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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寒山行-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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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现在他就是说上一万声道歉,自责上一万次,死上一万次,他的好兄弟都不会醒了。都是因为他的过错。他只顾自己,没有尽责,还配自称为他的好兄弟吗?他该骂自己是猪脑袋!

    他羞愧难当,他恨!甚至恨到想一死了之。剑就在手边,只消抽出来往脖子上轻轻一抹——也许甚至不会在无名剑上沾血,他就可以随宁兄一同去。他还记得生死相随的誓言……“算了吧亚何!”他笑自己。“别再窝窝囊囊让人笑话!”宁旭的仇还没有报,旭日山庄的命案还没有了结。许多责任都要他去承担。

    做完应该做的,他独自跑到月下。哀怨的箫声里,他向天诉说着忧伤。别人怀疑他为争功而置兄弟生死于不顾,谁还理解他?对他误解最深的也许是飞雪吧!他恨的不是不理解,而是最好的兄弟因为自己而死。

    傲月循着箫声到来:“别人说你的心肠比铁石还硬,我看不然。最伤心的是你。但你表现得像一块寒冰。”

    “哭有用吗?也许这人间早已没有值得我一哭的事了。就当我残忍罢!”说完惨然低头。

    左手臂上烧灼般痛。解开护腕,卷起袖子,一道伤疤赫然在目。“别自责了。至少你也为宁大哥做过一些。那不能怪你。大哥,宁大哥在九泉下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

    “不知为什么,”他按着伤疤,“这里疼得厉害,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真的吗?月儿可以看一下吗?是不是又碰伤了?”

    “没有。”亚何把手臂递到傲月面前,傲月左看右看没有觉得异样。“活动起来会不会特别疼?”

    他猛地抽回手臂,紧按住伤,低头皱着眉,也不说话。他也不敢作声,许久才说:“没什么。但愿不要在与孟云对决的时候不争气。”“我想……那是大哥的心病吧,只因宁大哥。”

    “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对不起他。”

    “别想了大哥,别想了。”傲月从背后环住他,“我不想看见你悲伤的样子,让人心疼。”

    “不可能不想……我欠他一辈子。”一对剑眉紧锁,“他来这里还是因为我。没有我什么都不会发生。”声音有些哽咽。

    “如果想哭就哭吧,憋在心里会更痛苦。”

    他反而笑了,把她拥入怀中,轻抚着她的头发:“傻子,我没事。真的,真没事。”

    “大哥为什么总把心锁在铁盒子里?别装得太累,到头来苦的还是自己。这里没人,月儿不会觉得大哥哭是很丢人的事。每个人都为宁大哥难过。宁大哥是一个英雄,为英雄而流泪,那是人之常……情……”傲月觉得不太对劲,一抬头,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他的眼眶里早已盈满了泪水,却还强撑着笑:“月儿,饶过我吧,少说几句。”

    “对不起。”

    他扯开话题,“去看看雪儿吧!她哭了一整天。替我多劝劝她。”

    傲月笑道:“你为什么自己不去?”

    “虽然林帅把她托付给我,我实在尽不了责……”

    “雪妹只把大哥当作出气筒。大哥真不好当啊!也难怪,女孩的心只有女孩才懂。你说现在她还能对着谁发那么大的脾气?现在她需要一个关心她的大哥。也许她习惯了再怎么作弄你你都不会还击。哥,也许现在只有你能劝她。可能见了你还会发脾气,不过你也知道她就像个小辣椒似的……实在难为你了。”

    ※※※

    于是亚何鼓足勇气走入飞雪的营帐。

    “你来干什么?父亲死了,宁大哥死了,你还想害谁?都是因为你!没有你要来寒山,宁大哥根本不会来!我恨死你了!难怪别人说你是千年寒冰,你不但没心肝,简直就是颗灾星!”

