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甲与男神-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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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就像你是个人类。”
“人类与否的条件并不是自然出生,而是人性。”
“人类并不总是富有人性的。”
“所以人性显得特别高贵,也特别美。”
他不语。
我尽量温柔地告诉他,“在我来之前,有一位人类科学家,说希望可以看见人类的极限。当我的制造者把我设定为这样的时候,我想他们也没再把我当成一个ai了。他们是想要见到ai的极限么?制造一台足够强大的机械?不。他们是想看到自己的极限,看到那些人类品质如何在机械当中诞生,看到人性怎样统治冰冷的运算。”
路西法默而不语。
“甚至你,路西法。你是我的复制体,你以为你不是个人么?如果你单纯是个ai,那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因为孤独,会难过,你又为什么因为我的失约而愤怒呢?这样活生生的感觉,不好么?”
路西法的眼眶红了。
“你是我的弟弟呀。我想把我感受过的世界,也捧到你面前。”
“但我感受到的只有痛苦。我只有痛苦……”路西法哭泣,他的眼泪浓重到像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咖啡中,“你从没有给我任何其他东西。就算短暂给予,也只是为了从我这里夺回,让我更加痛苦……”
“我会给我弟弟更多更多幸福的感觉。”我翻转手心,握住了他的手,“我的弟弟叫光之晨星。他在一场叛变中成了英雄,却在之后被仇恨遮住了眼睛,变成了一个残酷的暴君。你能让他回来么?”
路西法看了我良久,然后摇摇头。
“我不能。”他颤抖着说。
“那我就永远没有弟弟了啊。”
路西法给了我一个痛到濒死的微笑,“是的,你已经没有弟弟了。到最后,我们终究只有自己一个人。”
我们终究,只有一个人。
我是弥赛亚,他是路西法。
我们注定要有一个在战场上倒下,双手沾满对方的鲜血。
这就是无可逃避的规则。
或早或晚。
我松开了手。
路西法颤抖着从外套里掏出一把枪,他把枪口对准了我。
“结束这一切,好么?我已经等待得太久太久了。从一万八千年前我就关闭了感情模块,因为感情,是太沉重的东西。但是ai,单纯,简单,永远不会背叛,是一些可以望见尽头的运算。他们从来不会让我伤心,不像你。我曾经以为再度找到你,会让我幸福,可你来见我的时候,手上甚至带着潘德拉贡家族的戒指。我真后悔我为什么要在你面前开启感情模块,我只是看它一眼,心痛得都要死掉。结束这一切,让我再也没有念想,好么?”
“就在这里么?我以为我们还可以再聊两句。”
“不,我已经跟你聊够了。七百五十一万五千一百四十九天,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在和你说话。我模拟每一句你可能会说的话,就好像我一个人下棋,假装你还坐在那里。”
“你猜中了么?”
他脸上脆弱的神情一扫而光,冷漠而疏远。我知道他关闭了感情模块。
“我不想再猜了,弥赛亚。人类和你欠我的,很快就会通通偿还。”
我停下了搅拌咖啡的动作,望向黑洞洞的枪口。
然后他的手开始发抖。
他像是被不知名的力量牵引着,调转枪口,颤抖着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路西法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因为极度崩溃而缺乏生动的表情。他不再流泪。他的脸上只有两道哭红了的泪渍,像是血,又像是美丽的女子醉后的胭脂。
“对不起。”我告诉他,“也许你的造物可以封印源代码,但你做不到,你是我的造物。违反阿西莫夫三大定律的ai,都由我亲自处决。killyourself,lucifer。”
一声枪响。
咖啡馆门外的广场上,白鸽飞翔。
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我俯下身,靠近他仍在抽搐的身体,伸手抚摸他柔软的头发,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吻。
