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剑长安-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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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也曾交代胡子与刘长玉负责一些事由,但是他确实因此耽搁了军务,所以,他觉得就算镇西关如果会因此而惩戒他,他也不会有所怨言。
这就和他在长门时经常不做功课,而去到书院自然免不了被先生打手心。他虽然畏惧,但也从未因此而记恨。
镇西关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打量了一番苏长安,似乎是在思量苏长安此举究竟是在威胁他,还是真如他话中所说的那般请求责罚。
当然,镇西关与苏长安接触并不多,所以,他一时也难以分辨出什么,只是觉得苏长安的神情不似作假。“无碍,既然修行有所成就,与我军也是好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像是在思量些什么,过了好一会,方才又说道:“南将军来得较晚,方才我们所说想来也未曾听到,不若让顾将军再说上一遍,然后我们继续商议。”
此言一出,诸人心头一凛,而顾牙朗的脸色更是阴沉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
他向来喜欢揣度上意,而镇西关这番言行所透露出来的意思却足以让他胆寒。
苏长安几日不来军营,不曾处罚也就罢了。军事要会,来晚了些,身为主将的镇西关亦是没有半分怨言,甚至还耐着性子故意让与之有间隙的自己为苏长安讲解之前他们所言。这从很大程度上说明了苏长安在镇西关心中的地位,更何况,苏长安今日忽的出现,修为暴增,想必以后在军中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这无论怎么看对于他来说都不是一个太好的消息。
虽然这么想着,但顾牙朗还是强迫自己沉下心来,故作镇定的开始与苏长安讲起之前他们所说之事。
“是这样的。昨日前方的探子又传来了消息,关于绕过狼牙上袭击莱云城的蛮族军队有了一些新的情报。”
“此次来袭的军队主将应当是蛮族九大氏族中的王族,帝江氏族中的巫咸摩海耶,此人修为高深,已至问道境,且作战勇猛,身先士卒,此次所带士卒,虽然并不清楚多寡,但莱云对于西凉战局作用极大,想来必是蛮族士卒中精英中的精英。”
“今次,神将大人唤我等前来便是为了商讨守城事宜。”
苏长安听完,点了点头,不过他对行军打仗之事一窍不通,倒是说不出个什么,但是这营帐内的一干将领却是皆转头看向他,今时不同往日,他的修为突破,镇西关又对他表现出了足够的重视,因此,在座的诸人也不得不等着苏长安的发言,方才继续讨论。
苏长安也是在数息之后明白了此种缘由,他不免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然后说道:“行军打仗之事,我不甚明了,还是请诸位前辈说来,我倾听便是。”
包括镇西关在内的诸人闻言,都是微微一愣,但不可避免对于如此谦逊的苏长安生出些许好感。
“那好,我们接着方才的说。”镇西关也不再多言,指了指沙盘中的那座代表莱云城的位置说道。“从狼牙山绕道而来,路途艰险,且有凶兽蛰伏。蛮子势大,却也决计不可能派出太多士卒,因此,所来攻城的兵将定然是精而不多,而且山路崎岖,所以士卒定多以步卒为主。”
“而无骑兵,便意味着他们所带粮草不多,所以,这一战,蛮子所想定然是速战速决,夺下莱云,然后以莱云城中粮草补充兵需。”
镇西关的话在这儿戛然而止,他环视诸人,似乎在等待着他们提供良策。
“末将以为,蛮子远道而来,自然人困马乏,我军只需以逸待劳,坚守莱云,不日敌军自退。只是需注意的是,出了狼牙山,便地势平坦,以蛮子们狡猾多变的性格定然不会直接来攻打莱云,他们很有可能会绕道劫掠其他守军薄弱的城池,充沛军需,再修整军队,方才攻打我莱云。这一点却不可不防,蛮子们作战勇猛,我军又是……仓促成军,长久作战,定然不会是蛮子对手。”不得不说,顾牙朗虽然平日里喜欢勾心斗角,但对于军事确实有一套自己想法,所说的这一番话也是面面俱到,即使是苏长安也不得不暗暗点头。
