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倾天下-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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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祸起(2)
这日值夜的却是张阖,远远望见城中方向来了大队人马,黑暗中竟不知多少。张阖大惊,带了几十个巡逻兵,迎了上来,“前面的是何处军马?”
禁军们到了近前,纷纷列开队形,弓箭手一字排开,瞄准了张阖。人群中簇拥出一员大将,全身披挂,手持铁枪,高声断喝:“王焕在此!奉太子殿下口谕,前来捉拿反贼张叔夜!与他人无关,若有违抗者,斩!”这王焕本是河南河北节度使,手中铁枪纵横河南河北,鲜有对手,此番赵桓出征,却是种师道亲点的名将,正印先锋官。
张阖闻得王焕的名头,心头一凛。太子派王焕来捉自己叔叔,岂有坐视之理,张阖跃马横枪,“不才张阖,不知我叔父大人所犯何事?”
王焕肃然道,“张叔夜勾结金贼,蓄意卖国,又派人行刺太子殿下,罪不可赦!”
张阖冷笑,“不知有证据否?”
“这……”王焕沉默。
张阖抗声道,“我张家一门忠烈,世代蒙朝廷重恩,岂有反宋投异族之理?望将军三思!”
王焕心里清楚,但是奉命前来,不得违背,微微叹息道,“既如此,那就请张大人随我回城,是非曲直自有定论。”
张阖哈哈大笑,“若为刀俎,岂非鱼肉?只怕太子未必能明辨是非!”
“大胆!”王焕怒斥道。
张阖神色一正,手中长枪一指,“若胜得我手中枪,我叔侄二人束手就缚!”
第九章 祸起(3)
王焕愤怒,拍马摇枪直取张阖。二马盘桓,战在一处,电光火石间,两个斗了十五六合,。张阖武艺精湛,枪法纯熟,王焕顿时收起了轻视之心,小心应付,两人棋逢对手,战了个旗鼓相当。双方都是宋朝军队,并未引起混战,双方各自为自己的主将呐喊助威。
早有人回去报告张叔夜。张叔夜大惊,急忙随手披了件衣服,匆匆赶来,远远望见两人杀得性起,张叔夜高喊道,“住手!”
张阖闻叔叔呼喊,虚晃一枪,拨马而回。王焕不追。
张叔夜走到王焕马前,一拱手,“无知劣侄,冒犯将军虎威,万望将军见谅!不知将军夤夜到此,有何贵干?”
“岂敢!令侄武艺高强,果然少年英雄!”王焕素敬张叔夜英名,急忙下马回礼,“王某奉太子旨意,前来……来……来请大人回城。”
张叔夜不傻,深更半夜让王焕带了这么多军马前来,早就心知肚明。张叔夜问王焕,“将军以为,张某是十恶不赦的反贼么?”
“这……”王焕是个直爽的汉子,微微沉吟,坦然道,“张公忠烈,决非等闲可比。”
张叔夜正襟,肃然道,“承蒙将军不弃,张某铭感!”张叔夜看了一眼王焕身后的禁军士兵,高声道,“在场的众位将士们,张某是不是反贼?”人的名,数的影。张叔夜落霞岭血战的事迹早已经流传开来,说起落霞岭张叔夜,谁不挑大拇指?人群中竟有不少人呼喝起来。
“我们知道张大人是被冤枉的!”
“我们支持张大人!”
……附和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起来。
张叔夜深受感动,向众人一抱拳,做了个罗圈揖,“张某不才,多蒙众位恩情。”
王焕道,“不如张公且随我回城一行,我等必当力保大人周全!”
张叔夜点头,正欲上马,张阖一把拦住,“叔父且慢!”
张叔夜和王焕愕然,回头看着张阖。
只见张阖向王焕恭恭敬敬施了一礼,道:“叔父大人的安全,全仗王将军了。若有闪失,请王将军约会老种经略(种师道曾任经略府,世人敬称老种经略)大人,多多相携!此间军务,末将一力承担,营在人在,营破人亡!”言讫,张阖大吼一声,带着手下回营去了,声音中几许悲怆,闻者动容!
“省得!”王焕慨然允诺一声,带着张叔夜回城复命。
第十章 失据(1)
王焕回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通知种师道,张叔夜受执之事。种师道急忙赶来,王焕会同种师道一起,陪着张叔夜入见赵桓。
赵桓正在议事厅等着消息,军士来报,王焕把张叔夜带回来了,赵桓大喜,忙迎了出去。
只见张叔夜走在前头,身上没有半条绳链枷锁,王焕和种师道随行左右,赵桓哼了一声,“罪臣张叔夜,意图谋反,怎么不给绑了?”
