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手札-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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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米伦?尼恩最大的秘密之一……连我也不知道。”
艾舍莉。我心中的一个疑团终于被解开——似乎她就是那些被抹掉了记忆的魔法傀儡之中的一员。以虚假的记忆和身份存在,甚至连自己都相信自己是一个无助而可怜的姑娘……只有在最后的时刻才能展露出真实的自我,而那也正是她迎来毁灭的时刻。
“那么,另一部分?”
“另一部分——大多是女性,被同样被分散到西大陆的各个角落……只是他们负责为米伦?尼恩收集精神力量。这件事我原本也不可能知道,但一个偶然机会让我看到了那一幕——那位暗精灵法师从归来述职的魔法傀儡的身上吸收了他的精神力量,然后他的身体就整个儿崩溃了——这就是为什么我说那些家伙通常挨不过前两年……越是对她忠诚,就死得越快。”
“吸收凡人的精神力量?”我皱了皱眉头,“这有什么用处?一只狮子总不能靠蚂蚁来填饱肚子。”
“不,您想错了,阁下。”他又笑了起来,并且咳出了血沫,“一个凡人的精神力量当然微不足道,如果是上千、上万人呢?如果你研究过历史,一定还记得在一百多年前——那时候你已经死去,还没有重生——整个西大陆几乎都兴起过一场‘烧死女巫’的运动……”
“我原本以为是迷雾森林战争为人们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因此他们才开始仇视魔法……”
“不,不是仇视魔法,而是仇视那些魔法傀儡。那个时候的暗精灵傀儡在人类的土地上滥杀无辜,采用极端暴力的形式吸取人类的精神力……又因为大多数是女性暗精灵——她们总是比男性的生命力更加顽强,更能挨得过痛苦的改造阶段——因此她们令人手~机类惶恐不安,导致了各地对她们的捕杀。”
“那么现在呢?”
“那场清洗活动持续了二十多年,直到米伦?尼恩意识到这种法子会威胁到她的统治,才开始与提尔康耐合作,在二十多年前找到了我——我更加精通幻术系的法术和生命改造,然后采用了一种更加温和又不引人注目的手段——他们建立了一个教派。”
“金牛教?还是崇拜独角兽或者奥克良小仙女的教派?”
“是崇拜独角兽的教派……在人类的心中独角兽代表着善良和忠贞,因此暗精灵们将这个教派命名为‘尤肯修会’。那些魔法傀儡们依靠幻术和炼金药剂获得了大量的信徒,并且采取更加温和的方式吸收他们的精神力……或者说信仰之力。这教派在最近几年才逐渐在北方壮大……而这样一来,米伦?尼恩所获得精神力量可就远不是从前所能比拟的了……”
吸收精神力……我叹了口气。似乎我的确有些跟不上这个时代的发展了——法师们什么时候可以吸收不属于自己的精神力了?如果在三百年前我就知道了这个法子,我何必还要同深渊地狱的领主做交易,去获得黑暗的力量?