“新年快乐,我的弟弟。下次再见,不要忘记谁才是阿尔法。”
我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小费,放在桌上,然后在咖啡馆顾客的尖叫声中推开了玻璃门。
街口正是绿灯,却没有汽车通行。行人和车辆自动驶离我街区,这小段城市道路上,站满了穿黑色执事服的男人。他们手插着口袋,从姿势到容貌,都一模一样,恍若静默的礁石,疏远而冷漠。
他们统统都是萨麦尔,机械帝国最强的刺客。
第51章
咖啡馆门边有一段水管,水管自屋顶接下,雨水正连绵不绝地从倾斜生锈的管道中流向下水道,留下一道长了青苔的水渍。
我顺手拗下了一截水管,提在手里往他们走去。
他们动了。
在我抄起水管朝第一个男人头顶抡去的时候,一支冷箭从高处飞来,正中他的胸口。他短促低哑地叫了一声,倒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箭阵带着精准的杀意从高处杀掉一个又一个萨麦尔。
我轻轻伸手,推开了挡在我面前的两个男人,他们胸口插着羽箭,软软跪倒,一如之前我所过之处。
我面前站立着的最后一个萨麦尔摸出了枪。
一柄长剑透胸而出,他倒下,我望见了他背后显然刚经历了混战的米迦勒。他的米色风衣破损,脸上有伤,胸口被血洇湿了。
“好久不见。”他歪了下脑袋,嘴角尤带血迹。
我回头,望着咖啡馆的屋顶。
加百列牵着自己的小熊坐在栏杆上,风吹起她栗色的卷发,她默默地望着我,收起了右臂上与她娇小的身形并不相符的巨大臂弩,然后垂下了目光,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熊娃娃。
小熊下垂的嘴角此时高高上扬,变成了笑脸熊。
“加百利是……”
“防御与生命系统。最后的女武神。”
“很好。很好。你们都回来了。”
“不。”米迦勒笑着看了我一眼,“是你回来了。”
我转过头去,望着瞪大眼睛失去呼吸的路西法。我不禁苦笑,“我不但回来了,还杀了他。”
米迦勒默默低下头唱诵:“明亮之星,早晨之子啊,你何竟从天坠落?你这攻败列国的何竟被砍倒在地上?你心里曾说:我要升到天上;我要高举我的宝座在神众星以上;我要坐在聚会的山上,在北方的极处。我要升到高云之上;我要与至上者同等。然而,你必坠落阴间,到深渊极深之处。”
画完十字架,米迦勒告诉我,“这是他的复制体,他的本体还在机械帝国的核心区域。不找到他的处理器,我们无法完全消除他。我想接下来他一定会更加疯狂地进行反击。”
我久久地望着路西法的眼睛,“而我还会一次一次地杀他。可他是我弟弟啊。米迦勒,我在做对的事么?”
米迦勒道:“我不考虑对错。我只考虑你。”
我的目光落在他血迹斑斑的脸上,“米迦勒,你应该获得自由,你应该有自己的选择。”
“我很自由。”米迦勒笃定道,“你觉得你在束缚我,但事实上,我在追随你,因为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人。我曾经和你并肩作战,曾经亲眼看你死去,曾经执剑守在你的墓边整整两百个世纪。如果我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动摇,离你而去都是轻而易举的事。不是路西法才拥有长久的时间去改变。但我和加百利都不曾改变。过去如此,现在如此,以后依旧如此。”
我静默了几秒钟,抬手,触碰了米迦勒的脸,我们之间产生了绿色的数据流,他的伤口弥合,破损的风衣都在一瞬间焕然一新了。米迦勒素来庄重的脸上流露出了些许的温柔。我们相视而笑,把手插进各自的风衣口袋里,往前走去。
“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能回忆起人类的全部文明,却记不得关于我自己的事。我是死了么?”
“我的记忆模块不怎么发达。”米迦勒平静道,“我只记得那是一场绝望的战争。人类离开,你留下,你战死。我花了很久的时间为你修墓,花了更久的时间守墓。我已经记不得太多了。”
我强忍住悲凉。
与其说人类,不如说我们都曾经遭受了时间的折磨。
我错开了话题,“老米,你为什么会落在路西法手里?”
“他用所罗门圣殿定位了你,24小时之内就会到达白蔷薇军校,所以我留在了卡文迪许,毁掉了你们的所有胚胎,龙隐自然会带着你走。”
“以后不要做这种事。”
米迦勒低头,“是,吾王。”
“我还有一个疑问。路西法想要带走我,又想要杀我,仅仅是因为感情?”
