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愿石-第8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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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镇定的席恩只觉莫名其妙,毫不领情地道,'不需要,你顾好自己吧。'
……真是的,一点也不可爱啊。这一刻,卡雅深刻体会到兄长的辛苦,对他寄予深切的同情。萨菲不住轻笑,笑得席恩更加困惑。
'算了,那个女神给了你一把盾?'很快释怀,卡雅蹦蹦跳跳地靠近父亲。因为席恩是左撇子,那面精致的银蓝色小盾是绑在他的右臂上。欧托拉姆凝视故友留下的遗物,强打精神道:'这是艾寇的法器,和我的拂光之剑、苏菲亚的报晴铃一样,有操纵雨水和雪花的权能。'
'哦,就是面冰盾嘛,还比不上次神器,更别说我的爱伊基斯。'卡雅兴趣缺缺地戳着凹凸不平的弧面。
'你错了,卡雅。'席恩低声一笑,眼底涌动着深邃难解的寒流,'这份礼非常珍贵。'
'是啊,艾寇最宝贝它的,你要好好珍惜!'夜神完全理解错误。魔皇也懒得解释,点头了事。萨菲问道:'那些神是怎么回事?'
'可能发生了叛乱。'包括竖起耳朵的欧托拉姆,卡雅等人都为之一震,'从奥路贝亚修的叙述来看,日神并不是傻瓜,应该会纠集一批人参与。'
'可是……可是……'欧托拉姆难以接受这样惨烈的结局,'我没有看到伊洛卡斯和艾美达啊!'
'别忘了你家小库。'他的牙口是刑具,胃袋是另一个牢房。
小库……这个淡忘已久的昵称就像一把钝刀,在欧托拉姆的心坎上磨利。
清冽的香气浮动在空气中,像是月桂的芬芳,大大小小的水洼倒影着天空,原本密集的星星渐渐稀疏,当穿过来时的拱桥,完全变成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怎么回事!?'卡雅低声问,手握住剑柄,凝神感应,四周却没有引起她警惕的变化。另一个比她更惊讶的声音响起:'姐姐!是姐姐的力量!'
'你姐姐?黑暗女神伊梨丝?'
和在化石树森林相似的情景出现,黑袍垂落地面的刹那,星光奔流,沉重的墨色被升腾而起的银焰占据,晶彩闪耀如坠落的星辰。满地光滑的石头映出斑驳光痕,犹如一条银河,延伸到大地的尽头。空间扭曲震荡,被星云环绕的都市敞开了精金和翡翠装饰的大门,像迎接王者归来。
迈步踏上印有金色橄榄枝图案的纯白石阶,法杖的底部敲击其上,破冰般清澄。
'原来如此,你走后,都主没有另外塑造神祗替补,而是让黑暗女神代行你的职责。'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能力太强,把星辰也遮蔽了。'
'没错,姐姐以前从不出星宫。'欧托拉姆言下有些不安,'她是创神的第一个孩子,整个倒悬宇宙的地基,能够吞噬一切的大能者,自出生就一直被囚禁。我只隔着帘幕远远见过她一面,话也没说过。'
'初代神有几个?'卡雅忍不住问道。欧托拉姆想了想才回答:'三个,我、姐姐和爱神佩拉罗。按照你们的关系,我们应该算是创神的弟妹吧,然后我和佩拉罗生下了日神伊洛卡斯……真不想承认那奸诈的家伙是我儿子。姐姐和佩拉罗生下了光明女神埃米忒,一个很乖的孩子。'
'等等!爱神到底是男是女啊?又是和你生,又是和她生!'
'她是双重性别,我们一般把女性体的她叫佩罗,男性体叫拉罗。不过,我们的生育和你们不太一样啦,我也说不清楚……'欧托拉姆竭力回忆,显然有点老年痴呆。席恩淡淡地道:'是裂变吧?爱神的权能是分化?'欧托拉姆欣喜地应道:'对!'
停在离最高层差一步的台阶上,席恩静静思索,眼里闪动着瞬息万变的星辉。欧托拉姆等人都不敢打扰他。卡雅还想起了留在家里的女儿,原因无他,莎娜正是她强迫丈夫生的。
夜之都的情势,恐怕比我原先预计的更复杂……将思考的结论封存于胸口,席恩只说出必要的部分:'上次我和罗兰来,这里的夜晚每天都是疯狂暴力和贪欲荒淫的露天飨宴,你们要小心,如果遭到围攻就杀出去。'欧托拉姆大喊:'怎么可能!我在的时候他们都睡觉的!'
