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行-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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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剑辩解:“旭日山庄灭门案我略有耳闻,但绝不是我干的。我敢以山庄的名誉担保。我并不知道宁旭已经死了。灭门这种事太狠,就是有天大的仇我也绝对不会做。何况你可以问问别人,我几乎不关心江湖事。我只在乎我过得畅不畅快。”
“你也知道狠?宁旭让你不畅快了,你就动手!当你杀人的时候良心哪去了?连女人和孩子都不放过!”
“不管这件事怎么发生的,反正与我无关。”
“怎会与你无关?我可以证明那日你到过凶案现场。起码逍遥山庄的人去过。”亚何亮出证据时,肖剑百口莫辩。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那种毒的确只有山庄里才有,而且被放在同样的瓶子里。而且除了肖剑只有少数几个人拿得到。按照亚何的解释,只有凶手才可能不小心留下。没人去过,山庄的东西怎会出现在那里?肖剑,你还有什么话说?“
“你早给我定罪了,我还能如何解释?我只知道此事与我毫无干系。信不信由你!”
“你让我怎么信你?这几天你一幅吊儿郎当的样子,说的话没个准头,出尔反尔,嚣张跋扈。就是对心爱的人也没个正经。我是信你还是信证据?还有一事,你口口声声说要真心对待飞雪,为何闯进客栈袭击飞雪的人用的是逍遥山庄的暗器?你到底命令手下人去她那里找什么?是你在旭日山庄作案的证据?还是你姑息养奸的罪证?雪儿,此事乃你亲历,你应该很清楚。”
肖剑慌了:“你胡说什么?我再混,也不会对她下手!”
亚何抓住破绽进攻:“你的意思是可能对别人下手?”
“你这不是鸡蛋里挑骨头吗?我和你说不清楚!”
“飞雪追踪杀人凶手到了那片密林,我追踪袭击者也到了那里,他们都消失在密林里,离逍遥山庄可是太近了!后者既与山庄有关,我有理由怀疑前者也一样!也许接近飞雪根本是你的一场阴谋。”
飞雪出人意料地站到了肖剑这边。“哥,我相信肖大哥。他是好人。”
“好人?你也帮他说话?你知道宁大哥那一门是怎么死的吗?他们每人的胸口都被剑刺穿,血流成河!一剑穿心的剑法也是逍遥派的特点。凶手为了掩人耳目又在他们身上划上许多道深浅一致的伤口,这样就看不出他们死于何种剑法。像这种残忍无道的人怎能轻饶?嫂子心地善良只顾持家,一点武功都不会,从来不过问江湖事,也痛遭杀手。肖剑,铁证如山,不必再伪装。今天,报仇的时候到了!”说完他就出剑。
肖剑也拔出剑应对。飞雪在一旁大呼:“停下!”逍遥山庄的家丁们都围了上来,可谁都帮不上。
没一个人住手。昨晚因为肖剑醉酒才糊里糊涂挨了打。他在清醒的时候并不好对付。一开始不分伯仲。但是还没人能扛得住无名剑十招。几回合过后,亚何看准一个破绽,挺剑猛攻。肖剑顿时乱了方寸。亚何乘势轻易挑飞了剑,解除了肖剑的武装,紧接着毫不犹豫出了个杀招,肖剑毫无还手之力。眼看肖剑即将丧生无名剑下,忽见飞雪挡路。他大惊失色。
就在剑尖离她的胸膛只差半寸之时他及时收住了剑,没有铸成大错。愠怒的他开口就责备:“丫头,你不怕死吗?竟替这混小子挡剑!”“你要杀他,连我一块儿杀了吧!”
