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罗门的伪证-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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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触机会不多是一开始就能预想的。可没料到的是,三宅树理会自我封闭得如此严重。放学后去找她,她早已回家,不仅不参加社团活动,甚至都不和同学聊天或泡图书馆。只要一下课,她就像被放出了牢笼,直接回了家。这就是三宅树理的生活状态。
今天是怎么了?她竟然主动找上门来。礼子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城东三中的校舍已经清晰可见。
树理今天的行动,或许是被《新闻探秘》节目茂木记者的采访活动逼出来的。即使三宅树理仿佛身处孤岛,茂木记者的行动也会传到她的耳朵里。因为那个家伙不顾校方的制止,正一个劲儿地盯着三中的老师和学生。
记者的采访也许让树理心虚又着急,觉得仅靠传闻可能得不到确切的信息,才决定直接来找信息的源头,也就是参与面谈的佐佐木礼子。因为佐佐木礼子是警官,更重要的是,她不是校方的人。
若事实真是如此,说不定今天能够一举将她拿下。也许三宅树理会主动坦白是她写的举报信。如今连电视台这样强大的公众媒体都行动起来了,她原先根本没有预料到。她感到了恐惧,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无论写举报信时考虑得如何周到,意志如何坚定,她毕竟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女。
对于不知该如何应对《新闻探秘》的采访,正焦头烂额的津崎校长,礼子无能为力。正如津崎校长所言,轻举妄动只会加深茂木悦男的怀疑。谈谈看法倒是可以,可这些看法是否妥当,就没有自信了。
不过,如果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直接从举报人口中得到确认,证实举报信的内容确属无稽之谈,那无疑会成为津崎校长的强力支撑。柏木卓也不是被人杀死的。城东三中没有隐瞒真相。无论茂木记者多么善于揭发内幕,也只得明确声明:他在这件事上无疑是搞错了。
放缓脚步调整呼吸,佐佐木礼子走进学校的正门。一些正忙于社团活动的学生散布在校园各处,各种各样的喊声和大大小小的球在空中飞来飞去。校舍里传出校歌的演奏,估计是音乐社的成员在为毕业典礼作排练。
敲保健室的门之前,礼子简单地理了理头发,做了一个深呼吸。
“打扰了。”她打了声招呼后,打开了门。
尾崎老师正坐在桌子旁,她身边的椅子上坐着三宅树理。看清礼子的脸后,树理一下子站了起来。
刹那间,礼子心里吹过一阵寒风。
这孩子生了一张不幸的脸,简直像是月球的背面,没有亮光,没有温暖。
“你好,佐佐木警官。”尾崎老师站起身,轻轻抚摸三宅树理的肩膀,“三宅同学,你看,佐佐木警官来了。”
三宅树理直挺挺地站着。虽然她背对着窗户身处阴影,但依然能看出,她脸上的粉刺比出席面谈那时更严重了。
“你好。”礼子若无其事地打了个招呼,微笑着走近树理,“你是三宅同学吧。你还记得我,我很高兴。”
树理看着礼子的脸,笨拙地点了点头。
“请坐那边的椅子。”尾崎老师指了指里间床边的椅子,“我可以旁听吗?”她问树理。
“嗯,嗯。”树理的声音有些堵。
“那我就留在这里了。这个时间,只要没人在运动时受伤,是不会有人来打扰的,放心好了。”尾崎老师微笑道,树理却没有用笑容回应她,只是僵硬地走到要坐下的地方。
“三宅同学,你还好吧?面谈时你曾说过,有时候想到柏木的事,会十分悲伤,是吧?”
“我说过这种话?”
“嗯,当时看你真的很难过,我还有点担心呢。你还自责说,自己是不是可以为他做些什么。”
树理确实说过这些话,不过并非出于真心,只是些适时的场面话罢了。
“我去面谈了两次。”
“是啊。”
“大家都说我怪怪的。”
礼子表现出略夸张的惊讶:“不会吧?来过两次的同学又不止你一个。”
“是吗?”
“是啊。还有来过三四次的呢。只是想来和我们说说话。”
“是这样的吗……”
接不上别的话。树理的心思不在这里。她到底想说什么呢?礼子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树理说什么,都不能大惊小怪,让树理察觉到异常。
“呃……对不起。”
“哎?”
