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髓地狱-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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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封面的黑色硬纸板上。解开包裹绘卷的报纸,同样留有长方形的尘痕。
我再度哑然,由于过度奇异而茫然若失。怀著想确定自己精神是否正常的心情,首先缓缓拆开绘卷的报纸包,详细检查报纸的摺叠痕迹、箱盖的接合状态、绘卷的卷合情形,甚至绳子的系法,但,似乎是由相当细心的人所藏放,一切都非常整齐,没有发现双重、或是歪斜的摺痕。拉开绘卷,似是杀虫剂且散发强烈气味的白粉纷纷洒落桌上。接著打开的调查报告,虽然没有使用杀虫剂,可是翻阅之间,灰尘霉味剠鼻,可以确定最近皆无人碰触过。
为求慎重起见,接下来我翻开正木博士装订好的遗书,反覆看著最后的两、三页,但是,至今晨为止仍可见到墨水未乾的蓝黑笔痕,现在却已完全乌黑,而且行与行之间似乎还附著黄霉,怎么看都不像是两、三天前所写的。
我愈来愈被不可思议的景象所吸引,于是如先前正木博士所做的一样,把调查资料抱出包袱外,出乎我意料之外,底下垫著一张发黄的新闻号外。先前正木博士掸乾净包袱巾时,的确未存在这东西。
我两眼圆睁,环顾四周。只能认为室内某处躲著透明的魔术师正在运用魔术,否则就是我的精神又出现毛病,陷入某种幻觉。我怯怯拿起那张号外,见到折成八折的一页右上角有特别大的铅字标题,忍不住大叫出声,撞到背后的旋转椅,差一点就踉舱倒地。
那是大正十五年十月二十日,也就是正面墙壁上的日历显示的斋藤博士死亡之日的翌日,若林博士说是正木博士自杀的当天,由福冈市的西海报社所出刊的号外,左上端登出正木博士眼镜反光、假牙露出,正在微笑的约莫五寸大小粗糙照片。
九州大学精神病学教授:正木博士跳海自杀
同时暴露解放治疗场内爆发的罕见残杀事件
今天(二十日)下午五点左右,九州帝国大学精神病学教授、医学博士正木敬之溺死的尸体被人发现漂流至该大学医学院后方、马出滨的水族馆附近海岸,该大学内部此刻非常混乱。但也因为这项发现,暴露出之前十九日(昨天)正午,该博士独创特设的“疯子解放治疗场”内发生了一位疯狂少年残杀一位疯狂少女,紧接著造成场内几位疯子当场死亡或轻重伤,连企图制止的监护者也身受重伤的事件,不仅大学当局,连有关当局都狼狈失措,目前正极秘密的进行调查。
疯狂少年挥舞圆锹杀伤五位男女,治疗场内到处鲜血
昨天十九日(星期二)正午时分,事件爆发当时,该科主任教授正木博士正在午睡,解放治疗场内,十位病患和平常一样的各自散开演出个别的狂态。当时在一隅耕作的足立仪作(编号六零)在午炮响起的同时,听到护士告知吃午餐的声音,立即丢掉所使用的圆锹走向病房。这时,先前就注意著仪作动静的疯狂少年——在福冈县早良郡侄之滨盯一五八五番地务农的吴八代子的养子,也是其外甥——吴一郎(编号二O),突然拾起圆锹,狂击在一旁植草的疯狂少女浅田志乃(编号一七)的后脑部,被害者在血沬飞溅中当场死亡。该治疗场的监护者、柔道四段的甘粕藤太马上紧急通报并赶入场内,却已来不及了,场内的政治狂某某和拜神狂某某两人为了救援少女志乃,前者的脸颊,后者的前额被吴一郎的锹刀砍中,血流满地的昏倒在砂地上。这时,甘粕趁隙从背后抱住吴一郎,打算一举将其制伏,却没想到吴一郎的力气非常强悍,丢下圆锹后,抓住体重七十七点五公斤的甘粕双臂,如转动水车般的上下纵横甩动,甘粕拚命想甩开对方时,吴一郎不小心踩到疯狂女人所挖掘的陷阱,身体倒地,甘粕闪避不及,肋骨撞击到大楼屋檐下铺著的石板,当场昏迷不省人事。此时在治疗场入口听到甘粕叫声的几位男陆护士、工友和医务人员赶到,其中虽然也有学习柔道者,但是目睹站立治疗场中央的吴一郎拾起圆锹,溅满血污的脸孔苍白,睥睨四周,怒叫“谁敢妨碍我的事业”,吓得没有一个人敢进入。