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血-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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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宣娇皱眉道:“左先生,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孔子自己也说过有教无类之语,圣人们本就是想着多多教化世人,你倒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大违圣人所言啊。”
左宗棠摇摇头道:“内里都是饱学之士的儒雅之地,尔等属下不识文墨,甚是粗鲁,圣人之言又如何听得懂?假若入内有什么不敬之语,岂不是冲撞了先贤?”
此话一出,一众太平军兵士都是怒目相视,林凤祥怒气往上冲,却踏上一步大怒道:“西王、西王娘,不必对这腐儒客气,本来这儒家之地我等还不想进去,但今rì要看地形,不得已才要进去,这什么破地方,以为我等稀罕进么?左先生既然说我等粗鲁,那今rì我等就粗鲁一次,大伙都要进去,谁不让进,逼急了我等,一把火烧了此处才算干净!”。。
左宗棠大怒道:“说到底你们就是一群不识礼数的强盗!你们敢上前一步试试?”
萧云贵站在一边却不说话,只是淡淡的笑着做个看客,李开芳忍不住上前一步大声道:“这位左先生,我等进城之后,对百姓秋毫无犯,也无滥杀一人,更无掳掠强抢,怎能说我等是强盗?我们比之那些乒百姓的清妖如何?倘若换做是清妖要进去,你让不让进?”
左宗棠哑然无语,李开芳接着朗声道:“你这城南书院是镶金带银的么?连进都不让进?这次入城,要不是西王殿下多加维护,否则像你们这样的书院,我们历来是见一处,毁一处!”
左宗棠心中的确是看不起这些长毛贼的,一时间失言惹怒了林、李等人,他心里其实觉得有些失礼,但他为人狂傲,又不愿认错,当下恨恨的看着浑似没事人的萧云贵怒道:“我就不该带你们来此处!西王,你怎么说?”
萧云贵摸着鼻子微微笑道:“左先生,本王向来帮理不帮亲,我等对待先生一直以礼相待,但先生适才的话也太伤人了,就因我等粗鲁,便连门都不让进,这是待客之道么?再说了,这书院难道是你左先生开的?”
左宗棠一时语塞,这书院不是他开设,但他想着让这些粗鄙不堪的长毛贼匪进了这书院,难免会损坏里面的物件,也会惊吓了里面的学子,所以才出言阻拦。
萧云贵接着笑道:“左先生,既然这书院不是你自家的,书院又可有明文约矩,不能让我等太平圣兵进去?不能让女子进去?左先生你又凭什么阻拦?”…;
左宗棠更是恼怒,城南书院门规森严,但确实没有明文规定说不让长毛贼入内的,只因城南书院复建之时,还没闹长毛呢,当下左宗棠怒道:“就算没有明文规矩,此处书院山长也不会答应你们进去的,不然我请山长出来与你们说!”
萧云贵嘿嘿笑道:“左先生你先别忙,这书院的山长就算亲自来了,我也有话说。你们的孔圣人不是说过,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要是这书院不把我们当朋友,那就是我们的敌人,对付敌人我们太平向来是不会留情的。”
左宗棠指着萧云贵愣愣的道:“你、你……”他被萧云贵的歪理气糊涂了,一时间竟然词穷。
萧云贵哈哈笑着上前拉着左宗棠便往书院内走,边走边道:“走吧,左先生,你没听过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么?这书院里的人只要不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兄弟,便不会有事的。”
洪宣娇掩口笑了起来,讲这些歪理似乎还是要西王这样的人出马,适才见他读错对联,还道这人没半点学识,此刻听来此人似乎也不像是胸无点墨,要是让自己引经据典的和左宗棠辩驳定然是辩不过他,萧云贵剑走偏锋,一顿歪理邪说让左宗棠无可奈何,只得跟着萧云贵往书院内走去。洪宣娇笑了一回,回头对林凤祥、李开芳等人道:“西王替你们出言教训了这教书先生,大家伙都别气沮了,办正事要紧。”
听洪宣娇如此说了,众人才转怒为喜,一发声喊跟着萧云贵和洪宣娇涌进书院去。
城南书院占地宽阔,三进三出的院墙藩篱所隔,屋宇引所、宅地院落二十余处,内有监院、讲堂、书房等六斋。前院宽阔,多有名花奇树点缀其间,当中是麻石板铺就的广场,两侧各有历代名家手书石碑真迹,广场尽头便是书院正殿丽泽堂,左右两边分列正谊、生敬、进德、存诚、居业、明道六斋,往后便是八十余间延绵不绝的书舍。纳湖、月榭、卷云亭、所雨舫、采菱舟、养蒙轩、禁蛙池等十景掩映其间,果真一片浓浓的书卷味扑面而来。
此间没看到一个学子、教习,想是刚才那两小厮叫唤,人都跑光了,萧云贵皱了皱眉头,说实话他还真有些怕这书卷味,想起从前念书的时候,那一本本厚厚的教科书,他就觉得有些头晕。他强打起jīng神来,回头对林、李二人道:“你们做自己的事去吧,记着按着行营规矩的第五、六、七、八条约束属下,别让文化人看扁了我们这些泥腿子。”
左宗棠也听到了萧云贵的这话,萧云贵故意便说的大声些,似乎就是要他听到一般。闻言左宗棠脸上微微一滞,上前轻咳一声问道:“请教西王,贵军这行营规矩第五、六、七、八说的是什么?”