“特地让您跑一趟。”
“别放在心上。我经常来这儿玩,是吧?尾崎老师。”
尾崎老师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去泡保健室的“秘制香草茶”。
“工作累了,就偷偷到这里来休息一会儿。”
“真的吗?”
“真的。还到这里来午睡呢。”
尾崎老师端着装了香草茶的马克杯走了过来。一阵温暖的芬芳钻入鼻腔。
“啊,真开心。好香啊。”礼子是真的觉得高兴。
树理紧紧握住了马克杯的手柄。
“三宅同学,你开始说吧。”尾崎老师温和地催促道。
三宅树理抬起目光。“呃……”她说了起来,声音低低的。
礼子喝了一口香草茶,感到有点欣慰。
“听说警察要重新调查柏木的案子,这是真的吗?”
礼子的茶杯停在嘴唇边,眼睛瞪得大大的。
树理见状赶紧说了下去:“我也是听来的。说电视台的人正在采访。我没有被采访,可大家都在说。”
“电视台?”
“是啊。据说要出大事了。柏木其实不是自杀,是被人杀死的,连凶手都知道了,却被学校隐瞒起来了。还有,森内老师她……”
礼子看了看尾崎老师。尾崎老师脸上依然挂着谜一般般柔和的笑容,沉默不语。
树理探出身子:“真是这样的吗?柏木真是被人杀死的吗?我想问一下佐佐木警官肯定会清楚,所以……”
凑到近旁的树理的眼中,强烈的好奇与兴奋盖过了紧张与不安。
“出现了这样的传言,可真是令人不安。”
“是啊,我……”树理飞快地舔了一下嘴唇,抬起头来,“如果真是这样,我,呃,有些话我一直藏着。我觉得还是应该鼓起勇气说出来的。所以我想到要跟佐佐木警官商量一下。”
“藏着的话?”礼子柔声反问。
树理点了点头,眼睛盯着空中的某一点:“其实,我从一开始就觉得柏木不是自杀的。”
刚才礼子还觉得树理很“不幸”,可现在看来,这似乎是个误解。这孩子想利用新情况进一步推进自己的计划。
礼子首先稳住了自己的心神:“你能说得详细一点吗?”
?
说出来了,我终于说出来了。
可不是吗?电视台都出动了。记者都来采访了。我怎能错过这个好机会?
我会傻傻地坦白那封举报信是我写的?当然是另编一套鬼话了。
“我听过这样的说法。什么时候来着?嗯,大概是去年秋天。那天放学后,我看见大出他们三个人在教室里窃窃私语。
“他们说,柏木那家伙看着就来气,要好好收拾他一顿。后来发生了理科准备室的打架事件,再后来,柏木就不来上学了。
“柏木死后,有一天放学回家的路上,我听他们说,干得不错。我一害怕,就悄悄溜走了,他们没发现。可我真的听得清清楚楚。
“这件事,目前为止我没对任何人说过。但我知道应该说出来,所以才去出席面谈的。可到底还是太害怕,没说出来。
“可听了大家都在说的传言,我觉得不能再保持沉默了。都说警察在重新调查柏木的事件,已经知道那是杀人案了。我想,如果没有明确的证据,警察是不会出动的。电视台的记者也来了,那就说明有证据吧。说不定除了我,还有别的人也知道什么重大线索吧。”
尾崎老师和那个叫佐佐木的警官都听得很认真。还说除了作为办案的参考外,绝不会把我说的讲给别人听,让我放心。
还表扬我,感谢我提供的线索。
什么呀,太简单了。摆布这些大人,原来这么简单。
从老师口中打听不到举报信的事,所以,这次的风吹草动到底从何而来,我还不清楚。估计还是因为那封举报信吧。或者又出了什么别的状况?
要详细地了解传言的起因,该问谁好呢?松子是绝对靠不住的。还是应该问凉子吧?因为她收到了举报信,尽管她总是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最讨厌她了……可也没办法。最好让记者先来采访我,那样就能知道很多内情。
面对电视台的记者,编故事是很危险的。他们跟老师不一样。我说的话,他们会全部捅出去。老爸不是一直说媒体是靠不住的吗?老爸的话虽然多半不着边际,自以为是,但这话倒是没错。看现在的电视节目就知道了。
接下来会怎么样呢?大出他们会被抓起来吗?森内老师会被炒鱿鱼吗?
