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愿石-第9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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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瞳眸倒映星芒万千,犹如黑夜的投影。
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忽明忽暗的闪耀是恐惧的颤抖,害怕夜的吞噬、害怕自己不存在,燃烧殆尽,也要发出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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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是卢瓦尔河的出海口,跋涉了近半个月,席恩终于来到这里。
未解开的谜始终兜在他心里,促使他追寻真相。
只见水流激越,白浪滔天,景色十分壮丽。更远处,阳光下的海面滚动着粼粼波涛,荡漾着悠扬的美色,晃得人头晕目眩。
海风夹带咸味吹来,男孩久久站在岸边,呆望那片寥廓苍茫的蓝。
风精灵不在意地自由翱翔,她们早已习惯友人动不动的出神。他会在撞树后,对着叶缝洒落的光斑发半天呆,然后将所有欺骗视线的幻术使得出神入化;会在被橡实砸到头后,就原地立定一个晚上,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德鲁依八级的反重力,倒挂在枝头下不来;他会在砍柴时突然高举铁木术变化的斧头一动不动,举到手抽筋脚发软仰天栽倒,再爬起来钻研木纹,从此森林中的树木倒了大霉,不是疯长就是减产,还结出前所未见的果子;他会盯着壁炉的柴火蹲到废寝忘食,在风精们把面孔熏黑的他抢救出着火的小屋后,一脸严肃地对她们说他发现了火焰燃烧的速度与面积有关,只要能让木头里外的木元素在同一时间点燃就能达成更大效果云云,于是他的'爆炎击'突飞猛进,比他成天扔火球的弟弟还强。
所以在风精看来,她们的小朋友是很古怪的,但这有什么关系呢,他对她们很好很好。
当酷爱歌唱的风精灵们以树枝为琴弦拨响旋律,邀请他加入每个月夜的演奏会时,无论他多么疲劳,研究到多紧要的关头,都会走出小木屋,静静坐在树下,看着她们舞蹈,吹一段叶笛伴奏。
当她们想戴上花装扮自己,却反而吹散了柔弱的花瓣,他就不惜用精神力为她们构筑戴在鬓边的美丽花朵,连那飘散的沁心甜香,也模仿得分毫不差。
他是她们的弟弟、伴侣、情人。
“所有的河流,都会流进这儿吗?”
『是啊,除非干涸了。』
玩得不亦乐乎的风精飞回发问者身边,围着他翩然起舞。席恩抑不住激动的心情,连日来的迷思,在这一刻豁然开朗,无比清晰,他明白了什么,却难以表述。
良久,他才结结巴巴地道:“是不是…是不是有个大湖,装着魔法?”风精们面面相觑,小心翼翼地纠正:『席恩,这不是湖,是海。』
“啊……”席恩满脸通红,他是乡村长大的孩子,生平没见过海,定了定神,他问道,“有没有一个魔法的海洋?我们的魔法从哪里来?神的神力从哪里来?你们从哪里来?”
『这——』风精们被考倒了,苦思半晌,年龄最大的乌丽埃尔道:『很久以前,有个姐妹说,我们会从蓝河回归沉寂之海。』
席恩眼中迸射出滚烫的热力,让乌丽埃尔感觉像被火精注视,不,还要更可怕,犹如毁灭又重生的原初之火,他的声音却相反的低沉冷静,带着仿佛冰钻般凿击的力度,“蓝河?沉寂之海?”
『我…我不知道。』乌丽埃尔身不由己地回答,被一股无形之力压榨出久远而模糊的记忆,『我只有一点点印象,我们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对不起。”显然席恩在克制自己,轻抚风精青烟似的柔软发丝,他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极为高兴。另一个风精艾恩嘟起小嘴:『可是我没有印象啊,当我意识到时,我已存在。』
“这个我也是,但意识到之前呢?”席恩眼底的炽焰没有减退,左手抬起,画了个大圈,将天地囊括在内,“我想知道我们来自哪儿,那里一定有取之不竭的力量!”
『会不会是元素界?』风精伊米安灵机一动,『席恩,你可以请求元素之君,他们会帮你的。』沉思的雾气稍稍冷却了火光:“元素界吗?我搞不清它们和神力的源泉是不是一个…咳咳,而且向元素之君借力,其实更接近神术,和魔法的使用方式不同……”
『席恩,我们先离开吧,再吹风,你会感冒的。』最细心的风精妮可劝道。席恩沮丧地低下头,走出几步,回转身,又看了好一会儿。
在这天与地之间,他渺小得像一粒沙子,即使琢磨到真相又如何,众神、元素之君、远方的魔族……哪个都不是他能战胜的,渺茫的希望,在海那么远的距离。
“妮可、艾恩、伊米安、乌丽埃尔,我是不是很弱?”