萧云贵哼了一声道:“我们行营规矩总要十条,第五条,令军兵男妇不得入乡造取食,毁坏民房,掳掠财物及搜cāo药材铺户并州府县司衙门。第六条,令不许乱捉卖茶水卖粥饭外小为挑夫,及瞒味吞骗军中兄弟行李。第七条,令不许在途中铺户堆煷困睡,耽阻行程,务要前后联络,不得脱徒。第八条,令不得焚烧民房及出恭在路并民房。你放心,我令一出,属下必遵,他们不会乱取书院的食水,也不会毁坏这里的房屋,更不会掳劫财务,也不会抓了书院的学子帮我等做活,也不会在书院里面留宿、睡觉,更不会在你这书院里随地便溺!”…;
左宗棠闻言略略低下头,默然半晌说不出话来,这长毛军规还真细致,比之清军当真是好太多了,不说别的,不得随地便溺一项,清军那些丘八们就一定是做不到的,自己适才出言的确很是不当,隐隐有些后悔起来。他脸上一阵红一阵青,过了片刻后躬身向萧云贵深深一偮道:“西王,适才左某失言了,还请见谅。”
萧云贵耸耸肩道:“我倒是无所谓,我本来就是泥腿子出身,不事生产专门抢别人的粮食来吃,的确是强盗、土匪,旁人如何说我,我不在乎,只是你这番话该对我的属下去说。”
左宗棠脸上又是一热,他一介书生,也是不事生产专门吃农人种出来的米粮过活,萧云贵言下之意,其实大家都是强盗、土匪,当下嗯了一声道:“待会儿各位将军回来,左某定当道歉。”
萧云贵心中暗喜,让左宗棠服软可真是不容易啊,扭头见丽泽堂正殿外檐拱下挂着快匾额,上面龙飞凤舞的大书“丽泽风长”四个大字。
左宗棠走上前,看了看一旁也在仰望这副匾额的洪宣娇,捻着胡须笑道:“西王娘博学,不知可能说出此匾额来历?”
洪宣娇撇撇嘴道:“这是道光那皇帝老儿的手书,是道光二年书院重开之时,赏给书院的。”
萧云贵皱眉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呢?
洪宣娇轻轻笑道:“儿时我跟随一个戏班子走江湖,其实到过这城南书院的,这里的事多少知道一些。”
萧云贵和左宗棠两人都是纷纷摇头,洪宣娇这话两人都是不信,且不说那时候洪宣娇多大,这么多典故又是谁告诉她的呢?就算有人解说,她能过耳不忘,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记得这般清楚?
萧云贵皱眉看着洪宣娇,却见她笑吟吟的看着自己,才想起来这小娘皮怎么会忽然通晓文事,而且还赶着自己的脚步追到此处,定然有什么不妥,便想上前拉她到一边问清楚。
刚迈出一步,却听丽泽堂旁的房廊下,几声呼喝之声响起,四、五名太平军的隶图典官抱头鼠窜奔逃过来,后面四、五个书生模样的人持刀大声呼喝着一路追了出来。
左宗棠看得目瞪口呆,萧云贵哼了一声,缓缓抽出腰间长刀,冷冷的说道:“左先生,这就是你说的书香门第、丽泽风长,他们是书生学子,还是走狗强盗?是他们先动刀子的,可别怪本王辣手行事!”