'问题是掌管夜之安宁的你不在了,睡神也下落不明,而黑暗是欲望的根源,这些因素导致了你心目中的乐园变成了垃圾场。'优美的薄唇扯起冷如冰霜的嘲讽。
'不对,不对,都主怎么会允许,他最重视秩序了。'欧托拉姆的确不笨,立刻触到了核心。萨菲和卡雅心照不宣地对视,难道都主已经被推翻?
可是都主若出事,是谁指使库克尼尔袭击席恩?管理者吗?
跨进门,夜色阴沉地笼罩下来,暗暗的发出铁锈似的红光。
地上却是一片光怪陆离的声色景象,戴着各式各样假面具的人们成双成对地舞蹈,还有的在烧烤,用筹码赌博,眼花缭乱的彩光时隐时现,浓郁的紫色香雾弥漫在每个角落,夹杂着一种奇异醉人的醇香。去过拉斯维加斯的卡雅还当跑错了地方,目瞪口呆。萨菲观察了一阵,奇道:'还好嘛。'和真正的罪恶之地魔域比起来,这根本是小孩子过家家。席恩似乎也很意外,静立了一会儿。
十来个穿着素袍的少女端上摆放了面具的银托盘,在席恩的示意下,众人各拿了一个象征性地遮住脸,走进狂欢的群众。
卡雅选的是个蝴蝶面具,露出一双明亮的黑眸和半张绝美的容颜。两旁的神殿被缥缈的灯火染上如烟的蓝色,无处不在的香气令人陶醉,还有在暗影中闪闪发亮如红宝石的液体。身旁的男子怀抱着黑色镶金边的巨大古籍,微笑的模样和十多年前一样,她常常被他气得跳脚的童年。
池水摇散了光芒,杯中红酒香醇的甜味蒸腾着回忆:满枝头的坚果、滤过阳光的青蔓藤,美丽的神界大陆……宛如一场不愿醒来的梦境。
'我渴了……'卡雅梦呓般呢喃。萨菲一震,眼角瞥见转过身的主君苍白的唇瓣透出一抹艳色,暗叫不好,果然,席恩晃了晃,软软倒下。
'主子!'抛开碍事的面具,萨菲扶住他,不忘叫醒妻子,'卡雅,振作点!不能喝那些酒!'
'知道了。'金发女神只是短暂的失神,帮忙把父亲搬到路边,背靠着立柱半坐,席恩紧闭的眼睑微微颤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里不清不楚咕哝着什么,无论怎么看都是喝醉而且酒品很好的人的醉相,'天哪!他光是闻酒味就醉了?'
'是酒神彬索。'欧托拉姆黑豆似的鼻尖动了动,从席恩肩上跳下,'小可爱会受这么大的影响,也真奇怪。'
'父亲酒量不好。'卡雅威胁地亮出剑,'让他醒过来。'席恩告诫过,除非危急关头,否则不得在市区内使用魔法或神力。即使用水泼,也有一层结界挡着,标准的作茧自缚。
欧托拉姆正为难,一个似曾相识的男声传来:'夜神?'
卡雅警觉地瞪着快步走近的高大男子,他留着一头火红色的齐肩长发,长相野性而帅气,敞开的衣领裸露出的古铜色肌理匀称而结实,两颊有水印般淡淡的图纹,笑起来还有两颗虎牙。欧托拉姆吃惊地张开口,想起席恩的叮嘱,连忙闭上嘴。
'真是你!你总算回来了!'对方一脸惊喜,瞟了眼旧友身边的人们,'这些是你从别的世界带回的新宠物?都挺漂亮的。'卡雅震惊他能看见自己等人,随即会意地瞥向仓促间丢失的面具:混迹的道具没了,难怪……
见欧托拉姆迟迟不应声,男子不悦地皱眉:'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当心我告诉小库。'
'小库他没事!?'心一震,欧托拉姆冲口道。卡雅制止时已经迟了,她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手的,敌人就拎住祸从口出的小白狼笑得得意:'夜神,你还是这么笨。'
'你干什么,玛塔!?'还不知道自己大祸临头,欧托拉姆挣扎着,'别开玩笑!'
