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行-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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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那支镖队呢?”
“回大王,他们经过山下就一直朝前,总想快些走过去,但是天黑还没有走出去,许多人都喊累,不得不在离此地十里的地方停下了。中途还打翻过一口箱子,金银财宝散落了一地。头儿一顿痛骂,说这些都是几家商号准备给哪个王爷的什么寿礼,从西域运来,赔不起。大王,就是其中一口箱子都不得了!几个镖师说,本来以为宋军在此驻守,一路会很太平,谁料半个官兵的影子都没见到,太晦气了!”
“不是他们晦气,是宋军的娃娃们吓得躲进窝了!”众人被大王的话逗得哄堂大笑。
“豆芽菜想算计老子,老子也是读过兵书的!孩儿们!中秋的贺礼有了,今晚我们就兵分两路,一路去捞财宝,一路去烧那豆芽菜的窝,让他哭爹喊娘!”“大王英明!”“等夜深时再动手。”
这伙匪徒也有五百多号人,要兵分两路并不是什么难事。一百人去劫财,四百人分成几队去烧大营,留下几十个人守着家。如果这不是宋军的计谋,一定万无一失。大王正得意地等着发一笔横财,再把严穆这棵豆芽菜煮了吃了,想到这里,不禁口水直流。今年中秋可以太太平平疯狂地赌一把了!
※※※
夜已经很深了。黑暗笼罩着一切,伸手不见五指。黑魆魆的山影鬼魅般森然欲搏人,将倾而未倒,让人喘不过气。狂风呼啸着越过座座山峰,发出阵阵怪声。风夹带着不知源于何处的狼吠虎啸,传播向每一个角落。闻者肝胆坠地。雷声在天际滚动,闪电时不时撕开夜幕。暴雨狂泻直下,水哗哗地涨着,以欲冲垮一切的气势席卷而来。夜,风,雨遮掩住本已神秘的叠嶂群山,遮掩住即将发生的和已经发生的事,遮掩住每一点痕迹。夜色蒙住人的双眼,让人辨不清是非善恶,辨不清现状与梦幻。风堵住人的耳朵,令人听不见任何人的动静,人的语言。雨掩盖住人的行迹,使来去匆匆的人变得诡异。腾腾的杀气在山谷里不断弥散开来,越来越浓重,甚至都可以嗅到空气中冷兵器的寒意和即将散发的血腥味。
一支轻装的骑兵队穿梭在群山中。没有旗帜,只有右手上所绑的红布条为记号。马儿跑得飞快,一座座山迅速向后倒去。马蹄不停溅起水花,水声盖过了马蹄声。泥泞的坑坑洼洼的山路也阻挡不了他们。他们就如一柄直插敌人心脏的利刃,将给敌人带去极大的威胁。只是,敌人还远远没有察觉到。
严穆领着路,催促着:“快!一定要快!”手下人不明白,既然说“奇袭”,为何还要绕道而行?梅子忠实地跟在他的身后。她知道那是她的岚哥的主意,所以她相信一定会成功。
几乎与此同时,在那支镖队的驻地正上演一幕戏。
瓢泊大雨显然是镖队始料未及的。大家躲进帐子。没有干柴,连火都生不起来,微弱的随时都会被风吹灭的烛光只能用来照明。这是山间唯一的亮光。七口笨重的箱子也被停在大帐里,叠成堆放置,几名守卫围成一圈死死地把守住。镖头一个帐子一个帐子地巡查,嘘寒问暖。他吩咐几个士卒无论如何烧起一堆火,架上一口大锅,煮好了姜汤,再给每个人送去。几位镖师煞是感激。温馨的气氛赶走了寒冷。
突然,镖头一声喝,大家立时举起兵器冲出营帐。就见镖头的剑已经出了鞘,在黑夜里闪着耀眼的光。剑锋直指前方,一股杀气顿时弥漫开来。他们已经被一股悍匪包围。人数还不少,敌众我寡。押镖途中最危险的不过如此。已经有人慌了神。
山贼喊话:“乖乖地把货留下,饶你们不死。不然一个不留!”