我忧心忡忡地说:“那么,这就意味着……”
“她很强大,阁下。”法师疲惫地看着我,“她远比您想象得要强大,并且会越来越强大。”
实际上我看到的事情远比这个法师要可怕……米伦?尼恩现在正在行走的道路已经不属于从前法师们认知的任何一条……她走出了一条可怕的捷径,一条成为神祗的捷径。如果我放任自己思想毫无顾虑地驰骋,那么我会认识到,一旦西大陆所有的人都成为了她的信徒,那么她所得到的精神力量将更加强大,甚至强大到了必定成为神祗的地步……
有两个因素使得她获得了命运的青睐——一个是她的那个可以大量制造魔法傀儡的女人——她为她提供了数量上的保证。另一个是她获得的那种可以吸收精神力量的方法……我不知道她究竟是从哪里得到了它。
唯一可以解释的也许是世界之树。世界之树吸收着西大陆亡者们的生命力,然后将其供给星界的神祗——这种方式与米伦?尼恩的方法几乎如出一辙。
而法师提到过米伦?尼恩在近些年来又派遣了大量的魔法傀儡将自己隐藏成为了普通人潜伏下来……我在一瞬间就想到了她的用意——她在寻找我。她必定在获得了我的魔力之后就发现我并未彻底死去,她一直等待了将近两百年,又将自己的力量经营了两百年,而现在她等到了我,并且正在准备对我露出她的獠牙。
“您也畏惧了?”法师喷吐着血沫笑了起来,“就连提尔康耐现在也感到畏惧了——我们都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够阻止她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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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黑暗之人 第六十七章 远行
第六十七章远行
“也许你们可以再组织一次法师之间的战斗。”我沉声说道,“就像三百年前那样。米伦?尼恩很强大,但还远远没有强大到从前的那个撒尔坦那样的地步。”
“我的确有这样的想法……但提尔康耐却仅仅是畏惧而已。”法师疑惑地摇了摇头,“他感到无法驾驭那位暗精灵师,却似乎又觉得自己并不需要担心些什么,我摸不清他的想法。”
我在心里冷笑了起来——因为那群蠢货心里的想法甚至比暗精灵更加危险:他们想要毁灭这个位面一旦连这个位面都不再存在,暗精灵的野心当然就仅能在现在令他感到“畏惧”而已,而这种“畏惧”又有极大的可能是他们的伪装。三位师们一定与米伦?尼恩在表面上维持着和平相处的表象,却在私底下嘲笑着她所做的无用功。
而米伦?尼恩呢?她会不知道师们在密谋着什么么?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不然她为何要操纵艾舍莉,试图杀死帕萨里安?只怕这两波人现在都心怀鬼胎却又知道对方在谋划着些什么……而如此看来,现在最温顺无害的反倒是我——这个曾经是世界公敌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似乎你已经把我想要知道的都告诉了我……”
“那么请您按照您承诺的那样,给我一个干净利落的死法。”他的呼吸已经越来越微弱,就连药剂都没法挽救他的生命了。
我惋惜地看了看他,觉得这家伙实在是个悲情的人物。他本该待在师的法师塔里,用一生的时间去研究魔法,然后成为一个不错的高等法师,拥有凡人所无法企及的漫长生命,在历史中留下一个不坏的名声,接着安详地死去。
然而现在的他在隐姓埋名之后却只能默默无闻地死去,不会有人记得他是谁,更没人在他的墓前哀悼。
我向索尔挥了挥手:“带他出去——你应该知道如何杀死他。”
索尔转身从墙壁上取下一柄装饰华美的十字弓,一言不发地将他扛了起来。
大约三十分钟之后,城外的某处平地上亮起了一团绚丽的光彩……那个法师在死亡的一刻将身体里全部的魔法都释放了出来,而记载着他的那些法术的卷轴与手札则躺在了我的书桌上。里面大多数是些低级法术,却也有几个比较实用的、我的手札中不曾记载过的魔法。
我忠诚的死灵骑士在料理了那个法师之后按照我的指示,马不停蹄地赶去通往北方国境的几个重要关口。而长夜漫漫,我则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思考。
矮人们的力量、白精灵们的力量、法师们的力量、世俗的力量……每一支似乎都与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却没有哪一支像从前那样忠诚于我。
我得不得按捺心中的激动与不安,为自己以后的行程做一次长远的规划。我原本打算在珍妮将马第尔家的事务料理完毕之后才动身南下,但现在看起来这个计划不得不提前摆上日程。我不能在今后的一百天中将自己束缚在这里,况且火龙巴卡拉斯正在寻找我并且想要从我的手中夺去那枚胸针。我留在这里只能令自己越来越在某种情感当中深陷下去,并且为这里的人们带来不可预知的隐患。