“你这傻丫头!”他狠狠把剑插进青石板地面,“那你就让他杀了我!”肖剑真的拾起剑冲他去。
她大呼:“住手!肖大哥,他是我的大哥。何况他是为宁大哥报仇心切。你们两个就不能冷静些吗?大哥,你一向很沉稳的,今日先听雪儿说几句行吗?”亚何除了收剑回鞘,没有别的选择。
飞雪言道:“大哥,你没有亲眼看到他杀人,所谓物证都可能是栽赃陷害。难道我偷了你的无名剑在外杀了人,这笔帐也要算在你头上?只是一瓶毒药,几枚飞镖,凶手要做这样的手脚太容易。就算前面的一切成立,我也不信他会派人来杀我。他这些天真的很照顾我,绝不是玩世不恭的胡闹。凭肖大哥的功夫,要我的命太容易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另外凶手不可能带着你来他的巢穴到处转悠,还把罪证亮在你面前!肖大哥一定是清白的。”
亚何一时间哑口无言。到底真相如何?究竟是谁分不清敌我?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忽然觉得自己陷入一个可怕的圈套,至今还在感谢那些下了套的人!他该嘲笑自己。这下可丢够人了。他的脸像火烧似的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永远不要见人。
“亚何,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虽然有时没正经,但伤天害理的事我绝对不会干。这件事不可能与我有关。你从头到底都错了。我不能把一个敌人留在山庄。逍遥山庄不欢迎你——永远不欢迎。”
亚何低头欠身致歉:“对不起,冒犯了。”顾不上飞雪,从靶场落荒而逃。
“雪儿,讨厌的人走了,我们再四处逛逛吧!”
“肖公子不要怪罪大哥。他现在一定比谁都难过。”
“我不怪他怪谁?不问青红皂白就把人当作杀人犯!他那是咎由自取。别理那自命清高的混蛋。”
“雪儿愿意跟着他,也是咎由自取。”这话充满了亚何式的讽刺。飞雪头也不回跟着跑去,留下肖剑目瞪口呆。
第七节 傲霜佳人
第七节傲霜佳人
亚何孤独地走着,神情迷离而忧伤。他从未感到如此寂寞。飞雪一路默默地跟着,不敢打扰。忽然间他回过头来,叫一声“阿月”,随即好像一愣,又若有所失地转过头去,走自己的路,表情更严肃。
他们就这样穿过林子,走过荒野,到了城里,进了客栈。行动机械迟缓。
飞雪一路跟到了亚何的房里,发起牢骚:“亚何大哥,就说句话吧!闷死人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他愣了好半天才抬起迷惘空洞的双眼望她,期望得到一些提示。然而飞雪毕竟不是傲月:“想什么就说什么呗!”他吞吞吐吐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若姐在,你才不会这样。”是呀,如果傲月在……可她远在千里之外!此时心里有话却不知道对谁说。甚至不知从何说起。亚何也有做错事的时候,自然也有颓然无所适从的时候。
“让我一人待会儿。”他顺手倒了杯酒,喝了起来,“出去吧,别忘了关门。”她还想说什么,可他挥挥手:“别让人来打搅。”说罢低头喝起闷酒,再不理人。
飞雪忿忿地走出门,才一转身的功夫就兴冲冲地回来。门的“吱呀”声搅得他心绪不宁。
他极不耐烦地嚷道:“还有什么事?”
“亚何大哥,你猜谁来了?”
他没好气地高声回答:“猜,猜,总不会是肖剑吧!有完没完?你的朋友罢了,和我有什么关系?今天谁也不见。带上你的朋友一边儿兴奋去。合上门,出去!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连我也不见?”从飞雪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一听,就像遭了雷击一样站起,弄得桌椅直晃——这可不是他的作风。
只有一个人拥有这柔和得像夏日甘露般的嗓音。“最长别时路,一步一回,日月憔悴。最恨别时情,山盟海誓,天地尽时。最愁别后苦,未知来日,知音几许。”寒山上的随口所吟清晰地出现在门外,由一女子娓娓道来。难道她听到了他心里的呼唤,从千里之外飞来?
傲月走进屋微笑着说:“大哥,久违了。”
他顿时傻了:“不是梦吧?你怎么找到这里?鬼丫头,你怎么把你月姐弄来了?”
飞雪窃笑:“大哥一见月姐就把丢了的魂找回来了。”亚何没好气地骂:“去你的,死丫头!”傲月替他把她赶出了门。临走,她留下一个狡黠的笑。
“怎能难倒我?你上次回寒山结果不告而别,我当然就跟着一路打听到了这里。不想刚进城就遇到了飞雪。大哥,为何对雪妹发那么大的火?心情不好?她惹你生气了?”