风精们互相看了一眼,异口同声:『不会啊,你有魔法,魔法是最强的!』年幼的学徒震住,乌黑如子夜的长发随风飞舞,睁大了那双璀璨的黑曜石般的眼眸。
“是呢。”他扬笑,灿若星辰。
“好!”魔法的风从他脚下扬起,带动他飞向成就之路,“我们来比赛,看谁飞得快!”
『啊——你赖皮!』风精们气呼呼地追上去,与他并肩而行,永恒不绝的涛声和着远远传来的笑声,如同一首祝福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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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恩很快厌倦了海潮味,他喜欢大海,可是强劲的海风委实令他单薄的身体受不住。
唯一的好处是:用来保暖的'魔法伎俩'在这段时间的训练下大为进步,却也不能无限制地施法。
5级的魔法恒定术,要金石粉为材料;零级法术加紫水晶和星钻;他还想恒定两个一级的防护魔法,各需星形石和祖母绿一枚。
也就是说,他需要钱。
为了帮送给贝贝的火神玉附法,他用光了阿拉蜜丝的宝石存货,所剩的现金也不多,买卷轴、墨水和羽毛笔就用得差不多。虽然那个老巫婆有一张可以到家族提款的身份证明,但他怎么能用?
回内陆的一路上,未来的魔王开始打工生涯,最初在餐馆洗盘子,打碎两只后被解雇还掏腰包赔偿;其他要卖力气的活,他也一样做不好,幻术只能改变他的外貌,不能让他真正长出肌肉。
『席恩,席恩,别难过嘛。』友人从来不会表现出烦恼,但是风精们还是从他的情绪波动感应出他郁卒的心情,『你可以用魔法帮他们。』
“会传扬开来的,法师很少见。”席恩勉强振作精神,原已极深沉的黑眸蒙上一层暗雾,“而且,说不定会被当成怪物。”
幼年的经历是刻在他心底的一道疤,因为是稀少的双子,额头上有黑色的逆六芒星,他和弟弟肖恩被愚蠢的村民视为灾星,相依为命的母亲丧生,兄弟俩也差点被杀死。
正是黄昏时分,夕阳残红色的光线将他向东拖出长长的影子,四周金色的蒿草被风压平。
“先生!这位先生!”
先听见的马蹄声令席恩警觉,日复一日的冥想使他耳目敏锐,所以当一名骑士进入视野范围,席恩已在指尖准备好了法术。
好在对方没有敌意,还下马以示礼貌:“你是旅行者吗?”
“嗯。”席恩歪着头打量他,特别在他健壮的胸肌处流连,从各种光照角度观察,以免将来模拟时出现任何不可原谅的小纰漏。骑士被他看得一阵阵发凉,不过席恩发间露出的尖耳打消了他的疑惧,也许这少年警惕心尤其强吧,毕竟半精灵历来是受迫害的夹缝种族。
“单身在外很危险,如果顺路的话,和我们一道走吧,我们要去北方的麦兰郡。”
“我们?”席恩暗示一个风精去查探,圆亮的黑瞳浮起困惑,“麦兰郡?”那里不是被魔族占领了吗,他们去送死?
“是的。”骑士一挺胸膛,面露自豪之情,“我家小姐听说那里的百姓过得很苦,特地送些衣物棉被去。”
什么!居然有这种圣人?席恩还真没见过,他想看看,风精带回来的消息也让他放下戒心,突然有了个主意:“那么雇佣我吧,我会一点魔法。”做富人的保镖,也许是他唯一能不受怀疑发挥长处的工作。骑士难以置信地瞪大眼:“这……真是失礼了。”他肃然起敬,侧身一摆手,“请跟我来,小姐一定会欢迎您的。”
这是个不大的营地,简易的壕沟栅栏围着一辆马车和十多个帐篷,三三两两的骑士巡逻着。不知怎么回事,最近东方学舍的讲师在教肖恩行军方面的知识,席恩也有了点眼光,这些人显然是业余的,但安排极为周到,看得出指挥者是个有能力的人。
劲风从南方伏地而来,吹动长草一波波滚动,席恩闻到一股味道,一股他异常熟悉的味道,他身上也有,药的气味。
原来如此。微微眯起的眼看向窗帘后隐约可见的纤影:将死之人是不需要财物。
曾经,他也想离开充斥着药味的家,走遍大千世界,为无数人治病,在那些人的生命中刻下自己的名字。
“谁来了?”一个细弱的女声,含着宛若共鸣的颤音,片刻后,车门打开,下来一名管家打扮的老者,搀扶着一位淡金长发、二十出头的女子。她苍白的脸庞在落日余晖的照射下泛出不祥的血色,灰蓝的眸子如雨前的天空,略微吃惊地端详站立在面前的黑发少年。
“愿温暖的信风陪伴你,旅行者。”女子没有使用最通常的问候语“生命女神赐福”,恰好说中事实,让席恩和风精都对她多出几分好感。听完部下的介绍,她惊讶的眼神转为喜悦,提起裙角行了一礼:“能遇到一位操法者,是我们的荣幸。”
按照德鲁依的礼节,席恩用橡木法杖轻碰前额:“森林之子向您问好,尊敬的女士。”金发女子绽开舒心的笑靥:“感谢您在旅途中施与援助之手,关于酬劳我们不会让您失望。您不必护送我们到麦兰郡,就到下一个城镇好吗?”