说不定传说中森内老师隐瞒的东西,就是我寄给她的举报信?那个老师有可能这么做。可是校长和藤野凉子那里也都寄了,她一个人藏起来又有什么用?
啊,我真想知道啊!森林林她到底千了什么?
三宅树理的内心激动万分。
31
“那么……”柏木宏之抬起眼睛,望着并肩坐在柏木家起居室的客人们――津崎校长、高木年级主任,还有卓也的班主任森内老师,“你们想要我们……不,想要我的父母怎么做?”
坐在他身边的母亲功子一直垂头丧气,老师们已经来了一个多小时,可她始终一言不发。
父亲则之瘦弱的下巴垂到胸前,双眼紧闭。他也很少说话。
父母都已疲惫不堪,自然难免沉默寡言。宏之已经不知道和三中的教师们会过几次面了,可他觉得这些教师说的话既可疑又荒唐,而且就父母转述的内容来看,校方一直在和他们空耗着时间。
二月底安葬完卓也的骨灰,这起事件总算告一段落。可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出现了新的问题。不,对学校来说是问题,但对柏木家而言,却是重大转折。
第三学期刚开学,一月七日,突然出现了几封匿名举报信,信上说卓也并非自杀,而是被人杀死的。举报人在现场看到了杀害卓也的过程,凶手是同为二年级学生的三名不良少年――大出俊次、桥田佑太郎和井口充。
然而,津崎校长却隐瞒了举报信的存在,对柏木家只字不提,只问有没有收到过奇怪的来信。这一点就已然不可原谅了,谁知更有甚者,森内惠美子竟然将寄给自己的举报信撕毁后丢弃了。
而这件事重新浮出水面,完全出于偶然。拾到那封被森内老师扔掉的举报信的第三者写信至HBS电视台《新闻探秘》节目组,声称无法容忍有人随意丢弃如此重要的举报信。如果没有那位素不相识的第三者,那么,宏之和父母恐怕永远不可能知情了吧。
由于记者开始行动,津崎校长慌了神,主动联系了柏木家,企图安抚、平息家人们的愤怒和怀疑,开始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借用津崎校长的话,叫作“说明、道歉和恳求”。每次来说的话都不尽相同,但无非是要求柏木家拒绝那个叫茂木悦男的记者的采访,将这件事全权交给城东三中处理。
校方的反应极为迅速,可《新闻探秘》节目组的茂木记者却迟迟不来与柏木家接触。直到三月中旬,他才寄来一封信,说是想见个面。宏之从父母口中了解此事,也是在这个时候。与校方的谈话父母尚能应付,面对媒体就有些心虚了,便希望宏之也能在座。于是,柏木宏之回了家,看到因卓也的死而憔悴至极的双亲,尤其是身心疲惫、形容枯槁的母亲后,他感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在倒流。
一家三口与茂木记者见了面。宏之发现自己在电视上看到过这个人。他的话直截了当,意图明确。关于卓也的死,城东第三中学隐瞒了事实,他便试图揭露真相。事关重大,必须尽量理清关系、掌握证据后,才能采访卓也的遗属,因此拖到现在才与柏木家接触。
相比之下,津崎校长的说法完全在闪烁其词。他说举报信的可信度很低,虽然并未表明举报人的身份,但考虑到如果是学生,此人捏造这样的举报内容肯定事出有因。若置之不理,让事态进一步恶化,对于柏木夫妇也只会徒增烦恼。因此,校方才决定低调处理此事。瞧这说的,好像还得感谢他似的。宏之相当气愤,于是决定亲自参加这次与校方的交谈。
三位教师形容憔悴,森内老师的变化之大更是令人吃惊。苍白、单薄,简直像个幽灵,连化妆和穿戴都无心侍弄,一下子老了许多。可宏之绝不会同情她。有一次心血来潮,宏之曾与她单独交谈,向她倾诉自己对弟弟卓也的复杂感情。现在想来,这实在太愚蠢了。可在当时,由于森内惠美子愿意倾听,他感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