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风流-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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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加宽加长版马车静静伫立在御街帝,车窗帘半卷,露出半张绝美容颜。
程墨犹豫了一下,还是催马走了过去。
车旁放一只脚踏。旺财面无表情,侧头瞟程墨一眼,见他依旧端坐马上,便把嘴唇朝脚踏呶了呶。
程墨坐得笔直,只垂下眼睑,居高临下睇着车里的人,道:“有事?”
几次和霍书涵见面,不是她派旺财驾车过来相请,便是她那辆与众不同的马车突然出现,程墨早习惯了。
霍书涵抬头望去,只瞧见他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的铠甲,不由眯了眯眼,道:“进来吧。”
“嗯?”程墨挑眉。
霍书涵没有吭声。
秋天带着凉意的风从车旁刮过,一片树叶在风中打着旋儿,飞过车窗,落在程墨马头。
程墨等了一息,见她没出声,想了想,翻身下马,上了车。他赶着回家,有什么事早点谈完,总好过在这儿僵着。
旺财扬鞭赶车,马踏“踏踏”轻快敲击地面。霍书涵沉静优雅端坐,无视程墨的眼睛在她脸庞上来来去去地睃巡。
过了好一会儿,程墨摸摸鼻子,再次开口:“有事?”
两人合作开低价官帽椅市场,双方的掌柜刚商量出出资配股的方法,开始买地建作坊。要说霍书涵这个时候来找他,是为官帽椅的事,程墨是不信的。
这几天昭帝对他特别依赖,霍光不可能没有想法。只是,要说霍光派别人找他谈话还可以理解,派霍书涵过来,程墨就觉得不可思议了。让女儿涉及政事,不是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应该做的事。
清朗的声音再次传入耳膜,霍书涵才淡淡抬眸,瞟了程墨一眼。只见他身着羽林卫服饰,鼻直唇薄,脖颈修长,身姿笔直,跽坐在席子上,双手放在膝上,整个人透着一股阳光的味道。
她的眼眸在他指节分明修长的手指上停留一息。这双手,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刚刚好,既不太长,又不光秃秃,指甲缝没有一丝污垢。
程墨见她在看自己的指甲,又问了一声:“有事?”
有事说事,没事他就要走人了。这么光看他,像什么?
看完他的指甲,霍书涵复抬眸望向他的脸,道:“有事。”
“说。”程墨懒得废话。
霍书涵却不先说,而是端起放在几案上的杯子,里面半杯琥珀色的液料。她以袖遮唇,饮了一口,再放下,轻启朱唇,道:“陛下对你看重得很,你可别把陛下带坏了。”
程墨看了她的杯子一眼,不用说,杯子和几案之间一定有磁铁之类的东西吸附,要不然马车颠簸,一下子就打翻了。
“霍大将军让你跟我说这个?”所谓的别把陛下带坏,怎么才算带坏,里面的文章可深了。程墨没有深究,更不可能随口答应。对霍光这种人来说,任何话,都有特殊含义。
原来他知道她的身份。霍书涵没有意外,程掌柜和华掌柜这些天一直混在一起,双方带的伙计人多口杂,说漏了嘴也在情理之中。她意外的是,程墨得知她的身份后,还能如此淡定冷静。他不是应该对她顶礼膜拜,大力奉承吗?
“家父怎会让我抛头露面?”霍书涵勾勾唇角,面带淡淡讥笑,道:“五郎太高看自己了。”
你还没有资格让我父亲出面。霍书涵说着,瞥了他漆黑深遂的眼睛一眼,好象很想看到他怒的样子。
程墨心想,那倒也是。霍光手下人才济济,怎么也不会让霍书涵跟自己说这个。转念一想,笑了,道:“霍大姑娘掌管家族产业,不知算不算得抛头露面?”
霍书涵面色如常,道:“我排行最小。”
这是说他叫她“霍大姑娘”叫错了。
程墨晒然一笑,改口道:“既不是霍大将军的意思,霍姑娘为何跟程某说这个?”
你不会是吃饱了撑的吧,跑来提醒我你父亲要对付我。怎么着,也是自家人一条心嘛。
霍书涵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看得程墨一颗心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他只好干笑两声,道:“难道程某说错了?”