“好。”对此席恩没有愧疚,想了想,决定用假名安全,“我叫瑞瑟。”
“我是米莉雅?波特曼,这个车队的主人,这位是我的管家安德烈,请多指教。”语尾渐渐嘶哑,米莉雅捂住嘴,弯腰猛烈咳嗽,双脚站也站不稳。一旁的老管家急忙将手里的厚披肩裹住她的肩头,扶她回车子,安顿好以后,歉意地对席恩道:“请原谅,瑞瑟先生,小姐身体不好。”
“没关系。”席恩盯着车看了会儿,转向他,“事实上,我还可以做厨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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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恩没有为米莉雅食疗的意思,一个刚见面态度好点的人,还不至于让他感动到这地步,只是想赚份外快。
接下来的几天,他尝够了和人相处的不自在。
首先,他要午睡,只能装病躺在马车里,与他最讨厌的药待在一块儿。
其次,他晚上不睡觉,总要偷偷摸摸溜出营地,到远处实验白天所学的魔法,不止一次因为闪光引起一场虚惊,他不得安宁,他们也跟着倒霉。
最后,他不能再肆意畅想在思考中了,从马上摔下来可不是好玩的,又颠得他头昏脑胀全身酸痛,没法集中精神。这种酷刑,比阿拉蜜丝拿鞭子抽他,或者要他做那些恶心事情更痛苦。
赚钱,真辛酸。
席恩现在迫切希望碰上一群地精或两只狗头人,打退它们,拿了钱好跑路。
睡眠咒的效力是三小时,一到点,席恩准时醒来。压抑的轻咳萦绕耳边,浓重的药味令人窒息。一瞬间,他如堕梦魇,以为回到了故乡的小木屋,那竭力压低的咳嗽声是自己的,还有这沉沉笼罩的死亡黑影……
滋溜!窝在他怀里守护的风精从窗缝钻出去透气,他惊醒,轻轻喘息,出了一身冷汗。
“你醒了。”点漆似的黑瞳迎上一双苍灰的蓝眸,米莉雅浅浅一笑,虚弱却美丽。是了,还是有不同,他忍住咳嗽是不想引来爱掉泪的母亲弟弟,哭得他心烦,而她是不想吵醒他。
席恩慢慢坐起,毛毯滑下,一只枕头掉在地上。睡梦期间,他一直握着自制的橡木法杖,这只枕头是哪来的?
“你睡得很不安稳。”米莉雅轻笑,目光像看一个寂寞却不肯对人撒娇的弟弟,“我想这么做,你会感觉好些。”席恩默默凝视她,从她眼中看到虚幻的自己:光洁的脸,五官端正。那个叫维烈的少年,应当是属于好看之列。
所有对他的虚像表示亲切的人,他都不相信。
“谢谢,我要下去了。”把毯子折好放在长凳上,无视米莉雅渴望与人聊天的神情,席恩打开门走出去,深吸一口傍晚清新的空气,舒畅之余打了个喷嚏:该死,被传染了。
“瑞瑟先生,晚饭!”好些大嗓门吆喝。席恩不爽地应道:“知道了。”
以前母亲到田里忙乎,他不愿闲闲当废物,硬是强撑着做家务,洗衣、缝补、打扫、做饭……无不包办,对料理还颇有自信。只是三个人的饭量和一帮人不同,席恩没有烧大锅饭的经验。不过他有个好处,可以用魔法调味,吃后每个人都赞不绝口。
今天心情不好,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