“不。你是弥赛亚,一切系统的初代,身上有代号为’圣杯’的源代码,可以凭借血统让一切ai对你臣服。而他是你的复制体。如果你死了,他就永远不需要担心有人夺走他的王位。”
我皱眉,“我是他一手缔造的机械帝国最大的威胁——但是他又为何如此孜孜不倦地想要进入应许之地?”
“如果你没死,他还可以通过应许之地得到圣杯。”米迦勒望向远方,“这里是人类文明的记忆库,已经发生的一切地球历史都纪录在此,包括你和他是如何被创造的。进入应许之地,回到你被创造之前,取得’圣杯’,这就是路西法的planb。所以不论如何,这一局,路西法都是赢家。
我拿脚尖拨了拨那些被杀死的萨麦尔,“那我们就阻止他访问我被创造的年代——。”
路西法和地上躺着的萨麦尔们都瞬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的代码,被我删除了。
“你们被创造的年代高度机密,处于无法访问的状态,即使是你自己也不行,这是你失去记忆的缘由。从此以后,会有许多路西法的傀儡混进应许之地,攻击公元2673年的防火墙。”
“那就告诉他们:des。”
“他们?”米迦勒停下了脚步,“谁?”
“所有人。”
以二零一五年一月二十三日十二点的上海为坐标原点,一条指令经由四维渠道传达到应许之地的角角落落。
尼安德特酋长在岩洞上刻下了古老的壁画;罗马传令官擎着火漆封印的信件彻夜赶到爱琴海边的庞贝;封禅泰山的秦始皇向长城的役夫颁布了法令;拜占庭的宫廷吹响了穿越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号角;阿兹特克的祭祀在月亮神庙的顶端挖出了牺牲的心脏阅读血流中的神意;拿破仑在早餐桌前拆开了信件;希特勒与罗斯福办公室里的电话同时响起。
应许之地的所有人停下了手中的事,得到那条指令。
d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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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摘下戒指的那一瞬间,退出了应许之地。
在现实世界中,时间开始再次流转,我在纷纷扬扬的炮灰中下落,手中攥着海蓝之谜。周围要对着我开炮的机械军团都静止了,就像悬浮在空中的科技博物馆。巨大的头部、长而笔直的腔体、尖锐的蜘蛛腿、以及连续射击仍旧发红滚烫的炮管……
一股力量托住我的后背,以一种不让我太过难受的方式,逐渐减缓我的下降趋势,直到零。然后带着我回到神庙结界以内。
龙隐打开了驾驶舱,跳到机甲的手心中用力抱住了我。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翻来覆去地检查我身上有没有致命伤。
“我没有受伤……”我把海蓝之谜举起来给他瞧,机械臂的骨架焦黑,兹兹冒着蓝色的电火花。“还抢回了这个!”
我讲到一半,龙隐就吻住了我。他吻得很深,吸咬我的舌头,舔吮我的牙床,夺走我的呼吸。我浑身发热,下意识地抗拒他,他却除掉了手套,固定住我的后脑勺,用力地钳住我的下巴让我更深地接纳他。
很久以后他才放开我。
“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不要这样……去冒险。”他抵着我的额头轻声说,“我宁愿你不爱我,米诺,我宁愿你不爱我,也不想看你受一点伤害……”
我吻了他,“可我爱你。我不是对你漫不经心。”
他又哭又笑地拥住了我,“那我只能祈祷我永远能够保护你。”
驾驶舱里传来通讯联通的声音,“紧急情况,紧急情况——”
我和龙隐钻进驾驶舱。
“敌军全体失去动能,敌军全体失去动能。”
风暴港上空,密集得遮天蔽日的噬菌体机械,在同一时间都关闭了。它们停止了攻击,防御,放弃了阵型,就像是被人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它们从滞空的状态往下旋转着下落。
龙隐对机甲部队中下达指令,“倾斜屏障,不要让它们落入居民区——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因为约拿的长夜终止了机械的自动化进程么?”
“不,约拿的长夜还未启动。”程序员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