面对威吓,镖头铁着脸,神经紧绷:“还不知是谁的死期。兄弟们,没了这批货,我们一样要掉脑袋。愿意走的我不强留。胆大的,随我一起跟他们拚了!”镖队一下分成两半,一半不断退后,另一半跟着他向敌人走去。走了几步,镖头突然停下吩咐身边的一位镖师:“带兄弟们先走,我断后。”
激战一触即发,镖头不断挥舞着手中的剑,敌人一个个倒在他的剑下,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可是另几位留下的镖师就没那么幸运了。在敌人重重攻击下,他们不一会儿就招架不住。“头儿,快走!别管我们!”“说好了生死相随,既然今天命该遭此劫,兄弟们,谢某怎能弃你们于不顾?今天要不化险为夷,要不血战到底!”镖头直杀出条血路,掩护同伴逃跑,最后自己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敌人想追,可是他们的首领摆了摆手:“重要的是财宝,那几个废物追他们做什么?”他们美滋滋地扛上几口笨重的大箱,乐得飘飘欲仙。肩上的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一想到过一会儿大王喜上眉梢,分发给兄弟们赏钱的情景,不禁直流口水。满脑子都是大笔的钱,一辈子享用不尽。作着花钱如流水的美梦时,他们料不到做梦的日子该到尽头了。
一双犀利的眼睛正尾随着他们。谢岚趴在高岗的岩石背后,冷冷笑着说道:“过会儿就知道谁是废物。瞧他们笨得连开箱验货都忘,抱着一堆铅锭石头当宝贝!”他在心里说:“阿剑,是你教我的。”许多人暗自偷笑。谢岚压低声音命令:“兄弟们,戏演得不错。不过该到收场的时候了,全体在预定地点各就各位。让他们再美上一段,以第一支箭为进攻号。把他们消灭干净。”
于是匪徒们气喘吁吁地缓慢行进,美梦联翩。哼着断断续续的小调,不觉已走入一片狭长的山谷。一支冷箭呼啸着彻底粉碎了他们的梦。早已守候的谢岚瞄准敌首射出第一箭。箭从后脖颈射入,箭镞穿喉而出。来不及哀号,敌首已倒地见了阎王。欢笑声霎时成了惊呼与悲鸣。“头儿死了!”恐惧溢满每个人的心头。“放箭!”谢岚一挥手,眼里射出可怕的光,幸亏是在黑夜,不然他的目光能杀死人。嘴角还隐含着一丝笑,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万箭齐发,很多人死在弩机发射出的箭矢之下。喊杀声盖过风雨声。箭雨稍停,残部正欲逃走,从山谷的两头又跑出两队步兵。谢岚走在最前面。这下他们看清了,谢岚就是那个厉害的队长,就是这支军队的首领。口口声声说他们是废物,结果倒败在这群“废物”手中。“我说过今晚还不知是谁的死期。最后给一次机会。投降者免死。”一言出,被吓破胆的匪徒立刻缴枪弃械,跪地求饶。他们被解除武装,用绳子一组组捆起来,押着走。
“头儿,带着他们麻烦。不如……全杀了,也没人知道。”小将提议。他厉声斥责:“你以为杀了人就痛快?再提此事,我不杀他们倒把你先砍了!此番恕你无罪。记住人命并非草芥。”
宋军大营。安然地处在山外并不表示招惹不到任何麻烦。大营里高挂喜庆的灯笼,用油布遮掩,免得淋湿。每个营帐都还亮着灯。营门紧闭。宋军都歇息了?狂欢够了,喝醉了吧?看,守卫呆呆站着一动不动。
一支偷袭的军队打破了宁静。他们从四面八方冲进军营,没遇上任何阻拦。得意中他们发现砍倒的士兵不过是几个稻草人。无数稻草人,从哨台上到营帐前,摆着各种姿势以假乱真。掀开大帐的垂帘,里面空无一人。
“竟是空寨!宋军逃哪去了?管他娘的,兄弟们,点火烧了这狗窝!”小将回话:“头儿,那么大的雨,点不起火。”“真扫兴,让兔崽子们跑了!”首领牢骚满腹。
还来不及发泄,宋军就在营外出现了。来偷袭的反被人暗算。“糟了!快撤!杀出去!”等匪首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宋军像从地底下长出来似的,把他们重重围困。