    “你觉得我很残酷?也许吧。雪儿,听我说几句话好吗?说完我就走。我承认,他们的死我都有责任——他们就倒在我的面前,而我……我活着就已经够罪恶了。可是雪儿,宁兄的仇总要报,可能我做不到,但我绝不允许自己不去做。我没别的选择。生死由天定,老天的不公多了去了,可是路总该要自己走一回吧!你恨我那是自然,等我还清了欠宁兄的债,任凭你发落。我不求你能原谅我,因为我知道自己罪无可恕。宁兄是因我而死的,该担的痛苦也让我来担吧……雪儿,我对你唯一的心愿就是,不管发生什么,尽量多一点快乐。林将军托错了人,如果你觉得恨,不必顾及你父亲,直接恨我一个好了。”

    飞雪突然号啕大哭。

    “好好哭一场,从明天开始,就别再掉眼泪了。那样不好。”他递过傲月的丝帕。她却扑到他的怀里,把头枕在他的肩上:“不!大哥,这不是你的错,我都明白!如果不是我急着想要报仇,宁大哥不会鲁莽地夜探敌营,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我怕了,真的怕了!以前我任性,有他们,现在……都是因为我任性!我该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除了怪你,我真的不敢,也不知道做什么……大哥,告诉我!我究竟该做些什么?我也不知自己怎么了,不是有意要怪你,也不想打你。我不该那么刁蛮。大哥,陪我说说话,一个人好孤单——别走!”

    亚何搂着她,就像哄小娃娃:“好,我不走。我陪着你,只要你还愿意认我这个大哥……不认也没关系。”

    “不,大哥不可以不管雪儿了。大哥不能耍赖!”

    “我不会不管你,你始终是我的好妹妹。不用怕。天塌不下来。放心吧,老天爷并不总是把我们往绝路上逼。以后的事大哥会尽力完成,直到你真的长大,可以独当一面。”

    飞雪在安慰声里缓缓抬起头:“雪儿知道……不哭。”

    “实在难为你了,本该照顾你,结果却亲手打碎了你的幸福……”

    “雪儿何尝不是难为大哥?没有月儿的那顿脾气,大哥也不会那么不冷静。”

    “真的不恨我?”

    “到底大哥是大哥……雪儿也该顺着宁大哥的意思。宁大哥不会怪大哥的。”虽然飞雪不再哭泣,但亚何知道,他和飞雪之间将有一个一生难解的结。

    ※※※

    第二天,宁旭被安葬在碎心湖边,与林帅相伴。亚何不知从哪弄来一块石碑,亲手写了铭文,刻好。谁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又为什么能那么快完成这项工作。读着那铭文,谁不落泪?

    “身如苍松,志比磐石,侠骨豪情,星移斗转,笑一世俊杰。奈何天妒英才,气犹存,人竟逝!血染黄沙,甘以死祭,求天下安宁。其勇其义,敌亦为之慑!山河冷落,日月失色。想当初携手,风霜共度,无话不言,许生死以明志。宁兄仗义,肝脑涂地无以为报。慨叹前路,何处得知音似君?从今江湖飘零,四海为家,凭一腔热血,酬半生知己。

    痛乎哀哉!伤心疾首,肝肠寸断!冷眼见手足遭戮竟无以救,如之奈何?奈何奈何!何堪悔,何以表?昔结伴天下行,今孤坟独对月,阴阳相隔,直落得残叶飘萍。试问九泉之下,何处得以安身?试问天地,若有轮回,何时再期?

    呜呼!征战何其苦!死祭何则烈!天何谓公,人何谓善?纸灰飞扬,尘沙遮覆。然清者自名垂青史,浊者自负谤千秋。名利是非自留后人断!愿继此志,长往而不复。

    顿首再拜。尚飨“

    石碑被树在坟前。

    他斟酒敬道:“好兄弟,原以为可以一同闯天下,谁知……一路走好!小弟知兄长生前最喜喝酒,今日小弟敬你三杯!惭愧!”酒樽从他手上滑脱,翻倒在地,美酒随之泼洒开,渗入沙石,散发出阵阵香。何曾想过握剑斩敌的手竟端不稳一樽酒?他仰头向天,不知想了些什么,再次举杯说道:“宁兄,看着吧,我会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第三次,他庄严地说:“我会照顾好飞雪,也会帮你了却那笔未了的债。亚何欠你的,会用一生去还!”

    他没有流下一滴泪。

    众人从他平静的外表猜测着当他亲捧黄土作别故友时心中到底何种滋味。和哭得死去活来,傲月不得不把她带到一边的林飞雪相比,他是否太过平静了?