'放手。'
一道亮银色的辉光破空而至,刺穿兽神的手臂,脱困的小狼滚落在地,赶紧跑向庇护者。魔皇神色沉冷地举着法杖,一手按摩剧烈作痛的额角,白嫩的脸颊有被掐的红印——紫焰之王在千钧一发之刻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捏醒了主君,好在结界具有传导性质。
垂下的手恢复了灵敏,迅捷优雅地打了个响指,破开的空间窜出数条黑雾似的触手,纠缠扭结,一起撞向玛塔,他厚实的身板被刺出一个大窟窿,掉进了广场中央的喷水池。
'呵呵呵……'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痛地坐起,兽神撩了一下湿发,扬起诡谲的笑声,竟然悠闲地拔出插在胸前口袋里的野玫瑰,用小刀漫不经心地剔刺,他喜欢漂亮的东西,更喜欢把它们变得毫无威胁性,剥掉一层皮的愉悦令他如饮醇酒,'你倒是找了个有趣的靠山,笨蛋夜神,可惜——'
红光一闪,失去了防身武器的娇艳花朵插进席恩脚边,炸裂出无数血红丝线,旋涡般环绕住他。
'导航玫瑰,开启前往记忆之泉的道路——好好享受死亡之旅吧,我的小野花。'
'父亲!'卡雅挥剑下劈,割裂了花火的结圈,能量的冲撞爆出一连串噼啪声,如同白金链子的闪辉扭曲了坐标,席恩没有从缝隙中挤出,而是将法杖抛了出来。
'挡不住的话,就退回去。'
触地的刹那,以尖利的底端为原点,无数银亮如丝的光线交织出一个膨胀的球体,圈住卡雅和萨菲。接着,数十重涟漪状的白热冲击波爆发,在这不断扩展的光之版图上炸开黑色的雷电,犹如魔神掷落的屠戮之剑,轰击着下意识惊恐的神仆们,精美的雕像和神庙崩溃坍塌,曾经辉煌的庞大建筑群现在焦痕处处,沉寂了亿万年的夜之都第一次在外来的攻击下摇撼。
切裂的花瓣合拢,导航玫瑰完全包住了黑衣的身影,连人带花消失。竖立的法杖却没有倒下,插开冲天的炽白光柱,一阵天摇地动,笔直的柱体开始扩张,像一朵倒置绽放的水晶兰,自上而下展现着饱满而坚韧的叶片与花萼。杖头的漆黑晶石喷出璀璨夺目的光带,犹如瀑布倒流,星之防御阵全部启动,流泻的星云反射着让一切失色的耀眼光辉,也触发了存留的声音:'我立下界石,许诺守护的契约,进入此地的敌意者,都将被剥夺生命。'恢弘的、浩瀚的、宛若汹涌的波涛叠加出的音律穿透电闪雷鸣,共振出层层回音,幸存的巨石在折叠往返的声波中震裂,大地也为之呻吟颤栗。
'有意思,临死还要保护他们?我更期待审判时她的表情了。'这片天地变色的混乱中,只有兽神依旧好整以暇,追上可能稍微偏移了预设位置的猎物,只留下冷酷的命令久久不绝,'抓住他们,我要把他们钉在我的刑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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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靠着仙人掌树,打开随身携带的水壶,干燥的风里顿时弥漫着百里香和薄荷的清新气息。
养子按照他的喜好精心调配的柠檬冰糖水喝起来还是那么凉爽沁心,却解决不了持续上升的饥渴,他拧紧壶盖,剩下最后一口。
荒芜的沙海上,他扔下数十个空空的水壶,从不离身的法杖也留给了女儿,腰侧悬挂的饰物却始终没有丢失,仅余一枚的铃铛也闪动着和分别那日毫无二致的光彩。
一只沙鼠一头撞上深绿的植物,翻了个跟头再也爬不起来,挥舞着小爪子像团滚动的毛绒球。他不是有爱心的人,却情不自禁地伸出手,重叠的画面被理智撕开,那双苍白的柔荑在半空僵住,一如在流逝的时间里好几次凝滞。
泪汪汪的孩子,跌倒在散落的金银币宝石中,笨拙地撑起上身。
他飘浮在虚空,看着他。
事后想起来很无聊,但偏偏无法离开,不想错过每个成长的瞬间,就那么一直看下去。
闭了闭眼,他唤回更清晰的回忆,从来不知道世上有这样温暖的力量,他的动力向来只有咬啮般疼痛的仇恨。
无形的臂膀环抱住肩头,似真似幻的体温鲜明得如昨日。
'请平安回来。'热气吹入未扣上的领口,耳畔响起带着鼻音的轻柔嗓音。
男孩的双眼是无限透明的清润浅蓝,像一望无际的晴空,黑袍法师发觉自己一时竟移不开眼。
右手的袖扣传来微弱的魔力波动,他咽下烧灼似的咳吐感,弯腰折了一根草茎轻轻咬着,苦味溢满口腔,正好合适。
对淡化的魔法做强化处理,一次次不厌其烦地连起隔了两个世界的纽带,他戴上风帽,继续踏着满地坚硬如石英碎粒的沙子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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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记得什么时候倒地,凶猛的渴意霸占脑海。
迷迷糊糊中,似乎咬破了某种坚硬的东西,热辣甘甜的液体随之涌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