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行-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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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旭的眼布满血丝,燃烧着怒火,喉间不时颤动着,就像被激怒的雄狮即将爆发出愤怒。亚何立即收剑,心虚地把它抛到一边。“宁兄,你看到了。你怀疑我吗?不,这不是我干的。”
“亚何,你这浑蛋!”一声长啸伴随着积蓄已久的怒气喷发出来。
“不是我,宁兄你误会了……”他百口莫辩。
宁旭将所有的愤恨都发泄在他的身上:“亏得我待你如手足,怎知你竟人面兽心!杀我亲人的恶徒!还死不承认?刚才差点连我也杀!不是你杀的人?那满手的血又从何而来?嗜血的恶魔!”
“听我解释,你冷静一下!”
此刻他哪还知道冷静?望见那行通向内间的血脚印,他大吼一声,发疯般一把推开亚何,冲了过去。亚何不顾一切追上前:“宁兄,他们已经……死了!”
就见宁旭突然不动弹,许久才走到门前,像个做错事的大孩子般坐下,朝着从门槛边流出的血悲戚地哭。七尺之躯蜷缩在角落里,抱头呜咽。他连推开门再看心爱的人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亚何走上前,按着他的肩膀劝慰:“振作点,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还必须去面对。”谁知宁旭已完全没有了理智,他再次狠狠推开亚何,跑出老远。
亚何担心他出事,一路追去,追到花园里就不见其人影。“宁兄?”他呼喊,可是花园丝毫没有活人的气息。他毫无方向地乱撞,绕到假山后,突然发现宁旭提剑迎着他冲来。亚何这才明白宁旭是去取剑了!宁旭立剑摆开架势:“亚何,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灭门之仇不共戴天!我总算看清你的真面目,不要再伪装!”
亚何僵直着脸,有些晕头转向,口不择言:“我有什么理由这么做?要想杀你,我刚才就动手了!”他早该想到,按宁旭的脾气不可能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但此刻他还想着如何解释。
“你后悔了?那你刚才为何不动手?现在还有出剑的机会,你的武功比我高,少废话!动手吧!连我一起杀个干净!”
一场兄弟之战,亚何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面对宁旭的攻击,他除了躲还是躲,不出剑,只用剑鞘抵挡。虽然他很清楚只要一出剑就能制服宁旭,此般抵挡无异于自寻死路。但直到宁旭用出旭日剑派中最厉害的一招,他仍坚持着他的原则。就是死,也不能对兄弟拔剑。可惜盛怒之下的宁旭已不再把他当兄弟。
驿馆里刚从刺客的事恢复平静,脸色惨白的亚何又来造访——宁旭已经气疯了,他实在无处藏身。林潇一见他的狼狈样,别提有多担心,立即吩咐下人好好照看。
“多谢将军,亚何感激之至。只求能暂避几天,在下一定在他找来之前离开。”
林飞雪张扬地教训道:“看看,还侠客?才这么一点伤就受不了?人家打了你几下?下了多重的手才弄成这样?”她嘲讽着,“不就是右肩上划了道口子?姑娘家都不怕!侠客怎能逃跑?丢死人了!”林潇斥责:“住嘴,这妮子!伤口很深,失血过多,须慢慢休养。”丫头又跑了。
“孩子,何必那么见外?这驿馆可不好闯。”“不必让将军为难。”“你还能去哪?”一个词忽然从他的意识里跳出来,直接蹦到了舌尖。“寒山。”他自己也觉得奇怪,这地方总有莫名的熟悉感。也许他希望快些找到父亲的痕迹,快些报仇。“可是那里要打仗了。”
“将军如果不嫌弃,亚何愿意效力。我们就在寒山会面吧!”