“当然。你可知外头如何议论你?”提起这个,霍书涵都不好意思了。好在她生性沉稳,比一般女子能控制情绪,倒也没因为想起外头那些话而脸红。
她这么说,肯定没好话。程墨道:“不过是些妒贤嫉能的人罢了。何必在意?我好相处易说话,陛下才对我青眼有加。”
他一副我很能干快夸奖我的样子,让霍书涵很无语,开始思忖自己巴巴跑来提醒他到底有没有必要?他要作死,就让他去死好了,何必好心提醒?
可是,想到母亲无意间提到程墨,说父亲对这个人很不喜欢,她又深感担忧。
霍光生性谨慎,哪怕在家里,也是喜怒不形于色。既能说出“不喜欢”三字,可想而知,他对程墨有多反感。
他是当朝第一人,政事一言而决,完全不用看别人脸色。既反感程墨,那么用脚趾头想,也该知道,程墨的处境有多危险。
霍书涵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亲自走一趟,让他收敛一些,别以为只要讨得昭帝欢心,待昭帝亲政,便能飞黄腾达。
男子二十行冠礼没错,行了冠礼即成年,霍光便得归政。这些都是理论上的。事实上,行不行冠礼,什么时候行冠礼,并不是昭帝说了算。始皇帝十三岁继位,吕不韦辅政,二十二岁才让始皇帝行冠礼,归还政务。
以始皇帝的英明神武尚且如此,何况昭帝?昭帝如何能跟始皇帝比呢。
霍书涵对父亲极为了解,总有程墨命不久长的感觉。偏偏程墨没有末日狂奔的自觉,还沾沾自喜于得到昭帝宠爱。
程墨哪里知道自己在霍书涵眼里就是一个轻狂小子?他只觉眼睛晃了一下,好象看到一记白眼,这一记白眼一晃而过,他看不真切,于是眨了眨眼,道:“怎么?”
你倒是一次性说个明白啊,这样半遮半掩的,没的让人抓心挠肝。
第119章 真相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霍书涵败下阵,她脸皮没有程墨厚。
程墨垂下桃花眼,道:“霍姑娘要没别的事,程某告辞。”
你既然不愿意说,我就闪人了。他急着回家陪两女吃饭,看两女嬉戏,实在没心情在这儿陪霍书涵干耗。霍书涵美若天仙,可天仙又不能当饭吃,还是别给自己寻不自在的好。程墨一向务实,从不给自己添麻烦。当然,若麻烦找上他,他也不惧就是了。
霍书涵暗暗摇头。这人得有多狂妄,才把她的提醒全然不放在心上?
其实这事不怪程墨。事涉父亲,霍书涵跑来提醒,已觉对父亲有愧,不可能说得清楚明白。在她潜意识里,既然这么说了,程墨应该重视,端正态度才对。哪里想得程墨这混小子三番四次,只是问她有什么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跑这一趟,或者是合作的作坊还需要程墨的缘故?
程墨说完,不管霍书涵做何反应,起身跳下马车。真是的,这么一耽搁,天都黑了。想到顾盼儿和赵雨菲会担心,会一次次跑到门口张望,他就巴不得立刻赶到她们身边。
霍书涵望着他一骑绝尘而去,无语半天。
旺财赶车回府,一边劝道:“这小子不知好歹,枉费了姑娘一片心。”
“胡说什么呢?”霍书涵依然是那么的优雅,淡淡道:“听不听随他,说不说在我。”
虽然这样说,可心里怎么觉得有点闷闷的呢。霍书涵倚着抱枕,望着车外沉沉夜色,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程墨赶到府门口,果然两人一左一右分站台阶两边,像两尊望夫石。一见他回来,顾盼儿飞奔扑进他怀里。赵雨菲慢了一步,脚步停顿了一下,露出温柔笑容,道:“回来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呢,比平时晚了足足半个时辰。
程墨明白她的心思,揽了顾盼儿的纤腰迎向她,道:“遇见一位故人,说了一会儿话。”
“哦。”赵雨菲得他解释,顿觉心满意足,又心疼他,道:“为何不请到府中详谈?”
