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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所罗门的伪证-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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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租台金属探测器不知道贵不贵。”健一认真地说。
  神原和彦笑了出来:“那大可不必。把这些事实和推测向陪审团讲清楚就很管用了。毕竟大出根本不是个事前会去踩点的人。”他开始像演戏似的模仿大出俊次的口吻,“屋顶上那门锁,又怎么样?撬掉它不就完了?井口,你去修理间拿把老虎钳来……”
  他学得惟妙惟肖。健一笑道:“说得对。”
  血色又回到了神原的脸上,这样就好。
  “比起这个,还有一点更重要。那天晚上柏木出门时连自己家的钥匙也没带,这能作为他不打算再回家的证据吗?”健一说。
  这应该算是“间接证据”,或者是“旁证”?
  “怎么说?”
  健一不再深入叙述,又开始翻阅起资料了。他眨了好几次眼睛,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眼皮一直在抖吧。
  “这些事只有他自己知道。你那边写着那天晚上进入学校的路线吗?”
  “有的。”健一翻出对应的部分给他看,“就是这儿。没什么出人意料的东西,只写着‘迟到窗’。”
  “迟到窗?”
  健一作了说明:“一楼北侧男厕所的窗坏了。我们学校的房子太老,到处都有破损。”
  “迟到窗”也属于这一类,由于窗框变了形,月牙形的窗锁已经不中用了,即使扳下去,也卡不住锁扣,看上去好像锁住了,实际上却还开着。只要知道这个窍门,就能自由出人教学楼。
  “在三中的学生里,这是一条有名的脱身之道,是高年级学生毕业时会传给低年级学生的信息之一,所以大家都知道。”
  如果迟到了想偷偷进来,或者想从学校里溜出去,便可以利用“迟到窗”。
  “老师们自然也知道,曾提醒过很多次,还修过那把锁,不过都没什么用。不把整个窗框都换掉是修不好的。’
  神原和彦低声问道:“野田你也用过迟到窗吗?”
  “我倒没用过。行夫……哦,就是向坂他经常迟到,所以用过那扇窗。”
  “向坂挺胖的,他能通过就说明那扇窗尺寸不小。”
  “嗯。不过钻窗需要一点窍门。”
  “这窍门,柏木知道吗?”
  “估计是知道的吧。”点了一下头,健一果断地加了一句,“连我都知道了,柏木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神原稍稍睁大眼睛:“你和柏木不一样吧?柏木可没有向坂这样的朋友。”
  这算什么评价?
  健一反问道:“柏木在补习班里是怎样的学生?是不是和他在学校时不一样,是有朋友的呢?”
  至少有神原吧,健一心想。
  “不是不是,”神原和彦不经意地说,“我说的是他在三中的朋友。”
  健一感觉他在有意回避。
  “存在入校的途径是一条对检方比较有利的信息。也许大出会是利用‘迟到窗’的老手吧?”神原说道。
  “嗯,是啊。”
  健一耐不住教室里的闷热,站起身打开了窗户,裹挟着校园内尘埃的风立刻涌进来,把文件吹得哗哗作响。神原用手按住纸,继续翻阅着。
  简直像真的一样。健一心想。
  像真的什么?翻阅搜查资料的辩护人,还是暑假里热衷于课外活动的初中生?
  待了不到一小时后,他们离开了那间空教室。要点几乎都记在脑子里了,健一还把重要事项一条条列了出来,今后恐怕还要反复查看。因为这些都是最基本的事实。
  出了学校的正门,行走一段路后,神原和彦停下了脚步。
  “野田。”他打开书包,拿出一个薄薄的信封递给野田健一,“这个你看一下吧。”
  心存疑惑的健一老老实实地接了过来。他刚要打开信封,又被神原制止了。
  “还是回家后看吧。”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里面是关于我亲生父母那起事件的报道,以及说明我是神原家养子的资料。”
  “哎?”健一愣住了。
  “我也给了大出。”
  这是为了取得他的信任。
  “如果他认为我说的关于我父母的事是假的,那就不好了。不要让他以为我在故弄玄虚,编造我父亲也有暴力倾向的谎言。”
  这种情况,健一从未考虑过。这是为什么呢?
