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天下-第2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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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秀清不动声色,只是问道:“为什么?”
陈承瑢感觉威压之力稍减,赶紧飞快的说道:“臣早就发觉忠诚伯此人不太对劲,所以暗中观察了他多时。如今臣已经可以肯定,忠诚伯一定是徐简的人,受他指示故意装做亲附陛下,实际上是在配合徐简,欲图对东王不利!”
“哦,那么证据何在?”杨秀清黑瘦的脸上古井无波。
陈承瑢汗流浃背,然而到了这个地步,想回头也是不成了。他只能咬紧牙关道:“臣请陛下召来江宁侯,臣愿与他当面对质。若是告发不准,臣愿反坐其罪!”
杨秀清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以他的窥心之能,他早已“听”出陈承瑢确实心口如一,也没什么人指使他来诬告。为什么此子竟有如此胆色,难道是真的发现了自己未曾在意的重大疑点?
杨秀清只思忖了片刻,便命令道:“传江宁侯进见!”
拿在手里的那套龙袍,被他又挂回了衣架上面。
见他如此举动,陈承瑢深知暂时算是过了一关。然而接下来就要面对徐简这个劲敌。一旦不能在东王面前彻底打倒此子,根本无须东王出手,恐怕光是徐简自己,就可以将他轻松的碾成齑粉。
然而陈承瑢深信,自己虽然没什么过硬的证据,但有具备窥心奇术的东王在侧,只消自己稍做攻击,徐简便不得不思考应对,从而让他内心的隐秘在东王面前暴露无余。所以这场不对称的战争,自己是必胜无疑的!
'(第143章:生死一线)'
徐简很快被传召到了殿内。挥退闲人后,杨秀清直入正题道:“江宁侯,兴国男陈承瑢告你勾结朝臣,图谋对本王不利。还说你所献的龙袍穿不得,对此你如何解释?”
徐简面色从容,连看都没看陈承瑢一眼,只是对杨秀清行礼道:“东王容禀,龙袍当然不是谁都能穿的。能穿者唯有真命天子。陈承瑢说殿下穿不得这身龙袍,什么意思最好请他先解释清楚!”
陈承瑢正仔细的打量徐简,推敲怎么引导他思考,让他不知不觉的暴露内心的真实想法。然而徐简的答复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一眼瞥到杨秀清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骇得跳起身来道:“陛下,你休听他胡说。我……臣绝不是那个意思。而且……而且江宁侯他口口声声称呼您为‘东王’、‘殿下’,足以证明他才是没把陛下您当新天王看待!”
杨秀清脸色一沉道:“江宁侯,对此你怎么说?”
徐简云淡风轻的一笑:“礼制具在。未正大位之前,我还不能称东王为陛下。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东王一贯最重法度。我倒要问问兴国男,你是洪天王的近臣,然而天王驾崩,你一不哀痛,二不追问凶手是谁,却是第一时间见风转舵,违反礼制直接称呼东王为陛下。你这是对东王效忠呢,还是对你自己的前途效忠?”
杨秀清若有所思,饱含深意的看了陈承瑢一眼。陈承瑢见徐简应对自如,而东王却明显有对自己不以为然之态,情急之下他口不择言道:“臣、臣不太会说话,但臣的忠心是用行动来表示的,不象江宁侯,嘴里说得动听,心中却包藏险恶。东王要是不信,大可让江宁侯自己试穿一下这套龙袍。看他敢还是不敢!”
徐简简直要放声大笑。他立刻厉声斥道:“陈承瑢,没想到你如此阴险。龙袍是谁都可以试穿的吗?你莫非是想骗我试穿了龙袍,然后再翻脸告我僭越之罪?如此下作的诡计,陷害了我还好说,破坏了东王的大典,你担得起责任吗?”
杨秀清也开始不耐烦起来,眼中的凶光急速的炽盛。陈承瑢为人机警,对这种细节自然不会看不到。天时虽寒,他的额头却沁出大片汗水。无奈之下,他咬牙死撑,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拼命说道:“陛下,臣所说的全无虚言,这套龙袍绝对穿不得啊!”
徐简冷森森的说道:“兴国男,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你说东王穿不得龙袍,难道是在暗示殿下威德不够,做不了新天王?你死命的鼓动我穿上这套龙袍,明白的会说你是想陷害我,不明白的,恐怕还会以为你是本侯的忠臣,绞尽脑汁要给本侯创造登基的机会!”