张叔夜急忙跪倒,此时决不能牵累了王、种二人。
种师道出列,“启禀太子殿下,张叔夜一事,并无确凿证据,全是谣言所致,临阵撤将,实恐于军不利。”
赵桓陡然断喝,“王焕!”种师道是军中元老,就两皇帝都多有礼让,赵桓只得把气撒到王焕身上。王焕急忙跪倒。
“我命你出城平乱,你却只带回一个张叔夜!城外的叛军呢?!”
王焕直言,“城外那一万多个兄弟,都是长期戍守河间的百战之士,又有落霞岭死战之功,岂有背叛之理?望太子殿下明断!”
赵桓气急,“来人!快快将王焕拿下!”
种师道急忙劝阻,“王将军乃是我军先锋大将,轻易不可废。”说罢,冲王焕一使眼色,王焕悻悻而退。
赵桓还为晚上遇刺的事情耿耿于怀,当即下令把张叔夜打入大牢,并调出城外张阖的一万军马,到河间以西驻扎,目的是为了更好地能控制河间军,结果导致河间北方门户洞开!
次日凌晨,兀术就收到了张忠的消息,立即命粘罕、斡离不各率本部军马三万,切断河间与其他重镇之间的联系,兀术亲自带着大队人马猛扑河间要塞。由于张阖大营屏障已撤,兀术大军几乎没有遭遇到任何抵抗就即将兵临城下,唬得赵桓急召种师道商议。 很明显,两条路:一是趁兀术大军还没有形成对河间的合围之势,立即撤出河间;二是坚守河间,等待其它人马前来救援。前者虽然消极,但可保得赵桓平安;后者虽然态度强硬,但是一旦河间陷入重围,几乎濒临绝境。简单地说,就是打与不打的问题。
种师道极力主张趁兀术立足不稳,调张阖的西路军北上夺回城北大营,切断兀术大军归路,然后集结河间府、邓州道的所有兵力,与兀术决战!兀术、粘罕、斡离不三部军马只要能击溃其中一部,必能占据整个战役的主动。换言之,种师道的选择是决战。赵桓大为意动,本来跑河间来就是为了立威的,打还没打,就往回跑,成何体统?赵桓立即任命种师道为战役总指挥,谋划整个战局,种师道趁机保举张叔夜。赵桓勉强同意,张叔夜戴罪立功,配合种师道。一时间河间城内竟是重新团结在了一起。
第十章 失据(2)
战局的关键在于张阖能否突破城北大营,一举切断兀术的归路以及补给线;相对来说,同样的,兀术方的关键也是在于击溃、打残除龟缩在河间要塞中的五万禁军以外的其他军马,而张阖的一万河间残军正是兀术的第一目标!
张阖接到种师道的命令之后,立即拔营,直接向北挺进;而兀术出城北大营之后却是先扑河间敲山震虎,之后才西进袭击张阖,但是此时却扑了空。哈迷蚩马上识破了张阖军的意图,暗中调集起近五万的主力,向城北大营反扑,留下赤剡和黑龙在河间打着兀术旗号与城中对峙。
三日,城外的金***队没有任何进攻的态势,甚至赤剡和黑龙都懒得前来搦战,这一切引起了种师道的高度警惕,命王焕带五千骑兵趁夜劫营。金兵在城外共设三座营寨,由于兀术亲自带走了主力去剿灭张阖,黑龙利用偌大的三座营寨玩起了移营轮换的把戏,每日移一营,使城中不得虚实。比及王焕劫营,恰恰却是进了座空营!王焕急欲撤退之时,杀声四起。火光中黑龙和赤剡分两路杀来,金兵不计其数。
黑龙率先冲入宋军阵中,犹如一把利剑顿时把王焕的骑兵冲为两段!赤剡随后杀到,把王焕困在核心,赤剡当先出马:“南蛮快快受死!”