“可以。你会发现那里与你的仇恨无关。去寒山吧,等你真正经历战争,你就不会醉心江湖了。我给你师父写了信,告诉了他,你最终还是作了个不该做的江湖人。寒山很美,也很……到了那里,如果遇到个叫冷月的人,告诉她,林潇向她问好。”最后一句林潇说得很勉强,亚何沉浸在自己的伤痛里,甚至连冷月是男是女都忘了问就点头答应。
谁都以为他不该待在江湖,那些人却不知道除了江湖,他什么地方都去不了。
安静的时候,伤口的疼痛与心里的重压反反复复折磨着他。宁旭持剑指向他的形象总莫名其妙的在眼前晃动。声声怒骂仿佛就在耳旁。原来他不是铁石心肠,原来他并不如外表显现的坚强。父亲的影子仿佛里自己很近,就时时围绕在身边似的。寒山,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第七节 纯清幻界,冰雪侠心
第七节纯清幻界,冰雪侠心
冥冥中一股力量把他带到了寒山。只觉得一定该走这条路,就真的到了一个如世外桃源般美的地方——塞北的桃花源。
那是个静谧安详的世界。湖边怪石林立,在碎石堆中流淌出一条小溪,源源不断地注入湖里。说不清溪的源头在那儿,也许它就是大漠中的精灵化成的吧!不知名的野花野草不时地从石缝里探出头来,随风摇曳。湖面被微风吹得泛起细碎的水花。这就是碎心湖。湖的另一头是成片的胡杨林——这个有极强生命力的树种存活了下来。远处与云端相接的连绵的白色山峰就是寒山。
关于寒山的传说,已经随着时间变得模糊了。有人说,进入寒山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因为山中有恶魔。有人说,眼前的碎心湖常有白衣的鬼怪出没,他们守卫着寒山,守卫着碎心湖。还有人相信,碎心湖的意思就是有情人到了那里就再难续缘。寒山上有个寒月池,据说藏着秘宝。在无数猜测的诱惑中,许多人投身于这片白色的死亡世界里,后来再没人见过他们。逼他们走上不归路的是他们的贪欲。江湖人竭尽全力想象着猜测着,虽然这猜测从不见结果。
亚何并不关心这传说。此刻,他站在突出于水面的岩石上,陶醉于微风中,肩上的微痛已无关紧要。这里简直是幻境!安详到让心灵纤尘不染。如果永世居住在此,此乐何极?他笑着,吹着箫。平和的箫声与风声融合到了一起。
岩石背后,却有一双眼睛好奇地望着这个戴面纱的男子。这双眼睛属于一个美若天仙,清纯可人的女孩。可是美貌的背后掩藏着一项可怕的任务。师傅让她杀了闯进寒山的人,从小这就是她的职责。然而当她一眼见到他时,她几乎忘记自己的使命——为之而生的使命!也许箫声太美了吧!他究竟有何魔力,能令她生平第一次有了违抗师命的冲动?他从哪里来?她想知道。
“亚何,看剑!”突然间,一个粗暴的声音打断了所有的美好。
他回到现实中。这声音让那女孩吓了一跳,而亚何平静如往日。他知道一定是宁旭追来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帐总有清的时候。他勇敢地迎上去。
宁旭一把掀下亚何的斗笠:“娘的你装给谁看?连以真面目见人的勇气都没有?”那女孩该感谢宁旭:她终于看清他的脸。年轻,英俊,有一种吸引人的气质,特别是那双深邃而忧郁的眼睛,蕴含了太多东西,看不透,猜不透。这会是个坏人?现在连驱逐他都不忍心了。
亚何欲言又止,宁旭拔剑就刺。一场恶战开始了。
水面上飞溅起几丈高的水花,剑的寒光不断跳跃、闪动,哗哗水声与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她分明看见步步进逼的紫色身影和不停后退的蓝色身影。猛然间,亮起一阵绚丽的红光,灿烂夺目,就像个燃烧着欲吞噬一切的大火球。
打斗声在一瞬间停止。水花渐渐平息,而一团殷红散开在水面上。她听到紫衣人的咆哮:“为什么不还击?为什么不出剑?老子非杀了你!不杀你我就是王八!”没有回音。当她看清楚眼前的场景时,她几乎要哭了。亚何无力地单腿跪倒在地,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紧握着剑,拼尽全力支撑着身体。剑还未曾出鞘!剑鞘上都是血。握剑的手在颤抖。从他胸前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虽然用手紧紧按着,血还是从指缝间流淌出来。宁旭的剑已直逼他的咽喉,只消轻轻用力,他就会灰飞烟灭。此刻他绝无半点还手之力。然而剑在那个位置停下,再不挪动半寸,仿佛空气凝固了。
“这傻子,何苦连命都可以不要?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事?”她想着。
亚何实际的痛苦要比他表现出来的强得多。由于动武,未愈的伤口阵阵作痛,新伤是致命的。新旧伤夹击下,他硬生生撑着,挚友的剑就在他的喉间。宁旭可以要他的命,但不能怀疑他。兄弟间的信任去了那里?他仅存一点意识去等待死神的邀请。就算宁旭不动手,他也撑不了多久。
“我竟下不了手,亚何!你这混帐东西是哪来的邪魔?你施了什么法术,让我鬼迷心窍,竟相信你这个恶棍!是不是你刚才施了妖术,为什么我对你还心存怜悯?算了,兄弟一场,给你点面子,自己了断吧!”宁旭把剑抛到他面前,背过脸去……怒气、怜悯,他竟不知该用何种心情去面对!