“我总是到处惹人生气。好不容易回趟寒山,闹得不欢而散。来了这里又惹麻烦。”
“那天是我不好,这不我都追下山来了。就别提了。以后我就随你。倒是雪儿这边怎么回事?听她说,大哥很难过。如果是她的错,我替你教训她。”
他无法摆脱自责。“阿月,并非她之过。错的是我。”亚何把这些天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她。“自以为聪明,想不到一时大意竟中了奸人的计。愧对肖剑,也辜负了飞雪。昏了头,怎会如此鲁莽?不可原谅。宁兄的仇要拖到何年何月才能报?”他一拳砸向桌子,长叹。
“大哥不必难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雪妹没有怪你,至于肖剑,都是明事理的人,不会计较多久。再说,大哥这回太急于为宁兄了却心愿,才失了分寸。大哥是太在乎兄弟之义了。”她一言点中要害。
“我……”他欲言又止。她知道他再不会说未说完的话,话题就此打住。
“哥,我来这里还有件事。关于寒月剑——我不明白师父是何用意,前段日子我发现师父留下的书堆里夹着一张小纸片,上面写着奇怪的字:命,相会绝期,天亡之,可奈何!一物克一物,终有尽时!师父定是有所指。只是她不曾告诉我她在担忧什么。”
“她也许是想说,寒月剑无法固守千年。总有东西能打破寒月剑法。我猜,寒山的秘密背后还有个更长的故事。可惜我只能感知到这些。也许还有一柄剑,也许……猜不到。以后总会清楚的。”
“哥,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寒月剑似乎是受无名剑的召唤才破冰而出,这不是件好事情。绝期,师父的话似是预言。师父还说过要你小心你手中的剑。”
“这不该是我们关心的,月,人只活一世,以后的事属老天爷管。”亚何默然。他的心中似早有了答案。
那天夜里没有听到肖剑的箫声,亚何的心情愈加沉重。一直到天亮。
一夜过后,万般事情都照旧。自己犯的错也终要面对。然而面对飞雪的单纯笑脸,他一时竟无语。是愧疚。傲月推了推他,他才幡然醒悟似的说道:“雪儿,原谅大哥一时冲动。”飞雪俏皮地眨了眨眼:“傻哥哥,雪儿哪有要怪你?但是肖大哥就不好说了。傻哥哥打算怎么处理肖大哥那头的麻烦?”
“这丫头怎么越来越没大没小?”傲月责怪道,“他好歹也是你大哥吧!”
亚何迁就地笑着:“怎么说人家待你不错。适当的时候,我会去道个歉。总不能让未来的妹夫受委屈!”
“大哥又取笑雪儿!”她噘起嘴撒着娇,惹得两人哄堂大笑。
※※※
为了调查真相,他们三个出现在城外的枫树林。时值秋日,枫叶火红火红的,仿佛在燃烧。满地都是红色的叶子,踩上去软软的,脆脆的,发出喳喳的响声。头顶是一片蓝天,灿烂的阳光静静地洒下来。没有风。穿过林子的时候,只听得见三人的脚步声。美极了,也静极了。他们在林子深处止步。曾经黑衣人正消失在这里。
“这就是那个神秘的林子?我看不出有什么奇怪。”走在最前面的傲月说道。的确,现在这里比世上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安宁美丽。谁知道安宁是否假象?
“也许……”亚何刚打算说些什么,忽然察觉到了隐藏在这里的一丝杀意。他立刻停步,推了一把身边的飞雪,匆忙命令道:“别问为什么,快离开,带上你的姐姐。”
就在飞雪迟疑的瞬间,一支冷箭呼啸而来。他立时把飞雪一起按倒趴下。箭就在他俯身低头时擦着他的肩膀而过,牢牢地扎在对面的树身上。要不是他反应灵敏身手矫健,恐怕那箭就扎进他的后背了。只是个警告,危险临近的讯号。
傲月正往前走,觉察到了亚何的危险后立刻转身向他跑来。“快和飞雪一起离开!”他扯着嗓子吼。然而她却站定在他的身边,再不挪动半步。几片叶子打着旋落在他的脚边,作为唯一的回应。三人面面相觑。四周除了树就没有任何的遮掩。如果中了埋伏,就唯有死路。亚何恨不能有遁地的神功——也许,那一声吼已经把敌人招来了吧!他感觉到树丛中微微的颤动。埋伏不仅来自前方。看来这更像一个精心的圈套。
他再次命令飞雪:“快走。”飞雪哪是一句话就能打发的?他又劝:“雪儿,算让我安心——我断后,你回客栈等,若我天黑还没回来,就去找肖剑。晚一步谁都走不了,拜托了。”飞雪还是没动:“可是姐姐呢?还有我不能看着……”他用前所未有的严厉训斥:“是让他们杀了你还是由我动手?”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