这样饿着肚子在路边说话,怎么受得了嘛。
吴朝风俗,一般只吃两餐。中午不吃饭,晚饭自然吃得早,一般酉时初(五点)就开吃了。以前程墨交了差使出宫,回到家不过未时初(三点),还早得很,有的是时间和两女腻歪吃点心。晚饭更是想吃就吃,反正家里没有长辈管着。赵雨菲以他为中心,悉心照顾好他的胃。
可自从全天候在宣室殿陪伴昭帝后,酉时正(下午六点)才能出宫,回到家已是酉时末,晚饭就迟了。今天更迟,难怪赵雨菲要心疼。
程墨一手揽一女,迈过门槛,道:“没到请回府的交情。”
请人到家,也要看关系深浅。
顾盼儿埋怨道:“这人忒不懂礼数。”
难道不知五郎家里有人在等吗?
程墨深以为然,点头道:“确实是。”
不知霍书涵哪根筋抽了,白浪费他半个时辰。晚餐丰盛,两女以为他饿了,不停给他夹菜。一旁刘病已瞪大眼睛,看看他堆得高高的碗,把脸埋进自己碗里。
眼看快到月半,中秋的气氛渐浓,不少羽林郎计划中秋节携带家眷外出赏月。
霍光劝昭帝收心熟习政务,别耽于玩乐。其实是让他回到原先一个人呆坐的老路上,别跟程墨混在一起。
昭帝在霍光强大的气场压迫下,不得不应。待霍光离去,把程墨宣进来,像被遗弃的小孩,可怜巴巴道:“卿还是拜朕为师吧。”
这样,他就能以教棋为由,让程墨陪他度过难熬的白天了。
程墨对围棋没兴趣。这几天一直陪昭帝下棋,只觉人生最惨之事,莫过于下棋。哪里肯答应,推托道:“陛下待臣一片真心,臣感激涕零。只是臣常在宣室殿,惊动众位大人,更怕霍大将军会心生不满。”
你真相了。要是他再继续和昭帝混在一起,只怕会死得莫名其妙。
倒不是程墨听懂霍书涵的提醒之言,而是完全为了逃避悲惨地学棋之路,不得不出此下策。他只想轻轻松松过日子,可不想为了一颗棋子搁哪儿死掉无数脑细胞。
昭帝双手又握紧了,没有血色的唇抿得紧紧的。霍光,总有一天,要让你知道朕的厉害!他暗暗发誓。
看他神色不对,程墨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匣子,打开来,里面两块小巧的月饼。
“臣的小妾新近学了这个,味道还可以,陛下不妨尝尝。”吃甜食能平复心情,他真心希望昭帝吃了月饼之后,心情好一些。
这几天,程墨一直在思忖历史上的昭帝有没有亲政,想来想去不得要领。他想得太入神,连很多读书时不记得,历史书上干巴巴的句子,都想起不少。如公元xxx年,某某某登基为帝,年号什么。可就是记不起昭帝这一段。
属于昭帝的这一段,记载最多的是霍光。
后来,他想起穿越到这儿之前,网络曾报道海昏侯墓,详细报道这个人的生平,说是被霍光废掉的皇帝。想起这个报道时,他坐在书房那张舒服的特做官帽椅上,只觉浑身冰冷。
或者,昭帝没有亲政?顺着这条线往下捋,又想到刘病已。然后,他纠结了,决定不再往下想。
努力过好每一天,努力善待身边每个人,至于结局会怎么样,就不是他能改变得了了。他没有改变历史滚滚车轮的决心,只想混吃等死过完这一生。
当然,程墨还是会督促昭帝锻炼的,或者昭帝的体质好了,能活长久一点,能亲政,有子嗣。那么,他也就在无意间改变历史了。
程墨自我安慰地想,对昭帝便多了几分长兄对幼弟的爱护。这几天,昭帝在他的鼓励陪伴下,能在殿中走大半圈。假以时日,一定能走完一圈,接着是两圈。或者一年半载之后,能出殿活动呢。程墨乐观地想。
昭帝哪里想到真相这么残酷?见匣子里两块圆圆的点心,上头用模子印了桂花的花纹,十分好奇,伸手拿起一块,细细看起来。
第120章 中秋
大概心情苦闷的人比较喜欢甜食,一块月饼很快进了昭帝的肚子。然后,手伸向第二块,想接着吃。
他身体虚弱,程墨不敢让他多吃,怕他肠胃一时接受不了,劝道:“月饼多油多饴糖,不能多吃,一次吃一块已经太多了。陛下要是喜欢,臣明天再送些进宫。”
“好。”昭帝珍而重之把小匣子合上,交给黄安,道:“收好了。”
不过是一块月饼,程墨嘴角抽了抽。
昭帝自此喜欢上这种圆圆的点心,讨要了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