  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了。
  “如果我不接受,你会不会觉得心里很不踏实?”
  “你还是看一下比较好。”
  “好的。”健一将信封放进书包,“大出也把这个拿回家了?”
  “他呀,”神原和彦很少见地撅起了嘴巴,像个幼儿园的小孩,“稍微看了看,就说‘我才不要这种东西呢’。”
  健一瞪了一下眼睛随即笑了起来。他觉得很开心。
  “有这么好笑吗?”
  “对不起。这很像大出的风格。”
  你已经取得了大出的信任。健一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这也说明大出俊次很看重这次校内审判。除了神原和彦,他没有可以如此信赖的人。
  “那我就回家开列证人名单了。如果你想到要加上什么人,就打电话给我。”野田健一说。
  “明白。我回家再看一遍《新闻探秘》。剪报已经做好了。至于家长说明会的会议记录,北尾老师说他会想办法弄来的。”
  两人在前方的路口处分了手。
  回家后,健一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把神原给他的信封放在自己房间的桌子上,并在桌前不停地来回踱步。
  最后,他还是打开信封,看了起来。
  信封中都是报纸和杂志上的报道。报纸显然并未重视这起事件,连杀人犯和他妻子的照片都没有。杂志上的报道内容比较详细一些,却并没有深入分析事件本身,文章的重点似乎是酒精依赖症及其最新疗法。
  杂志的报道中刊载着照片。
  成为养子之前,和彦姓“高桥”,父母的名字分别是“博”和“朝子”,两人去世时都只有三十五岁。
  我们的辩护人和他母亲长得真像。
  高桥朝子很漂亮。至于高桥博,就像他那普通的姓名一样,是个到哪儿都会遇上的普通人,连职业也是最普通的“公司职员”。
  健一粗略看了一下户籍副本,确认了神原和彦的养子身份。他这才觉得,这一切确实应该仔细确认。随后,他将文件全部塞回信封,用透明胶带封了口,放回书包里,明天见到神原后就还给他。
  接着,健一便开始开列证人名单。
  8
  八月三日
  ?
  检方的藤野凉子和佐佐木吾郎、辩护方的神原和彦和野田健一,四人在北尾老师的带领下拜访了柏木家。
  “我就是去打个招呼而已。要是我也参与其中,校内审判就失去意义了。”上午九点在三中校门前集合后,北尾老师开门见山道,“你们得亲自说明开展这项活动的原因和意义。”
  四名初中生今天全都穿着校服。听了北尾老师的话,他们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走吧,半路还要绕去花店一次。”
  是啊。跟在北尾老师身后的凉子露出了心领神会的表情。他的意思是要去买供奉在柏木卓也灵前的鲜花。
  “忘记了吧?”
  “嗯,反正是老师掏腰包。”
  藤野和佐佐木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到了柏木家,门口对讲机里应答的是女性的声音,开门出来迎接的却是一名男性。他就是柏木卓也的父亲,柏木则之。
  “正等着你们呢。”他眯缝起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耀眼的东西似的。他一一扫视完来访者们的脸,又立刻转过头去,殷勤地请他们进屋。
  一行五人被领到起居室。在起居室里等待他们的是卓也的母亲柏木功子,还有一名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健一马上认出了他,他是《新闻探秘》第二次报道这起事件时,接受记者采访的那个人。
  “我是卓也的哥哥。”年轻人从靠墙的椅子上站起身,抢先朝健一他们鞠了一躬。四名初中生赶紧在狭窄的起居室门口鞠躬还礼。
  “特地为我们抽出宝贵的时间,真是万分感激。”首先开口的是北尾老师。他的话语里透着恭敬与诚恳,完全不同于和学生说话时那种大大咧咧的口吻。
  柏木功子的眼里早就蓄满了泪水,柏木则之则显得垂头丧气。两人一直在凝视着眼前的学生们,仿佛视线被紧紧粘住无法移开。
  卓也的哥哥很快失去了刚开始那种一本正经的态度,坐回椅子上后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地板。
  “我们和宏之提起这件事,他要求一同参加,所以……”这句话是对北尾老师说的。柏木则之的视线再次回到健一他们脸上。“他是大一学生,和你们比较接近,所以……让他在场没关系吧?”
