痕尤其可疑。接着,她又想起罗江家本来虚掩后来又被人插上的门。
  严鸽无意地将手插进口袋,指尖却碰到一件冰凉圆滑的东西,掏出衣兜,竟是那面送给小黑孩儿的小镜子!她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张顽皮的笑脸,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有一双小手在暗夜中帮助了他们。
  就在这时候,只听方杰重重拍了一下前额,喊了声“停车”,梅雪莫名其妙地刹了车,只见老学究向严鸽伸开了两只手,郑重其事道:“乳房下是生前被咬的伤,孩子是被侮辱以后自杀的!”
  梅雪这时也若有所思地说:“方老师,我也一直在想这个事情,如果确定是咬痕,那下嘴咬人的人倒有个重大嫌疑!”

  第八章
 
  寒流来了,省委会议室的玻璃出现了一层厚厚的水蒸气,像是装上了毛玻璃一样,外边的一切显得模糊混沌。
  严鸽今天被通知来参加省委书记办公会议。她注意到,参加会议的人不多,加上她和加毅飞,一共只有六七个。会议由省委书记隆万民主持。两边坐着省长和主管组织、政法的副书记,会议记录也由省委秘书长亲自担任。足见这是高层核心的一次重要会议。
  隆万民属于那种沉稳持重型的人,目光柔和,脸上惯常挂着含蓄的笑,具有学者风范。可他今天神情严肃。见大家坐定,隆万民开门见山地说:“中央政法委严打整治督导组的忠良同志,昨天通报了他们调查走访的情况,建议省委先行研究解决的措施,我们就先听一听政法委前段调查掌握的情况。毅飞,严鸽,你们谁说?”加毅飞便向严鸽点了点头。
  严鸽没有拿本子,她一口气把大猇峪血案、邱社会入警和赵明亮问题以及黄金的无序开采造成的环境污染、农田被侵占的情况作了扼要说明,并且提出了下步工作的初步建议。
  隆万民听完,突然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在会议室前面的山水画处踱步。就在这时,他的秘书走进来,告诉他有北京的红机专线电话请他接听。隆万民很快地离开了会议室。
  20分钟之后,隆万民重新入席,他的手中拿着一份电话记录。隆万民表情凝重地向与会者传达电话记录:朗朗乾坤,人民政府治下,竟会发生如此严重的问题,令人匪夷所思。试问,这里究竟还是不是共产党的天下?请万民同志从速组织彻查,打黑肃吏,以正纲纪。
  隆万民语气低沉缓慢:“中央首长的批评是中肯的,首先是我的工作失察、守土失责啊!”
  “刚才听了严鸽同志的汇报,说实在话,我的心都在颤抖。同志们,用老百姓的话讲,是金岛还没解放,叫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啊。听说忠良同志向首长汇报工作时,竟然失声痛哭。为什么这些事发生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我们却听不到这种声音呢?”
  “那个老上访叫什么来着?对,‘老天爷’!人大周副主任向我谈起过他,我还要抽时间和他聊聊,专门听一听他的骂声。他的绰号起得好哇,老天爷是谁?就是上帝嘛!你一旦听不到真实的声音,不再代表老百姓的利益,老天爷就会发雷霆之怒给我们敲警钟啊,这是上帝之口啊,同志们!”
  隆万民很激动,这种激情和率直,是严鸽在以往听他正襟危坐做报告时从未见过的。
  “经过20年改革开放的洗礼,老百姓的民主法治意识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高。他们不允许黑恶势力胡作非为,更不允许党的干部腐化堕落。他们会用各种渠道和手段反映自己的意愿。如果我们再不把这些反映作为第一信号,保不齐什么时候这张上帝之口就会变成上帝之手。我这样说,绝不是耸人听闻!”隆万民说着,开始坐了下来,把双手叉开按在桌子上。
  “金岛问题的实质是什么?表面看是黑恶势力猖獗,其实是吏治腐败问题。有人说,我们的国家机器是强大的,没有哪个犯罪组织敢明火执仗和人民对抗。对,但这是从宏观上讲的。可从金岛这个小社会里,究竟是谁在那里控制了权力?”