王焕大怒,骤马挺枪直刺赤剡,赤剡挥刀来迎。四周的金兵倾巢而动,把五千骑兵围了个水泄不通。种师道在城楼看得真切,暗道糟糕,急忙遣副先锋徐京率军接应,双方混战一夜,死伤无数。王焕、徐京两个拼死杀出重围,败回城中,五千骑兵损折殆尽!举城皆惊!种师道心知金兵势大,不可妄动,乃调河间南、东各处兵马前来增援,并修书到大名府蔡京之女婿梁中书处求援。
张阖星夜抢夺了城北空营,还没有来得及做任何部署,兀术的大军随后掩杀而至。张阖据险而守,屡次击退兀术的进攻。哈迷蚩欺张阖兵少,故伎重施,分三个梯队轮流进攻,大打消耗战,张阖渐渐力单势孤,被迫寻求突围。
张阖一马当先,率众杀出,不防哈迷蚩布下重兵伏击,立时伤亡过半。张阖无奈,保着董质杀开条血路,投东逃入山中。自此,河间军全军覆没。
兀术并不进逼,勒兵返回河间主战场,命士兵用长杆挑起张阖突围时遗落的头盔,前来搦战。“张阖首级在此!城中还有不怕死的,尽管前来送死!”金兵们嘻嘻哈哈,对城上百般辱骂,极尽奚落之能。
城上早有人报知种师道、张叔夜。张叔夜闻言,急怒攻心,大叫一声,口吐鲜血,昏死过去。种师道急忙请来军医,半晌张叔夜悠悠醒转,痛哭道,“不报此仇,我张叔夜誓不为人!”
王焕敬重张阖英雄,闻张阖噩耗,怒不可遏,立即点起一千军出城应战。
王焕觑准挑长杆的金兵,拈弓搭箭,一道寒光直射那金兵面门,顿时应声落马。王焕骤马上前,夺回张阖头盔。这一切就发生在瞬间,把一群金兵惊得目瞪口呆,而本方阵地上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
第十一章 溃败(1)
兀术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挑起张阖的头盔,一是告诉城中的人,张阖的行动已经失败;二来,诈称张阖已死,打击城中守军的士气。目的已经达到,兀术招回搦战的士兵,对王焕的耀武扬威丝毫不理。形势急转直下,东西两处的援军都在半途遭遇伏击,粘罕和斡离不正式投入正面战场,十几万大军以两场漂亮的围点打援的胜利,完成了对河间的合围!
金兵的战斗力远远超过了想象,前来救援河间的两路禁军都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种师道把一切责任都归咎于自己。种师道深深明白,河间目前日渐突显的重要性,凭着城里数万精锐,只有扼守才能有机会扭转河北战局,一旦放弃了河间,河间之南数百里的平原就将完全暴露在金兵的铁蹄之下!
种师道当然不能劝赵桓和自己一起困守,如何保证赵桓安全撤离,令种师道伤透了脑筋。赵桓坐如针毡,问种师道,“这可如何是好?”显然赵桓并不是在追求责任,而是寻求突围的办法。
除了南门,种师道没有别的选择。但是轻易从南门突围,始终总不太令人放心。兀术已经清除了河间要塞以外的障碍,而没有急着把南门给堵上,其用心之险恶可见一般!突围?可以,势必要付出沉重的代价!如果没有相当数量的保驾队伍,很可能就在半途全军覆没。种师道沉吟半晌,答道,“现在可不是突围的好时机啊!”
赵桓并不是白痴,虽然身边的几个蠢蛋每天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吵着喊着回汴梁,但是赵桓知道,眼下的时局还真只能倚仗种师道。“那依种老将军之意,我们该怎么办?”
“等!”种师道精光闪烁。
“等?”赵桓对种师道的回答显然不是很满意,天天坐在火山口上,谁知道哪天兀术会搭错线,死命攻城,到那时天知道自己的几万兵够不够填兀术的胃口!
“兀术带了这几十万军队,每天需要数千斛的粮草消耗,如今兀术出北平已有旬月,并未占我军一州一县,哪来的粮草补给?不出一月,彼粮草耗尽,不战自退!”种师道早早地把附近州县的粮食都搬到了河间城中,实施坚壁清野战略,可谓老谋深算。种师道顿了顿,“金兵若退,必走落霞岭小路,其山势多狭小之径,我军追之,必竟全功!”
第十一章 溃败(2)
如果说赵桓对粮食消耗的战术还有疑虑的话,能有机会反败为胜,痛击兀术,这天大的功勋的诱惑,就令赵桓无法抗拒,顿时来了精神,“果如老将军所言,当记首功!”
种师道连忙逊谢。
秋日的北方虽然不比南方那么阴雨连绵,但是也着实下了不少雨。河间城高水深,自然不惧,而城外的金兵们就有点受苦了。军营一再搬迁到高地,甚至连兀术本人都被几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