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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一品江山-第3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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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赵宗绩皱眉寻思片刻道:“也有可能,他是谁的人?”
  陈恪摇摇头。
  “不管他是谁的人,”赵宗绩沉声道:“能帮我们找到刘华,都有利无害!”
  “绝不是有利无害,如果是你把这件事捅出去,让官家、诸公和天下人如何看你?”陈恪知道赵宗绩的心态,就好比溺水者抓到救命稻草一般。但毕竟不是切关自身,他尚能保持冷静道:“他们会认为,你一直在处心积虑的寻找那刘天王,到底是何居心?”
  “这……”一盆冷水把赵宗绩泼愣了。
  “我一直担心,会出现‘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局面。毕竟觊觎这位子的,不止你们两个,也不是非你俩莫属。”陈恪加重语气道:“如果是你俩之外的一位宗子设局,你岂不中了圈套?”
  “很有可能……”赵宗绩后背一片冷汗津津,半晌才无限后怕道:“若非你提醒,我险些中计。”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陈恪淡淡道。
  “那该如何是好?”赵宗绩望着他道。
  “还是得让皇城司来办。”陈恪道:“把这条线索,用安全的渠道交给皇城司,之后便隔岸观火吧。哪怕这次不能把赵宗实干掉,咱们也不能掺和进去。”
  “那……真可惜啊。”赵宗绩惋惜道。
  “没什么可惜的。”陈恪摇摇头道:“老鱼都知道,蚯蚓出现在水中,身上一定藏着鱼钩,只有克制住冲动,才能活得长久。”
  宗绩点点头道:“我听你的。”
  ~~~~~~~~~~~~~~~~~~~~~~~~~~~~
  翌日过午,皇宫,福宁殿中。
  官家赵祯最近迷上了听戏。数月前的宫闱丑闻,虽然在低调的处理下似水无痕、波澜不兴,但对皇帝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尽管赵祯时刻提醒自己,作为君王,当以国事为重,可他还是不可避免的消沉了。但他又不肯像父亲那样,靠宗教来麻痹自己,更不会再与女色为伴。
  他选择了听戏来消磨时间。这就跟后世的家庭妇女,喜欢看电视剧一个道理。
  这一天,宫里的戏班子又来到福宁殿的偏殿。管事太监奉上今天准备的戏码,赵祯身上盖着毯子,靠在安乐椅上,无所谓的摇摇头:“随便演吧。”
  于是戏班子先演了一出《目连救母》。宋代戏曲,又叫杂剧,由四五个角儿涂脂抹粉,扮成古人模样表演故事。远不如元明清的戏曲那样精彩纷呈,不过这也是与观众的欣赏水平息息相关的。至少宋朝人就看得津津有味。
  演完了《目连救母》,时间尚早,戏子们便又演了一出短剧《金匮》。说的是赵大和赵二的母亲杜太后,在临死前的一幕。
  这是赵二子孙们喜闻乐见的主旋律曲目,但赵祯并不喜欢,因为它的漏洞太多。尽管会毫不犹豫的维护其真实性,但并不代表他自娱自乐时,也喜欢听这个大瞎话。
  不过既然有言在先,修养过人的赵祯也就没有叫停。
  便见躺在床上的老太后,问太祖皇帝说:“儿啊,你说你是咋当上皇帝的?”
  “这是祖宗积德,父母的教导。”赵匡胤的回答中规中矩。
  杜太后摇头,她知道儿子是在哄自己,可她问这问题,不是为了听好话,而是有放不下的心事。便见她叹一声,拉着儿子的手道:“不对,你能当上皇帝唯一的原因,就是周世宗的儿子太小,要是后周国有长君,还有咱们赵家什么事儿?”