 第二十六节 临阵磨剑,豁然顿悟

    第二十六节临阵磨剑,豁然顿悟

    孟云被烧光了新运来的粮草,后备不知还要多久才能运来。原想在寒山速决,一个亚何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他哪来那么大的胆,竟敢独闯军营!而且竟还得手了!从远在千里之外开始,这小子已经几次从中作梗坏他的大事了。不除掉他,难解心头之恨!

    可是现在恐怕他焦头烂额,自顾不暇。西门将军派人利用兵符抢占了他的地盘,断了他的后路,他正处于孤立无援的位置。众将提议,剩下的粮草最多只够三天,又被团团包围,趁现在突围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能甘心吗?好不容易有了胜果,转眼怎么就成了败局?孟云犹豫不决。他真的没有机会了?不!他不信。他手下有的是精兵,还剩三天,完全有机会背水一战!他天天叫阵,天天没人搭理他。一转眼过了三天。大营里人人想着退兵的事,为自己的性命担忧。无心恋战的军队是最危险的。

    ※※※

    宋军营里的众将士天天磨着刀枪,就等西门将军一声令下,为林帅报仇。可是对手虽然少了粮草,依然人多势众。将军听傲月和亚何的提议,等待时机。于是每一天严加防守,闭门不出,只等对手无力还击。

    虽如此,孟云一关依然不是好过的坎。

    亚何天天躲在碎心湖边练剑。傲月陪伴左右,端茶送水,陪练。寒月剑法还难不住他,特别是有了寒月剑的帮助。什么样的剑法到了他的手里就好像有了灵性。难怪当初师父说他有习武的天赋。很快他就能使剑法显现出六成威力,在傲月之上。当亚何挥舞着寒月剑,力能卷沙劈石,精准到将纷飞的落叶片片刺穿,傲月不禁赞叹:“哥,你真厉害。”“傻月儿,孟云不会有这份闲心看我舞剑的,我要用它来杀人……”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突然暗淡下去,“杀人,月儿。”

    “我知道,我们要对付的是老奸巨猾的孟云。大哥已经说过好多遍了。孟云真的有那么可怕?林帅和师父败在他手里是因为暗器,只是暗器!大哥没理由害怕。”

    “不是害怕。”

    孟云当年是谢宇轩的下属,他亲手提拔栽培,对其寄予厚望,不料会发生那样的事。他叛变的时候谢宇轩已不在寒山,但当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直恨自己没有管教好下属。林将军告诉亚何,谢帅真想亲手惩处他,他甚至几次上书请命要求重回寒山作战。可是,圣上是不可能让他回来的,何必为了一个叛贼大动干戈?谢宇轩遗憾地对林潇断言:“此人终有一天将成边关大患。可惜了。”他实在太了解孟云,结果不幸而言中了今日。他曾希望林潇可以替他完成心愿,而林潇终究不是谢宇轩。两人的矛盾多多少少也因为这件事而激化。

    亚何从林潇的口中得知此事。为父亲了却心愿也成了他的心愿。可是他没法把这一层告诉傲月。

    “有点急于求成。说说寒月剑法吧,我总觉得有些地方深不可测,无法参透。因此我的心没法踏实。”亚何取出他截获的一枚银针:“不信你可试试,你把它射向十步外的那棵树,看看站在树旁的我是否接得住。”“很危险,大哥,我不想弄伤你。”亚何大笑:“要是都能被你弄伤,接下来的仗也不用打了。”

    “大哥小看月儿!”傲月的功力也非等闲。话音刚落,那枚毒针直朝树干而去。他平身拦腰一截,神色立刻就变了:“如我所料……过来吧。”就见毒针牢牢钉在树上,亚何把剑身上极细小的一道擦痕指给她看:“此针构造确实精巧,月儿,你也确是了得,刚才的话,我收回。”

    她咯咯直笑:“这回大哥同意我们一起对付孟云么?”

    “当然不同意。”

    “为什么?”

    亚何很认真地说:“你得活着,守着寒山。”傲月愣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事。他调皮地伸了个懒腰:“回去,都快累死了。在下恳请傲月姑娘开恩,放半天假。傻站在这里办法也不会从头脑中冒出来。”“我可不想累死你,只是报仇的日子……”“可现在我很担心雪儿。”

    飞雪一样做着临战的准备。亚何去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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