杨秀清的脸色已经铁青一片,随时都会出手杀人。陈承瑢心知不妙,又被徐简用话逼住,不敢再说让旁人试穿龙袍的话。他只能改口道:“陛下,您道术通玄、神通盖世,自然知道臣一片忠心,完全是有啥说啥。江宁侯是否忠臣,您也一看便知。一切全凭陛下裁断!”
徐简不屑道:“你这番话里,错了不知几处。首先东王乃天之子,神通完全是凭着高贵血缘天生便有,跟什么狗屁道术全不相干。第二,东王既然神通盖世,谁忠谁奸当然一看即知,龙袍有没有问题,难道还用你这种肉眼凡胎的狗屁来告诉他?你巴巴的跑来说这一套废话,难道是想证明东王其实神通有限,连谁忠谁奸,有没有危险这种事都需要你来提点?”
陈承瑢心胆俱裂。一听徐简的话,他便知自己死期已至。他怎么都想不通,怎么如此明显的一件事,东王居然会看不明白?东王不是有窥心神术吗,为什么他会看不穿徐简的险恶内心?徐简也就罢了,难道连蒙得恩这样的土货都能轻松的隐蔽起内心,让东王一眼看不清忠奸?
可惜他已经没有机会搜寻答案了。被陈承瑢恶心到的杨秀清不由分说,手起一掌,便将这个告密者拍成了肉饼。他飞起一脚,将尸体踢出殿外,同时吼道:“无论是谁,再敢私闯禁宫,一律给我杀无赦!”
解决了这个倒霉催的家伙,杨秀清转对徐简道:“这种蠢货,拍死他都脏了我的手。不过有一点我也很奇怪,为什么你的内心如此平静,思考问题如此缓慢?”
徐简笑道:“那当然是怕了殿下的窥心之技。坦白说,臣没什么别的毛病,就爱一天到晚胡思乱想,而且想的还净是些酒色财气的低俗内容。平时无所谓,到了东王面前还如此乱想就非常不恭了。儒家的礼制让人要庄重肃敬。所谓‘如日之升,如鼎之镇’,所谓‘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无非都是说,在见重要人物和从事重大祭祀的时候,内心都要保持精神专一恬淡肃敬的状态。这才是合乎礼制的。要是学陈承瑢这样,在重大典礼上心不在焉,乱看乱想,甚至还动不动起个诬告重臣谋取进身之阶的歪念头,难道东王认为才是合适的,才是对您的尊重?”
徐简的一番宏论直让杨秀清张口结舌。仔细推敲,他发觉徐简的话竟是极有道理。事实上他早已体验过许多次,当心境调整到肃敬宁谧的状态时,神术便可运用得酣畅淋漓。而一旦心浮气躁,功力便连三成都发挥不出。
杨秀清越琢磨越觉得徐简说的东西虽然简单,但隐然竟是给自己捅穿了一层窗户纸,让自己体内的神力都有一种跃然欲飞的奇妙感应。
呆立了好一阵子,杨秀清才回过神来,拍着徐简的肩膀大笑道:“我今天才发觉,这书读得多还真是妙用无穷啊!”
至此他已经下定决心,至少在榨干徐简所学之前,暂时都不动他。杨秀清天分挺高,然而吃亏在出身太低,从小没有读过书。这个年纪从头再去读,效果也已经很差了。有徐简这样博学而能贯通的臣子在身旁可以随时咨询,对他也是一件相当有利的事。
杨秀清抚慰了徐简几句,便毫不在意的穿上龙袍,又戴上了那个沉重的金冠。
看到此人终于入彀,淡定如徐简,内心也终于出现波动。垂在腿侧的手指指尖都开始微微颤抖。
'(第144章:人魔大战)'
杨秀清自恃神通盖世,用神力反复观察,都没发觉龙袍有什么不妥。况且不觉中又被徐简用话给绕进去。要是不敢试穿,反倒显得自己没有君临天下的气度。所以他在拍死陈承瑢后,毫不犹豫的便披上龙袍。对镜一照,杨秀清相当满意。
徐简在杨秀清麾下多时,杨秀清早知他在服饰上品味甚高。太平天国定都后,各种服饰、器物乃至建筑风格,一直都由徐简亲自设计或者审定。比如在朝服上面,各种仿古风格又加了现代元素的深衣式套装流条流畅、庄重大气,即使外行如杨秀清、洪秀全,看了之后都是相当满意。
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天国能让儒生归心,让天京城的百姓敬服,这美轮美奂的“汉家服饰”倒要占了七成以上的比重。一些迂腐的老儒在看了徐简所编撰的宣传册,又亲眼目睹了汉家衣冠之美后,个个痛哭流涕,毫不犹豫便剪了起初宁愿杀头都不肯割掉的那条猪尾巴。
实在是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徐简在宣传的册子上,用大量精致图案,详述了满清的服饰与中华服饰之差异,又细细讲解了通古斯人从金钱鼠尾到半个脑袋的大辫子之演变过程。然后以图形和实物,无可辩驳的演绎了何谓“有服饰之美谓之华”。看完之后,由不得这些圣人门徒不对这些挂羊头卖狗肉,又不知一个“丑”字怎么写的鞑子深恶痛绝。
今天的这件龙袍,一看即知出自徐简的亲手设计。它巧妙的将动与静、智与仁,庄重与华美、简洁与繁复等相反相成的元素融合得天衣无缝。即令杨秀清这样的土豹子,也能直观的发觉穿上之后,整个人顿时有了一种飘逸的仙气和别样的威严。而他那黑黄的肌肤、瘦削的外形,也被龙袍给巧妙修饰出了一种异样之美。总之一句话,这件龙袍,一眼即可看出完完全全是为杨秀清量身定制的!