  “最近立法机关对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进行了解释。”政法委书记加毅飞插话道,“它的特征就是能够对一个地区或行业领域形成非法控制。他们有组织,有经济实力,有暴力和威胁手段,关键是有保护伞,所以能够渗透到社会的各个领域,绝不同于一般的结伙犯罪,是一种犯罪组织社会化的形式……”
  “是啊,老百姓看得最准。”隆万民点头道,“黑恶势力就是被腐败分子养大的,这些人就是拿钱来买权,再用权赚更多的钱,发展下去,就是意大利的黑手党和旧上海的黄金荣,可怕呀,同志们。”
  刚从中央党校结束学习回来的同钊副书记接过了话头道:“中央提出科学发展观是非常及时的,这些年金岛的经济上去了,可社会风气却下来了,环境被污染了,犯罪问题增多了,这种一条腿长、一条腿短的高速度是值得我们反思的。”
  “不错,”隆万民的眉头仍未舒展,“如果不是这些问题的暴露,我们还会为表面的GDP数字而陶醉,这涉及一个要啥样的高速度,或者叫为了谁的高速度。”
  他走到严鸽的面前,“我们的老百姓太好了,就像这沧海大地上的青草,只要有阳光雨露就欣欣向荣啊,可连大地都没有了,还能活下去吗?我们要带着感情去看待金岛的问题,这绝不是公安机关一家要解决的治安问题,而是一个巩固政权的大问题。”
  隆万民呷了口水,把行光投向主管政法的副书记同钊和加毅飞,“要充分考虑到这场斗争的复杂性,对揭露出的问题要一查到底,不管牵涉到谁,也不管是属于谁的问题——包括群众多次反映的六年前那场透水事故,我们都要有勇气面对。正因为如此,金岛的整治要纳入省委工作的议事日程。遇到重大情况,书记办公会议要听取汇报,遇有紧急情况,你们可以向我直接报告。”
  接下来,其它副书记分别讲了意见,会议决定成立金岛治安和矿山秩序整顿治理工作组,由省市政法委组织协调,抽调公检法、纪检监察以及国土资源、矿山管理等部门人员立即投入工作。
  散会的时候,加毅飞单独留下了严鸽,问了一下局里的情况,然后从文件袋里抽出了一封信交给了她。严鸽发现信封是沧海市公安局的公函信笺,上面未贴邮票,看来是直接送到加书记手中的。她打开信封,发现是一封用电脑打印的举报信,两行粗体字的题目赫然入目:
  警惕,黑恶势力保护伞
  严防,公安内部出奸细
  举报的对象是曲江河,只见上面写着:
  沧海打黑黑雾重重:为什么海滩疑尸案搁浅?为什么抓捕邱社会被引入歧途?为什么赵明亮全家突遭车祸却按兵不动?为什么金岛黑恶势力能猖獗坐大?是谁在保护他们?他们究竟在掩盖什么?这些问题现在已经有了答案:主管局长曲江河不但上了贼船,而且倒在了美女的怀抱,同时涉嫌参与走私五台机动车辆;并且踢摊子,撂挑子,给新任局长出难题。望领导采取果断措施,迅速查证。
  中央打黑除恶的号令已发出,金岛不能成为死角,我们对此将拭目以待!
  署名是:知情民警。
  严鸽看完将信交还加毅飞说:“关于类似内容的信件,我和副政委晋川也曾收到过。我对曲江河以前还是比较了解的,可能是这几年发生了变化。请组织上允许我先和他进行一次戒勉谈话,如果确有问题,再清纪检或检察部门介入查证,您看行不行?”