  赵匡胤点头连连道:“母亲说的是。”
  “江山初定,人心不稳,我们赵家可不能学柴家,所以你得立你弟弟为嗣君,这样大宋朝才能传下去。”杜太后这才说出真实目的。
  赵匡胤马上就答应了……反正戏台上是这样演的……一边哭着一边点头称是。
  可是没想到,杜太后着实不简单,怕他日后反悔,竟马上道:“把赵书记叫进来。”
  赵书记就是赵普,赵韩王进来后,杜太后让他立即把这份誓书写下来,并让赵匡胤立字画押,不得反悔!然后将其收之金匮,藏之宫中隐秘处。
  这就是金匮之盟的来由,赵祯起码看过十几遍,但今日观之,却别有一番滋味上心头。


第三四零章 迟暮美人悲 (下)

  …
  中午时,汝南王府的人来禀报,说老王爷赵允让已经不行了。
  赵祯早知道赵允让病重,但没想到,竟这么快就到了大限,心里十分难过。毕竟是五十年的老兄弟了,要说没感情那是骗人的。
  但他也不能贸然去探,因为臣子告病危,皇帝御驾探病,既是无上的殊荣,又是一份沉甸甸的压力——万一要是皇帝来过后,你又痊愈了,岂不是欺君之罪?这种情况下,做臣子的只有一个选择,就是一死以全名节。
  赵祯是个体贴臣下的细心官家,自然要考虑到这一点,于是他先命胡言兑去探视道:“你去看看,果真不行了,赶紧来告诉我。”
  打那之后,赵祯就有些心绪不宁,看了这场戏,更是心有感触。正在胡思乱想间,忽然见李宪垂手站在那里,便问道:“有什么事?”
  “回大官,皇城司禀报说,刘华找到了,已经带进宫里来。”李宪轻声禀道。
  “哦……”赵祯这下彻底没了听戏的兴致,挥挥手,让戏班子退下,缓缓问道:“在哪儿找到的?”
  “大相国寺。”李宪回禀道:“这厮居然没离开京城,而是剃了个光头,藏在相国寺的禅院里。”
  赵祯不说话了,一些他极力避免去想,却挥之不去的灰色回忆,涌上心头。
  “要不要提审他?”李宪试探着问道。
  “……”赵祯沉默片刻。摇摇头道:“让皇城司先审吧。”
  宪应道。
  待李宪退下,赵祯的心情更加灰恶。他感到头痛欲裂,便让宫人为自己按摩。按了好一会儿。才昏沉沉的睡去。
  等赵祯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下去。他一睁眼,就见胡言兑已经回来了,便问道:“你去瞧得怎么样?”
  胡言兑回道:“老王爷病得不轻呢!太医说最多挨不过一个晨昏了。不过神志倒还清醒,他自个说这叫回光返照,说是临死前要觐见皇上一面……”
  “那就备轿吧。为寡人换微服。”赵祯想一想道:“再叫上皇后。”赵允让非但是大宋的王爷,还是赵祯的兄长,作为弟弟弟媳,帝后应当一同去见他最后一面。
  胡言兑为难道:“这会儿出宫的话。宫门落锁前指定回不来了。”宫门的开闭有无比严格的时间限制,连皇帝也必须遵守……当然,赵祯可以让守门太监开门,但必然会遭到朝臣的责难。
  “还是今天去吧,我那老哥哥不等人……”赵祯想一想道。
  言兑不再多话,为赵祯备轿子,接上同样换了便装的曹皇后,在苍苍暮色中出了宫。
  汝南王府的正门,就开在御街之上,距离宣德门不过一里之遥。须臾便至。
  到了门前,王府已经大门紧闭,两盏写着‘汝南郡王府’的大灯笼,在寒风中瑟瑟摇动,显得颇为凄凉。
  胡言兑去敲门,里面应声道:“关门之后,概不见客!有事明天再来吧。”
  胡言兑低声道:“是官家和娘娘来探视老王爷了。”
  里面登时忙乱起来,过得片刻,中门忽然大开。赵宗懿率领众兄弟迎出来,大礼参拜道:“老父病重,无法出迎,请官家和娘娘恕罪。”
  “寡人来探视兄长,何须多礼?”赵祯说着放下轿帘,轿子径直抬入了王府。
  胡言兑小声嘱咐赵宗懿等人道:“官家今日微服前来探视,传谕家人不要走漏了风声。”
  赵宗懿自然连声应下,引着官家夫妇的轿子直趋后院,在王府内寝门前落下。
  按照胡言兑的指令,府上已经摒退了闲杂人等,只有赵宗懿兄弟几个随侍。因为皇后也来了,所以赵宗懿的老婆高氏,还有赵宗实的老婆高滔滔也留了下来……她俩都是曹皇后的外甥女。
  赵家兄弟一面将官家夫妇请入内室,一面赶紧通知老父说:“官家来探视了。”
  赵允让原先昏昏沉沉躺着,闻言挣扎着让人扶起来,要下地向赵祯夫妇行礼。
  却被官家一把按住道:“躺好了,我俩是微服出游,顺便来瞧瞧你。”之所以这样说,是为防止万一赵允让没死成,而打下伏笔。
  官家的一片苦心,赵允让岂能体会不到,两行混浊的老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赵祯见状,也不觉心酸,眼睛里也蓄起了两泡热泪,紧紧拉着他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一旁的曹皇后等人,自然也陪着掉下泪来。
  赵允让和赵允弼,是赵祯从小的玩伴,青年时陪太子读书,壮年时为他管理宗族,虽然是叔伯兄弟,但在赵祯心里,其实与手足无异。虽然后来因为某些事情,两人有些生分了,但值此生离死别之际,往日的恩怨早就抛诸脑后,官家心中只剩下满腔的不舍与心痛。
  两人拉着手,相对垂泪了半晌,赵允让才哆哆嗦嗦道:“老臣要去见真宗皇帝了,官家可有话要我带去?”