于是我立即开始为自己的出行做准备——开始调配几种炼金药剂。
珍妮是在早餐的时候醒来的。我的催眠药剂为她带来的副作用就是令她的神情有些呆滞,思维有些迟迟钝。但这些并不妨碍她倾听我为她讲述的一个长长的故事——从暗精灵的野心到那位隐姓埋名的法师,从我必须立即外出的必要性到她必须留在这里的必要性。
等我停止了诉说的时候,她面无表情地靠在床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那么……你走吧。”
我仔细地打量她,在确认不是处于某种情绪当中而说出的赌气话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我原本以为你会不顾一切地想要跟我同去。”
“我知道自己现在要做什么,并且,我很感谢你杀死了那个害死我父亲的凶手,并且我更希望我们能在不久之后杀死另一个幕后元凶,无论她是暗精灵的女皇还是不可战胜的师。”
我看着她脸上那种悲伤又无助的情绪,心里有点儿难过起来,于是轻声说道:“实际上……你的父亲现在还算不上已经死去。他毕竟在以另一种生命形式活着……”
“但在我的心里,他已经不存在了。”珍妮侧过脸去不再看我,“走吧,现在就走吧,不要让我看着你离开。你用不着担心我会做出像昨天一样的事情来——我知道自己现在做什么对自己最有帮助。”
我沉默着看了她一会,起身走出了房间。
卧室里传来了玻璃制品在墙壁上摔得粉碎的声音。但我没有回头,而是去书房披上了自己的披风、拿上了可以挎在腰间的小皮包、拎起一个小小的皮袋,走去了关着瑟琳娜的那个房间。
这位暗精灵公主似乎还没有习惯人类的作息时间——据我从前的观察,她大多在午夜与上午活动,更加是某种夜行生物。但我毫不在乎地推开了门。
大门的响动令她警觉地张开了眼睛,然后皱起眉头对我说道:“难道这就是您对待一位女士的作风吗?”
但今天的我可没有心情与她斗嘴——我将手中的小皮袋丢在了她的被子上,说道:“物归原主——你的那只大猫。”
她愣了片刻,然后惊喜地打开了袋子,一个小小的脑袋立即探了出来,亲昵地叫道:“喵”
她捧着那只黑猫左右看了看,然后愤怒地抬起头:“你都对它做了些什么?”
“‘变形术’加上‘弱智术’而已。”我摊了摊手,“我可不放心让一只黑豹与我同行,我也不想花心思提防它的突然袭击。现在它仅仅作为一个乘骑的坐骑已经足够了。”
“同行?”她皱起眉头,“你要去哪里?”
“去南方,避开你的那位母亲。”我又将一个装有黄绿色炼金药剂的玻璃瓶丢在她的被子上,“现在,我得麻烦您将自己重新变小,然后喝下这瓶药剂。”
她愤怒地注视我,而我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指望现在的我有如此好的心情来与这位公主殿下玩玩虚与委蛇的那一套,实际上我没有禁锢她然后再把药剂灌进她的嘴里已经足够说明我的好脾气了。
她似乎从我的目光中读出了我的心意,于是狠狠地转过了头,然后施展了一个魔法。她身上的衣料与她的身体一同缩小,很快就变回了第一次见我时候的样子。然后我拔开了玻璃瓶口的塞子凑到她小小的脸孔面前:“喝下它。”
“提前是你先告诉我它是什么。”瑟琳娜的声音又恢复了尖声尖气的模样。
“一点含有‘禁锢魔法’和‘虚弱体质’效果的药剂。”我面无表情地说,“为了防止你逃跑,我不得不采取这样的手段。”
瑟琳娜在被子上向退了退,皱起眉头:“不如这样,我向你保证——”
“忘记你昨天都说了些什么么?你们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誓言。”我走到床边,在她的头顶俯下身来,“别考验我的耐心,我现在的心情可一点儿都不好。”
她无计可施,只得将两只手扒在瓶口,吞下了一点药剂。一圈灰色和淡绿色的光环立即从她的身上放射出来,然后我抓起瓶子塞上塞子:“感谢你的配合。如果是正常人大小的话,我这一瓶药剂可就要浪费掉一多半了。现在,请您乘上您的黑猫,走进来。”
我从皮袋里取出一只小巧的木质笼子……不,说是笼子并不贴切。这个东西实际上是一个房子的形状——珍妮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用薄木片建造了它。眼下我对它施展了一个“固化术”,保证它的墙壁比钢铁还要坚硬。
她似乎愤怒得全身都在发抖——当然也可能是由于“虚弱术”的效果。但她还是在我的威逼恐吓之下走了进去,我觉得她应该能在那座“小房子”里生活得挺愉快——前提是她忘记对我的仇恨。
我将这房子塞进了皮包,挎在腰间,下楼牵出了我的独角兽。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