这中间,吴一郎的眼神转向场内一隅,脸色马上恢复原来的红润,开始微笑,重新握奸沾血的圆锹,朝著伫立该处的两位女人逼近,首先是舞蹈狂的少女某某被追至田边,眉间受到重击,接下来他走近先前扮成女王、仍旧在场内逍遥游荡的胖女人,但是女人厉声一喝“无礼,不知道我是谁吗”,同时怒瞪一眼,吴一郎愕然止住圆锹,叫“啊,你是杨贵妃”,随即便跪在砂地上。此时,勉强恢复意识的甘粕忍住痛苦站起身,打开治疗场的人口大门让疯子们逃出,然后似是安心的再次昏倒。之后,吴一郎也单手拿著圆锹,轻松抱起第一位牺牲者浅田志乃的尸体,向扮成女王的疯女人一礼,走出血流满地的场内,悠然走向自己的病房——七号房,其他人只是手足无措、颤栗的远远旁观。
疯狂少年自杀,正木博士无动于衷
这时闻讯赶到的正木博士,以极其平淡的态度指挥医务人员,从狂暴的吴一郎手中夺下尸体和圆锹,让他穿上控制疯子专用的无袖衬衫,铐上脚镖,监禁于七号房。另一方面,对于被害者志乃在内的其他四位男女病患施以急救,其中两位男性因为非致命伤,街无法判断生死,可是两位少女的头盖骨碎裂,明显下治,慌忙通知其近亲。同时,正木博士踅回七号房,观看被监禁的吴一郎,却发现他用头撞击病房墙壁,人已经昏倒,赶忙找来医务人员急救。等一切骚乱告一段落,所有问题都处理完毕,正木博士走出精神病科学教室。到了下午二点半左右,医务员山田(学生)想向他报告“吴一郎有恢复迹象”时,在精神病科教室和医院内却都找不到正木博士的踪影。
正木博士预言:解放治疗将获得完全如预期的大成功
在这段时间,正木博士前往大学校长室,求见松原校长,大声讨论事情。讨论的详细内容虽然不清楚,却听他反覆说著“疯子的解放治疗实验,藉著这次发生的事件,已经获得如预期的大成功一,以及”我已经命令该解放治疗场在今天之内封闭。抱歉长时间替你带来困扰,不过也托你之福,终于能够完成实验,内心非常感激。(译注:该治疗场是正木博士得到校长允许之后以私费设立,附属于治疗场的雇员等的薪水,也是由正木博士叙发)还有,我明天会提出辞呈,后事完全委托若林博士处理“云云,哈哈大笑的推门而出,不知去向。据说,在校长室隔壁房间听著的职员们都互相对望发抖,怀疑该教授已经发狂。
酣声如雷醉卧后行踪不明
正木博士出了校长室以后,毫无责任感的将死伤病患交由医务人员照顾,迳自回家,途中不知在哪暍成烂醉,回到福冈市凑町的住处,酣声如雷的熟睡了两、三小时,到了晚间九点左右,表示要出去吃饭,飘然离开住处,就此行踪下明。据说,他曾偷偷回到九州大学精神病科的自己办公室,通宵达旦整理文件资料。
模仿疯子的恐怖尸体
本日下午五点左右,钓完沙梭鱼回家、路过大学后面海岸的两名男子,发现漂移至岸边的一具奇怪的溺死尸体,慌忙向箱崎警局通报,万田组长与光川巡佐前往调查,根据尸体身上的名片确定是正木博士之后,引起一场骚动,福冈地方法院派出热海推事和松冈书记官,福冈警察局派出津川探长、长谷川法医及另外一名员警,大学方面则包括若林院长和川路、安乐、太田、西久保诸教授,以及田中秘书等人赶抵现场,经过验尸,发现该博士将帽子和雪茄置于海岸水族馆后的石墙上,穿著诊断服,手脚以制伏疯子专用的手铐脚镖紧拙,趁满潮时跳海,死亡时间已超过三小时,就算急救也没有用。但是,上述情事若林院长及其他相关人士皆三诚其口,连一个宇也未外泄,企图和前记的大惨剧一起埋葬掉,还好靠著本社机敏的调查,才揭穿真相。关于正木博士的自杀原因,因为并未发现遗书之类的东西,所以不得而知,同时住处的书柜、桌上等也都整理得非常整齐,未能发现丝毫异样。另外,正木博士暍得烂醉回家或是托称外出散步而未归的情形,几乎每个月会有一、两次,所以住在同处的人并不觉得奇怪。
奇怪之谜—疯狂少年的一句话
对于上述事件,该解放治疗场的监护者甘粕藤太受伤的胸口绑著绷带,在市内鸟饲村的家中接受访问,说:
事情的发生完全出乎意料之外,我很后悔,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当初就不该答应此项工作。当然,我应该也有责任,尤其解放治疗场昨日就已封闭,所以我也向正木博士提出辞呈。大概是所谓的疯子之力吧?出乎意料之外强大,导致我肩膀出其下意被撞到,两度陷入昏迷,实在太没有面子。但是第二次昏迷却马上就醒转,因此我陪同三位医务人员跑向七号病房,打算制伏一郎,可是发狂的一郎挥舞手上的圆锹如同竹片,大叫“不可以过来,不要过来”,状况非常危险,没有办法接近。等到吴一郎看见随后赶来的正木医师,立即恢复镇静,高兴的一礼之后,指著浑身鲜血、躺在床上的志乃少女半裸的尸体,说出一句奇怪的:话“爸爸,你能把上次在石头切割工厂借我看的绘卷再借我一次吗?我已经找到这么好的模特儿了。”听到这句话,正木医师不知为何显得很激动,脸色苍白的望我们一眼,大喝“你在胡说什么!”,马上扑向吴一郎,制伏对方。但,脸色还是非常难看,直到吴一郎头部撞到墙壁晕厥后,好像才恢复气力,显得神采奕奕的指挥各种处理事宜。
当记者告诉他吴一郎已经清醒,他说:“嘿,真的吗?我见到的时候,吴一郎满睑鲜血,加上正木医师也说吴一郎因为严重脑震荡而停止呼吸,应该已经没救……可能是手脚被铐住的撞墙,所以力量没有那样大的缘故吧?”接下来记者告诉他正木博士自杀之事,问他是否知道死因,甘粕愕然,脸色霎时转为苍白,痛哭流涕,嘴唇不住颤动:“真的吗?若是真的,我必须赶快去见他最后一面。正木医师对我有救命之恩。去年我在美国流浪,于芝加哥附近罹患肺炎病倒,当时是正木医师让我住院,并说,如果我想报恩的话,可以回国住在福冈等他,还给了我柑当多旅费,所以我回国后进入当地的英日学院担任柔道教师,等正木医师回大学任职,马上过来负责治疗场的监护工作。正木医师一向乐观,人格也高贵,责任观念一定很强吧?”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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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之滨大火,廷烧至名刹如月寺—纵火女性惨遭火焚致死
本日下午六点左右,福冈市早良郡侄之滨一五八六番地的吴八代子家正房内侧房间忽然冒出火舌,人们惊骇的赶往扑救,可是由于持续多日的晴天,再加上强风肆虐,火势熊熊燃烧,包括数栋出租房子完全被大火围困。不久,火势延烧至距离不远的如月寺大殿后方,目前正继续延烧中,因为距离太远,市内消防队赶不及支援,只靠附近的消防人员根本无能为力。被认为是纵火者的吴八代子(前记吴一郎(编号四零)的姨妈)在众人环视下跳入大殿的烈火中惨遭烧死。据判断,该女在今年春天丧失独生女以后,就多少呈现精神异常,本日又听说自己最宠爱的外甥一郎离奇死亡,终至严重精神错乱,在亢奋之下引发这场火灾。
从号外上抬起脸来,我觉得整颗头好像被人按住般的怯怯环顾四周。
这时又发现摊开在眼前的蓝色包袱巾正中央,亦即刚刚的号外底下有一张似是卡片之物。我心想,怎么还有这种东西?忍不住站起来,低头细看,原来是邮局发行的明信片。背面以曾经见过的右上斜高的笔迹,写著五、六行钢笔字。
兄足下
面目无光
和S教授喝酒的人是我
转世后将重头来过
请照顾犬子和媳妇
二十日下午一点
号外无力的从我手中滑落,同时,我觉得整个房间似乎和我的身体一起往地底下沉。
我蹒跚的站起,走近南侧窗边。
在突出对面屋顶的两支大烟囱上,圆月绽放明亮光华,其下照出的疯子解放治疗场合无人影,到今晨为止仍是一片白砂的平地,此刻却成为高低不平、枯草蔓生的空地,当中是不知何时已凋尽枯叶的五、六棵梧桐树在星空下伸展枝橙。
“太不可思议了!”我自言自语的说著,摸摸头。很奇怪,今天一早就感觉的头痛完全消失了。
我像是在寻找头痛的行踪般一手按头,环视黄|色光影和黑色阴影形成的沉默室内,又望向白金色灿亮的窗外月光。
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