  加书记说:“这样更稳妥,沧海市的情况很复杂,这封信就由你带回去处理,我先不作批复。”
  
  在卓越看来,曲江河已经不可救药。他决定把掌握的一切向严鸽汇报,但梅雪的提醒又使他犹豫,思忖再三,觉得只有拿出铁的证据来,才能和严鸽见面。那天和曲江河不欢而散之后,他骑了摩托匆匆向黑海白鲨饭店赶来。
  按约定时间,他要见一个重要的线人,而且对方已经拿到了他最关心的东西,急着要向他报告。这个人就是六年前他在大猇峪械斗中冒死救出的柯松山。
  当年,919坑口的矿脉分属柯松山与赫连山两头开采,矿脉下方孟船生的鑫发金矿又插了进来,成了那种极易发生险情的“楼上楼”越层开采。那天,柯松山手下领工陆忍刚挖到了罕见的狗头金,柯松山严令矿工们保密,每人发给五千元奖金,换人不停机地日夜掘进,不想与赫连山那边的坑门打透了气,双方各调人马增援,争抢矿石,孟船生闻讯,派邱社会赶来,冒充赫连山的人砍倒了陆忍刚,引发了双方大规模的械斗,等派出所所长卓越赶到时,柯松山已被对方施放的辣椒毒气呛得昏死过去,是卓越把他从坑道里背了出来,才捡回了一条命。
  此后的一段时间,卓越了解到他已身患赌瘾不可自拔,见了牌桌走不动,听见色子响就手心发痒,赌得老婆弃他而去,股民撤股。一次聚会赌博,卓越拘留了他,而后苦口婆心劝他痛改前非,又帮他从娘家接回了妻子,人心都是肉长的,柯松山感激小个子警察不仅救了他的命,还救了他的魂,使他懂得了应该怎么活在这个世上,并由此成了卓越的线人。
  黑海白鲨大酒店坐落在金岛滨海大道一侧,与巨轮集团的大船遥遥相对,相隔仅数百米。
  卓越提前进了二楼的预定房间,趁此时间透过窗口悬挂的竹帘打量着整个酒店的装饰。这个酒店的色调特殊,只有黑白两种颜色:通道两边都是白墙黑门的农舍小院,摆些石磨农具,斗斛内是黑粮白米,所有大堂的领班和服务员都穿黑白相间的服饰。包括座椅和台布各类器皿非黑即白,眼前的黑色大漆面方桌上正中镶嵌白岩板面山水图,桌面上摆着黑白两盒围棋子,就连笼养的两只八哥,一只晶莹如玉,一只凝似漆炭。包间的门扇上也是阴阳太极图,门楣上书写着“黑白之间”四字。
  卓越知道,这里的店主叫庞克利,生意做得红火,还特会来事儿。几年前,自己当派出所所长时,他还赞助过所里搞基本建设。据掌握,这庞克利又和巨轮集团搭上了关系,新近又聘了记者夏中天做顾问,不知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玄机。
  左等右等一壶茶已快见底,可这柯松山连个影子也不见,卓越不禁焦躁起来,心想这小子肯定是赌瘾发作,陷在哪个财窟中出不来了。
  这一次卓越实实在在是错怪了柯松山。
  柯松山上回输了919坑口,又伤了腿,着实心痛了一番,可他觉得值。因为他柯松山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更是个要重新活出个模样的人。
  就在那天的赌场上,他认出了当年砍杀陆忍刚的凶手!
  六年前的血案他记得一清二楚,就在与赫连山坑口打通的时候,一个蒙面壮汉蹿过来,一把扼住了陆忍刚的喉咙,这个陆忍刚身材魁梧,绰号“大熊”,一翻手把壮汉摔了个大马趴,扭转身子要走,倒地的蒙面汉子就地一滚,突然从腰间抖出一把薄片刀来,柯松山认得那刀叫“青龙带”,是可以平时缠在腰间做板带的,此时变成了一件明晃晃的凶器,几乎是在同时,持刀人已扑向大熊,随着一声操娘的恶骂,青龙带从大熊后肩处斜砍下去,这一手叫“仙鹤落”。大熊没提防,在坑道中走了十几步远,陡然倒下,一腔鲜血迸溅在矿渣上。
  事后他才知道,凶手就是邱社会,杀害大熊目的是为了挑起他和赫连山的恶斗。兴许这一幕给柯松山留下了太深的印象,特别是伴随着刀光的那声叫骂,不知道在他耳畔回响多少次,以至于那天赫胖子亮出了腰间的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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