关将军领兵,几乎全歼了匪徒。几个匪首带着残部骑上快马,沿来时的路一路奔逃至老巢。“开门开门!”大叫山门的结果是,满山突然插遍宋军的大旗,宋军在山寨门楼上摇旗呐喊。大王被五花大绑着推至前方。严穆早已趁着老巢空虚之际偷袭成功。“快逃!”逃也没用了,后头正赶上谢岚的部队。下山只一条路。没想到终于被自己害惨了。两头夹击,何来生路可循?几个匪首负隅顽抗,被谢岚及其下属的快剑纷纷斩落马下。
第二十四节 萌情
第二十四节萌情
清理了几天之后,严穆带着他的这支很多人眼中没什么战斗力的厢军回到驻地。捷报传到朝廷,圣上欢欣不已,立刻下令封赏。严穆记功一件,赐黄金百两,官晋一级。至于谢岚,皇帝倒是很想一见,问举荐他的西门将军,将军替他推辞:“谢岚本混迹江湖,下官发现他有将才,便斗胆起荐。此人从不屑于功名利禄,虽然出身低微,却有股倔脾气,就是给他官做他也不想当。江湖人到底是江湖人,上不得厅堂,不知礼数。”圣上便作罢了,赏了他几坛美酒一些金银,擢升为马军副统制。谢岚欣然收下。当晚,他用圣上赏的那些美酒摆作庆功宴,分给了辛苦出力的将士们。其他各位将士也收到了封赏。
谢岚安安分分地当着厢军的教头,试图整肃军纪,提高战斗力,一旦有战事便足以抵抗。而不用等朝廷的禁军到来,这时恐怕城也丢了地也失了。他常对部属说:“脚下的土地是我们的家园。当胡兵来袭,我们只有一条路——不能让他们伤害家园中的任何人,大宋的土地由不得别人蹂躏。我们既要保卫亲人,也要保卫自己的家园。这些只能靠我们的双手。”这倒和严穆想到了一块儿。
严穆此时不服谢岚也不行了。他不得不承认,谢岚的确是个将才。可是伴随着越来越强的钦佩之情,忌妒心正翻江倒海地折磨着他,特别是当他看见梅子与谢岚走得更近时。剑客有什么了不起!论才论德如何比得上领略了十年寒窗苦进士及第的他?当年他名列一甲前三,圣上亲自接见,光宗耀祖!可是谢岚,寒碜!混迹江湖那么多年做了什么光辉的事?男儿的才干不用来报效国家接济天下,简直枉为男儿!
一天夜里,严穆处理完军务已经很晚,只听窗外隐约飘来阵阵箫声。何方高人来此?不妨一会。他心事重重,牵了匹马,循着箫声一路找去,竟跑到了驻地外。月影下,对面山头上吹箫的人影清晰可辨。马蹄踏着如水的月光,直向山坡上去。近了,近了,绵长的曲子柔情似水,空灵绝美。吹箫者的氅子随风乱舞,似有羽化登仙之感。箫声里的情怀更非普通人所能度测。他恭敬地守候,以求一拜。
一曲终了高手转过身来,他却看见一身战甲。是谢岚!
“严大人,一时兴起,让您见笑了。”
他就着月光细细端详谢岚的脸:剑眉里显着大丈夫力度,一双杏眼含蓄而深沉,微凸的颧骨和鼻梁以及略瘦削的下巴撑起一张英气勃发的脸,肤色略嫌深却更精神。步态扎实坚定,稳而不重。“属下恭听严大人指教。”
“雅兴不小。这是什么曲子?听来透着哀愁,像极了羁旅之思。也像闺中少妇思念千里之外的丈夫。”“属下自编的小曲。寒月之下想起远方的挚友未免伤怀。”“酒楼歌姬吟唱此曲倒是风味无穷,可惜,一个挥剑叱咤风云的侠客,对着那明月大山奏起此曲,贻笑大方。男儿本自重横行,岂容此般柔情!”严穆不屑地讽刺,虽然话说得有些违心。
谢岚雅量:“严大人教训得是。属下定当改过。”
“你这一曲是送给梅姑娘的吗?”
“岂敢?只是遣兴游戏之作。”
“那这朗朗乾坤之下,还有何人受得起大侠的一片似水柔情?”
“单就送与明月尔,伤其圆缺不定,自叹人生无常。”
严穆冷笑:“就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谢某自知。此生缘尽情逝,心硬如坚铁冷如寒冰。甘愿孤身漂泊,任雨打风卷。管它流水意如何?”
“你心死,可怜梅姑娘的深情成了落花。”
他苦笑:“严大人说到哪去了?大人与梅姑娘一样出身名门,岂是我区区一剑客可比?”
“她出身名门?你们不是一同走江湖的?”严穆愕然。
“她像个江湖人吗?算谢岚多嘴,梅子的事还是让她亲口告诉你吧!”
“难怪看着她觉得她有大家闺秀的气度,虽不免调皮顽劣。”
“正是因她调皮顽劣,我才带着她。”
“我倒觉得梅子有意于你。她整天夸你。”
“得一红粉知己,此生夫复何求?只是我们始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