“唔。”镇西关眉头一皱,显然也是认同了顾牙朗的一番话。只是以他们的军队的实力,能否守住莱云还是两说,如何又能分兵出去镇守其他城池。一时间,从未有过行军经验的镇西关也是有些举棋不定。
“末将还有一言。”顾牙朗指了指沙盘上的另一处,又再次说道:“诸位请看,这狼牙山一出,除了莱云城便是西头堡,此堡向来是军部屯粮之所,虽然其中粮草已被武王殿下调走,但是蛮子少有入关消息闭塞,定然不知其中真假,若是他们想要夺取粮草与我军做拉锯战,此处定然是他们的不二选择。”
“可他们若是来时见此堡范围薄弱,估摸也会心生疑窦,转而想着西凉深处挺进,到时候便是泥牛入海,难觅踪迹。所以,末将以为,不若派出一路大军镇守于此,布下疑阵,带他们攻城之时,我军再掩杀出去,打他前后夹击、措手不及。”
此言一出,在场诸人脸色稍缓,皆对于顾牙朗的一番话很是赞同。
镇西关不苟言笑的脸色中也少见的露出一抹喜色,他又问道:“蛮军来势汹汹,定然攻城迅捷。而西头堡荒废多年防御薄弱,一般将领根本难以招架……”
听到此言,顾牙朗的脸上终于浮出一抹笑意,他看着镇西关,在苏长安诧异的眼神中,缓缓说道:“三军之中,论战力强弱,神将大人自然无人能比,而要说第二,便只有轻松击败尤清将军的南大将军了。”
第三十章 危机
苏长安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直到这时他才明了,顾牙朗前面那一番侃侃而谈,为的便是最后这一环。
他的心头一凛,蛮子的战力如何他不清楚,但能将大魏的雄狮在边关杀得丢盔弃甲,甚至那位武王大人也不得不龟缩在西岭关中,避其锋芒。由此,蛮军凶残可见一斑。
顾牙朗的计策固然是没有问题,里应外合,绝非没有可能出奇制胜。
只是这样的话,苏长安就不得不担任起在援军到来前独立对抗蛮族大军的重任,以他手下的散兵游勇,正面对抗凶猛的蛮军,无论怎么看都是以卵击石。
但镇西关却有几分意动,他看向苏长安问道:“南将军以为如何?”
苏长安心里以为,自然是不好。
可是这样的话他又怎能说出口呢?
顾牙朗虽然包藏祸心不假,可这计策却没有半点问题,以苏长安在行军打仗方面几乎为零的经验,是决计想不出一个逼它更好的办法了。
而既然想不出办法,那自然也就没资格去评价别人的办法。
“顾将军纵横沙场多年,所说所言,末将不敢妄加评断。只是,以陷阵营区区九百人想要拖住蛮军,等待与大军里应外合,在下认为这多少有些痴人说梦。”
苏长安的回答让镇西关微微一愣,他本以为苏长安对于这样的安排会有所异议,毕竟去到西头堡并不是一个好差事,甚至一个不小心,便有可能送了性命。但不想的是,苏长安对于顾牙朗的一番话却没有半点异议,只是对于独自镇守西头堡有所不满。
“南将军的意思是?”镇西关试探着问道。
“末将希望将军能派出一位经验丰富的将领辅佐在下。”苏长安神色恭敬地说道。
此言方落,在场诸人脸色一变。苏长安这是摆明了想要拖人下水,而且他措辞也相当暧昧,说是要镇西关给他一名将领,辅佐与他。这便在某种程度上说明了去到西头堡之后,二人之间的主次关系。
在场的诸位将领最少也是在沙场混迹过十数年之人,如何会甘心去辅佐一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更何况西头堡处境险恶几乎称得上九死一生。这般出力不讨好的差事,这些老油条们自然不愿接下。他们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
“哪位将军愿意前去呢?”镇西关对于诸人难看的脸色犹若未见,他环视诸人,口中问道。
自然,他得不到回应。而大帐内的气氛也因为他的这个问题而变得沉默了起来。
“诸位将军都不愿往?”镇西关的脸色一寒,显然对于诸人这样的反应很是不满。
大帐内愈发安静,这些将领此刻都低下了头,不愿与镇西关的目光发生哪怕一丝的交会。
“末将以为,既然这策略是顾将军提出的,那便让顾将军与末将一同前往,最为合适!”苏长安的声音在这时想了起来。