第五十六章栽赃陷害
手持刀刃追着太平军典官而出的几个学子、书生之中,到有三人左宗棠是认识的。
为首第一人,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乃是现任湖南督粮道邓仁堃的次子,自己知交好友浙江候补道邓辅纶的兄弟,湖南武冈人邓绎,又名辅绎,字葆之,小名洪生。此子聪颖强记,五岁能诗,少遭母丧,父赴远任,与兄相依,十四岁入州学,十七岁与兄就读于长沙城南书院,少年气盛,好论兵事,曾被取为廪生,但在科举中颇不称意,后遂弃绝此途。。。
后面两人,一个年纪稍长,二十七、八岁上下,颇为老成些,名唤李寿蓉,字梦莹,湖南望城县星人,清才卓越,善诗文,尤工联语,被誉为长沙才子。
另一人年纪最小不过十八、九岁上下,脸上稚气未脱,却是湖南湘潭人王辏г耍碜秩汕铩4巳俗杂坠驴啵伤甯秆螅手舒宥鄣醚В晔北阋抟党悄鲜樵海缃衿挠胁琶�
这邓绎、李寿蓉、王辏г巳送艘锏男殖さ烁凇⒑县厝肆炅氐热撕铣葡嬷形遄樱烁谝丫诔龉伲炅匾苍谏轿髑秩沃亍H酥谐送蹶'运年纪稍小,数月前才参加县试,以第一名入县学之外,其余两人已经不在书院念书了,却怎会在此处出现?
眼见三人穿着书院学子的服饰,领着三名年青学子,各自手持刀剑追着太平军的几名典官出来。几人都是文弱书生,脚步快慢不一,手中刀剑也只是徒有其表,那几名太平军典官自己也有兵刃,但似乎是碍于西王的将令,没有拔刀动手,只是不住逃避而已。。。
眼见萧云贵面带怒容拔出腰间长刀,一股冰冷的杀气扑面而至,左宗棠知道萧云贵是动了真怒,生怕萧云贵杀了邓绎等人,急忙拦在萧云贵身前道:“西王且住,这几人左某是认识的,可能有些误会,待我上去说解。”
萧云贵冷冷的说道:“本王不习惯有人拿着兵刃和本王说话。”当下高声对着几名典官喝道:“跑什么跑,你们腰上挂着的是烧火棍子么?”
一名典官急道:“西王殿下,你不是有将令不能伤害书院里的人么?”
萧云贵怒骂道:“人家客气相待,我等自然不能伤害他们,但要是和我们比划兵刃,那还客气什么?给我将他们都放倒了再说话!”
几名典官当即拔出腰刀,转身杀了回去,这几人虽然也是文人出身,但跟随太平军征战多年,都习了武艺以作自保,虽然比起老练的太平军大有不如,但比之邓绎等人的花架子那可就强得太多了。
几人上前挥刀猛砍,几下便将邓绎等人手中的刀剑震落,几个年青人见太平军来势凶狠,都吓得丢了兵刃,抱头蹲地。邓绎等人被人踹了几脚,倒在地上,起来的时候,明晃晃的钢刀已经架在脖颈之上了。
左宗棠见劝不住萧云贵,急忙转身大喊:“手下留情、手下留情……”才喊了几声,邓绎等人已经被打落兵器擒住,好在只是被打了几拳、踹了几脚而已,左宗棠才放下心来。
邓绎等人被押上前来,只见萧云贵发号施令而且衣着不凡,知道此人乃是贼首,都是对萧云贵怒目而视。邓绎望着一旁略有些尴尬之sè的左宗棠怒道:“公何以在此?难道从贼了不成?!”…;
左宗棠急忙道:“没有,左某只是……”
萧云贵笑嘻嘻的急忙打断左宗棠的话头道:“左先生,本王待你礼遇有加,左先生只是助本王成就兴汉大业而已,何来从贼一说?这些幼学后进不知你我胸中抱负,出言污辱,实在可恨,不如本王杀了他们,替左先生出口恶气?”
左宗棠脸都气绿了,萧云贵这么一说,自己便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他开始浑然没想到自己和萧云贵等人一起会遭人误会,这时候想来才明白萧云贵为何死缠烂打的想和自己一道来城南书院,原来他一早就打算坑陷自己。眼见萧云贵使了个眼sè,几名太平军举刀便要下手,左宗棠急于救人只得急道:“西王且慢动手。”
萧云贵笑眯眯的道:“也罢,左先生乃本王帐下第一智囊,这薄面还是要给的,这几人敢对我们太平圣兵动刀子,是杀是留,全凭左先生一句话。”
左宗棠气得口唇颤抖,他想不到萧云贵如此无耻的栽赃嫁祸,现下又以几人xìng命相挟,急忙大声道:“西王,左某和你有约定的,你不能……”
萧云贵摆摆手又出言打断道:“不错,你我是有约定,所以本王给你面子,否则这几人早就身首异处了,左先生快些决断吧,是杀是留?本王好意提醒先生,这几人留不得,要是先生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