  赵祯刚止住泣,又泪眼涟涟道:“不孝子万般愧疚,无言以对我父皇……”
  “官家何必如此,”赵允让轻声安慰道:“大宋朝几十年来政治修明,海晏河清,正是千载难逢的盛世,你无愧于列祖列宗。”
  “惭愧啊……”赵祯默然,转个话题道:“老哥哥素来清介孤寒,可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但说无妨,我一定照管。”
  “儿孙自有儿孙福,老臣没什么好担心的。”赵允让叹口气道:“何况老臣也不孤寒,我虽然愚鲁,却有二十几个儿子,十几个孙子,他们平时在我膝前承欢,我病了就争着在床前侍疾,我死了之后,他们也会逢年过节祭祀我,我还有什么不满足?”
  赵祯闻言心里酸酸道:“老哥哥儿孙满堂,这福气煞是让人艳慕。”
  “可越是这样我就越难过……”谁知赵允让却一脸凄哀道。
  “何也?”赵祯不解道。
  “因为官家年已半百,膝下却仍无子息,”赵允让定定望着赵祯,流泪道:“见到真宗皇帝,他肯定要问我,为什么你儿子那么多,却让我儿子孤苦伶仃,你怎么这么自私?我实在不敢去见他呀。”
  在中国古代,兄弟间过继后代,是很正常的事情。为了延续香火,没有儿子的家庭,会从儿子多的兄弟家里,过继一个或几个男孩。被过继男孩的亲生父母,从此成了他的叔伯、婶婶,牺牲不可谓不大。
  所以赵允让这样说,也不算怪异。
  “没是,我已经习惯了。”赵祯摇摇头,凄然道。
  “唉,原先有公主陪着你,所以你不感到孤独。但现在连庆寿公主都要出嫁了,你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处理国政之余回到后宫,你能和谁说说话呢?天伦之乐怎么可以缺失呢?”赵允让见赵祯面上并无不快,更加放胆道:
  “老臣恳请官家,从宗子中找一二可心之人过继吧!”赵允让说完,紧紧盯着赵祯。他的一干儿子,也紧张的盯着官家,寝宫里的气氛,迅速由伤感转为紧张。
  赵祯的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下午看过的《金匮》,杜太后临终前,逼迫太祖立太宗为嗣君的场景。
  他还记得太祖唱过这样一句:‘老人家临终心意如何逆?’
  ‘老人家临终心意如何逆?’赵祯万想不到,自己竟然也面临同样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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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官家久久不语,赵允让紧紧握着他的手,哭出声道:“官家不必考虑我的感受。我有二十多个儿子,少上一两个算不得什么。请官家从中找一个你中意的做儿子,让他陪伴你左右,和你逗逗闷子吧。”
  对方临死之人,又以亲情人伦而论,赵祯竟说不出个‘不’字,一时间愣在当场,不知该如何作答。
  赵允让说完了,许是由于过分激动,竟剧烈的喘息起来,面如金纸,满脸汗珠。一只手却紧紧抓着赵祯的手不放开。
  “快传太医……”赵祯叫一声,对赵允让道:“治病要紧,什么话待会儿再说。”
  “不……”赵允让艰难的摇头,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两只眼却死死盯着皇帝。
  赵祯见他这样子,似乎到了生离死别的时候,更加无法拒绝……
  太医来了,见这样子,不敢上前。
  赵祯活动下手腕,想抽出手来,谁知被赵允让攥得严丝合缝,根本不给他挣脱的机会。
  赵祯无奈,望着躺在床上的赵允让。赵允让仍是死鱼一样躺着,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官家,就是不撒手。
  “大官,大伯也是一片好心。”这下连曹皇后都看不下去了,出声相劝道:“咱们就答应他吧。”
  这时候,赵允让的嘴角,开始淌血,显然到了最后关头,但他圆睁着双目,就是不闭上。
  种种情势之下,赵祯不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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