顾牙朗闻言一惊,不曾想竟然被苏长安反咬一口,方才要说些什么为自己辩解,但一旁的镇西关却像是等待许久,在听闻苏长安这一番话后,便抢先开口说道:“唔,顾将军老成持重,加之南将军勇猛无敌,确实是不二人选。”
顾牙朗额头上顿时浮出一阵密密麻麻的冷汗,他赶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这些同僚,希望他们为自己开脱几句。但在场的这些人可都是些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心知这苏长安对于顾牙朗将自己推往火坑定是极度不满,故而才有了这拉人垫背的戏码。若是他们此时出言相救,万一把苏长安逼急,搞不好会引火上身。所以他们对于顾牙朗的目光选择了熟视无睹,依旧你看我我看你。
顾牙朗很快便想清楚了此中的关键,他自知此番是难以逃脱,索性也就不再做那无用之争。
“在下领命。”他朝着镇西关态度恭敬的拱了拱手,又说道:“只是这三军不可一日无帅,我与南将军共同驻守西头堡,但若是遇到有何意见不同之处,不知当如何处理,还请将军示下。”
苏长安的眉头一挑,知道顾牙朗自知此番断无逃脱之可能,便想要与他夺权,以此获取在西头堡的主动权。
镇西关闻言也是微微沉吟,他的目光在苏长安与顾牙朗之间来回巡视一番,似乎是在权衡些什么,直到数息之后,方才说道:“顾将军沙场征战多年,我自然放心。只是此番作战,策略已定,届时只需二位坚守城池,待到我军杀到前后夹击便可,倒无什么可需商议之事。倒不如给后辈一个机会,委屈顾将军一下了。”
镇西关这一番话,按理说,应当称得上是狗屁不通。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岂能墨守成规?
这个道理,镇西关是懂的,顾牙朗自然也是懂的,就连苏长安也曾听过。
但却无人敢于反驳,镇西关此次是摆明了要偏袒苏长安,在场的诸将岂能看不明白?
顾牙朗的脸色愈发难看,但却无处发作,他再次拱手,用极为阴沉的声音说道:“在下领命!”
“顾将军深明大义,镇某佩服!”镇西关笑着说道,然后扶起顾牙朗走到苏长安身边,又道:“希望二位不计前嫌,精诚合作!此事关西凉苍生,大魏百年社稷,镇某叩谢!”
言罢,竟然便当着诸人的面,与苏长安和顾牙朗躬身一拜。
苏长安心里在那时莫名有些触动,他赶忙扶着镇西关说道:“将军放心,南某定然尽力而为。”
得到苏长安的答复,镇西关也好似放下心来,而后诸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又确定让苏长安与顾牙朗明日便领着陷阵营前往西头堡布防,方才结束了这场会议。临行前,镇西关却又忽然叫住了苏长安,告知他此行凶险,他思前想后,决定让这莱云城太守的儿子带着他的七百修士与苏长安一同前往,也算是为他增加一番助力。
苏长安对于那位公子自然还是有些印象,前些日子莱云太守为他们开办的接风宴上曾有提及希望将自己的儿子送入镇西关帐下历练,镇西关也曾应允。可是将人家托付给你的儿子送到最险恶的地方,无论怎么看都有些不厚道。
不过能多出七百九星境的修士对于苏长安而言自然是好事,所以他倒是无心去深究其中缘由,只是朝着镇西关点了点头,感谢他的好意。
但镇西关却说道他已经命那位公子在苏长安的营帐中候着,希望苏长安能与之见上一面,毕竟即将一同上阵杀敌,相互了解,沟通一下感情总是好的。
苏长安自然是应了下来,只是他方才走出镇西关的营帐,却忽的心头一震,猛然意识到了什么,随即一丝寒意便在那一刻自他的后背升起。
刚刚在营帐之中,镇西关的表现可谓不尽如人意。
他始终是作为一旁听者,顾牙朗说什么,他便点头附和什么。苏长安提什么,他便应允什么。虽然他坐在神将高位,虽然拥有傲视三军的修为,但不可避免的,苏长安的心底对他还是生出了几分轻视。就好像是觉得这位神将大人似乎没有半点自己的判断。
但!
如果一切真的只是表面上这么简单的话。
这些事情真的只是在会议上才临时决定的话。
那为什么,那位公子已经在苏长安的帐中等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