  “当然没问题。”藤野凉子答道,嗓音清晰,似乎一点也不紧张,说完还深施一礼。一旁的佐佐木吾郎赶紧学着她的样子鞠躬。
  “不好意思,”柏木功子擦了擦眼角,像要逃跑似的站起身子,我去拿些冷饮来。”
  “多谢了。不过,能否让我们先祭奠一下卓也呢?”北尾老师说着,走上前去。
  鲜花簇拥的遗像放在了起居室窗边较明亮的位置。牌位也在那儿,却没有安放祭坛。大家轮流上香合掌时,健一心里暗忖着。
  这间起居室收拾得整洁干净,简直像一间样板房。房间里没有一件多余的物品,堆满杂志的书报架、不知装了什么玩意的盒子、揉作一团的衣服,在这里统统都看不到。看来这是个爱好整洁,讲究品味的家庭。所以,放着卓也遗像和牌位的那张小桌子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室内装饰的整体平衡被它破坏了。
  然而在健一眼里,这一点恰恰更凸显出柏木卓也的死带给这个家庭的影响。死亡的痕迹打破了柏木家的平衡。
  柏木还活着的时候,搁置小桌子的那个位置是故什么的呢?是观叶植物,还是干脆空置着?卓也的父母和哥哥估计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一位家人变成鲜花围绕着的相片,被摆在那个地方吧?
  “过会儿你们去看看卓也的房间,一切还保持着原样呢。”
  听到柏木功子的话,四位初中生又齐刷刷地低头鞠了一躬。健一感到自己的心跳停顿了一拍,攥紧的手心里全是汗。柏木卓也的房间?我可不想看。保持着原样?那更不想看了。冒出这个念头的只有我一个吗?
  磨得铮亮的整块木板制成的矮桌上放着杯装的冰冻大麦茶。柏木功子手拿四方形的托盘,坐在通往厨房的过道旁的高脚凳上。她似乎无法待在健一他们身边,只能独自远离起居室。
  在北尾老师的催促下,大家一一起身报出姓名和自己在校内审判中担任的角色。
  “真是难为你们了。”柏木功子哽咽着说,“你们都跟卓也同岁,却如此辛劳,真是过意不去。”
  “没什么的。”凉子摇了摇头。她看到柏木功子哭了起来,只得闭上了嘴。
  谁能接口呢?健一垂着头,翻起眼珠打量着凉子和神原和彦。
  这时,北尾老师身边的藤野凉子像是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来。她开口之前却被柏木宏之抢了先。
  “爸,妈,可以进入正题了吧。”他将视线转回四名初中生的方向,“这次校内审判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他的语气很平静,表情却仍带着些许执拗。
  “是如何得知的呢?”北尾老师不紧不慢地反问道。
  “这幢公寓里就有三中和卓也同年级的学生,是那学生的母亲告诉我母亲的。那学生和卓也没什么来往,不过多少知道一些情况。”
  为了确认,宏之还去三中见过代理校长冈野。
  “冈野先生一个劲儿地向我道歉。”宏之微笑着,刚才一直紧绷着的脸上终于呈现出略带孩子气的羞涩和紧张,“我去学校并不是为了表示抗议。”
  北尾老师依然毕恭毕敬:“不,我想冈野会道歉,是因为他觉得卓也的同班同学将你弟弟死亡的悲剧当成了解谜游戏。”
  宏之眨着眼,用诧异的眼神凝视着北尾老师:“哦,这倒是没想到。有谁这么说过吗?”
  健一他们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藤野凉子和佐佐木吾郎都瞪大了眼睛。
  “在部分家长间确实有这样的说法。”
  “这就奇怪了。明明只有我们这些遗属才有说这种话的权利。”
  “他是在为管教失当道歉吧?”柏木则之的声音比宏之小很多。
  北尾老师重重地点了点头:“是的。如果柏木先生有同样的感受,也可以理解。”
  “这种担心完全没有必要。”柏木宏之斩钉截铁地说。
  “没有必要?”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老师。把弟弟的悲剧当成解谜游戏的想法,我的父母从来都没有过。我们完全理解你们的意图。”柏木宏之注视着检察官藤野凉子,后半句话是对着她说的。
  凉子镇静地承受着对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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