杨秀清虽然不是自恋的伪娘,然而对于“美”这种东西当然也不会有无端的仇视。所以一穿上之后,杨秀清即爱不释手,再不舍得将之脱下。
他反复的欣赏了半天,这才转过头来,非常满意的对徐简道:“江宁侯,朕对这套龙袍非常满意。这个金冠也很别致。普通人戴可能重了些。对朕却不是什么问题。要是份量不足,朕可能反倒不高兴了!”
心情大好之下,杨秀清难得的开了一个玩笑。然而徐简却是脸色惨白,样子非常的难看。他勉强一笑道:“殿下过奖。臣乃殿下一手简拔,可以说所有权势富贵皆拜殿下所赐,忠于殿下乃为人臣子之本份!”
杨秀清不虞有他,说道:“你的功劳很大,才学也很不凡。所以只要你忠诚于朕、忠诚于天国,就什么都不用担心。朕已经决定了。大丞相一职由你继续担任,但大都督府我打算交由秦日纲和蒙得恩共同执掌。你的副都督头衔取消。但征夷大将军、都督海外诸军事倒是可以保留。你新夺占的倭人岛屿,一概都用于扩大你的封国。要是你能夺下整个倭国,朕就将整个倭国都赐封给你。另外——”
他顿了一顿,等徐简全神贯注,这才语声沉凝的说道:“江宁侯乃天父之孙,当然也是我天家血裔。以你治国、理财、拓地再加最近这条拥立之功,朕特许你晋爵为王,国号大宁,世袭无替与国同休!”
听到封王的喜讯,徐简却是愣了片刻,然后才象是猛醒过来,立刻下跪行礼道:“臣徐简叩谢陛下圣恩!”
杨秀清却是有些狐疑,奇怪的问道:“为什么宁王突然间心绪纷乱。偏偏却又在努力压抑,不让念头完全展开?”
徐简满头是汗,强笑道:“臣的旧伤发作,以致心绪烦乱。在陛下当面,又不敢乱起龌龊心思,所以强自压抑,倒让陛下挂念,万望恕罪!”
这个解释倒也能通。杨秀清原本疾病缠身,知道当病痛发作时,人不但心绪繁乱,往往还会不由自主的产生种种恶念。徐简生怕自己误会,强自压抑念头倒也情有可原。
杨秀清当即上前一步,伸手贴住了徐简的后背。刹那之间徐简身子微微一震,整个人的肌肉完全绷紧。然而十分之一秒内,他的肌肉便已经完全放松下来。随即一道沛然之力传入他的身体,迅速流遍周身。转瞬之间,徐简便觉百骸贯串、血脉通和,惨白的脸色也转为红润。
闭目仔细感觉了一下,徐简发现自己不但病痛全消,而且精力弥漫,似乎体质陡然改善了许多。他惊喜交加,立刻再次叩谢。杨秀清微笑摆手道:“你我都是天之子孙,以后在私见时叙家人礼便可,不必动辄行此大礼!”
徐简本不是拘泥的人,当即痛快的答应了。起身之后,徐简道:“臣打算去正殿看看大典的排练情况。假如众臣都已初步熟悉礼仪程序,臣打算尽早开启一个预演。按臣的想法,陛下的登基大典是要开放给中外臣民观礼的,所以不可有一丝差错,臣打算督促所有群臣,连夜试演直至纯熟无比!”
杨秀清想了想,说道:“你去吧。不过礼仪这种东西,也不必弄得太过繁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