亚何不想被痛苦吞没,勉强一笑:“我真的值得你这样恨?在你眼里我就真的可以卑鄙到……”
“住嘴!我相信亲眼所见!”他痛苦地闭上眼,等待亚何做出抉择。
“如果……”亚何喘着气,脸色苍白,固执地解释着,“我没有错……”他感到宁旭的目光虽然落在别处,他们的心还连在一起——是的,他完全理解宁旭,“如果我用……生命……来证明……清白……加上这些年一起……出生入死……你信我吗?”
宁旭被问得愣住了。难道亚何真的执著到不怕死?难道真的错怪了他?一切原本的清晰模糊起来。难道可以不相信眼见的事实,而相信所谓的义气?眼睛会骗人吗?也许吧!无意中他瞥见亚何左臂上的伤疤。这个人可以连命都不要地救他,难道还会害他吗?他怀疑自己的冲动已造成了恶果。应该再斟酌一下的!他终于冷静了。然而似乎一切都太晚。他转头的刹那,目击了亚何的笑——格外沉重的笑。“好兄弟……”笑让人心碎。宁旭万万没想到亚何还称他为好兄弟!
亚何的眼睛终于合上了,身子仰天倒了下去,微笑一直留在他的脸上。
“不!亚何!为什么不解释!你给我醒来!”宁旭冲动地扑向亚何。
她再也看不下去了,决不能让他就这么死。这双略带忧郁的又是有力的甚至坚毅的眼睛太美了!她相信英俊潇洒的外表下是颗火热的正义之心。“你这呆瓜让他解释了吗?”她从岩石后走出来,瞥了一眼不知所措的宁旭,俯身向亚何,叹了叹鼻息:“还有救,不过要快。”随即点了三道重穴护住他的心脉。
“妈呀,老子今天真撞鬼了?这鬼地方还会有人?你是谁?”
“先别管,”她冷冷地说,“背上他随我来——愣着干什么?你想眼见他死吗?”救人要紧,宁旭立刻行动。
第八节 柔乡雪月,瀚海幽思(上)
第八节柔乡雪月,瀚海幽思(上)
夜,大漠里安静得很,月特别皎洁,天特别广,感觉天上离人间特别近。于是便也生出时空错乱的感觉来。亚何独自生了堆火,坐在帐子外,吹着箫,望着天。前些天的事就如一场美梦,美梦终究是美梦。大漠的这让他怀疑,究竟哪里是梦境?
※※※
他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的情景很乱,刀光剑影交错,已经死去的人的身影不时闪现,有他的父母、朋友、仇敌……喧闹非凡,却昏暗昏暗的,弄不清发生了什么,就像在阴曹地府。好像听到有人喊他,想回应却没有半点力气。不,他一定要醒来,看清楚周围发生的事。
朦朦胧胧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想动,可是浑身酥软无力,动弹不得。环顾四周,白色的纱帘笼罩着床,床前炉火跳动着,薪柴噼啪直响,昏黄的光照亮了整个屋子。屋子不大,全用木头搭建。温暖的气息包围着他,沁入他的心。好温馨!
隔着白纱帐,望见就在他对面的桌边趴着一个白衣女子,柔顺乌亮的头发直直地垂下到腰际。结发的彩色丝带平添些许灵动。长长的白衣如纱般轻盈,繁复的衣褶如行云流水般飘逸。她沉沉地安详地睡着。朦胧间亦真亦幻,是仙子吧!凡间哪得如此奇女子?他望出了神。
是错觉?他还活着?还是死了?是天上还是人间?不知道。是否又进入了另一个梦?
正想着,那姑娘起身向他走来,掀开帐子,微微笑着。她太美了!雪肌朱唇,袅袅婷婷的身段,轻盈温柔的动作,还有——悦耳的嗓音。“醒了?渴吗?想不想喝水?”
他想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