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洛长安时-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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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怎么了?”公仪凝将脑袋凑了过来,饶有兴趣地问,“难道皇帝给你脸色看了?说你不应该逛青楼?”
“还说我不应该与你这种‘不三不四’的女子厮混在一起。”
洛长熙故意这么说。
“谁是‘不三不四’的女子!”公仪凝果然被激怒了,但怒了之后却很快转头朝洛长熙道,“肯定是你说了我的坏话!亏我还一直惦记着你,还带了一样好东西给你!”
这倒是让洛长熙有些讶异了:“什么东西?”
公仪凝从贴身的衣袋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红绫锦盒,递到了洛长熙的面前。
那盒子细长形状,大约一尺来长,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洛长熙拿过来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却愣住了。
盒子里装的是一支金簪。
簪头是由几十颗孔雀蓝的小宝石拼缀成的花形,流光溢彩,灼灼耀目。
“这是给我的?”
“对啊。”公仪凝一脸献宝的表情,笑嘻嘻地朝她道,“你知道吗?我有一支跟这个几乎一样的簪子,只不过簪头的宝石是红色。前几天我出去了一趟,又见到这根孔雀蓝的,你说巧不巧?想来想去,倒是只有你配得了它。”
这簪子的确很美,可……
却是给女子戴的。
凌霜秀先反应了过来:“只怕郡王殿下要先变成公主殿下,才能戴上这支簪子。”
说者无心,听者却灵光一闪,有了应对洛明德要求的好主意。
“对,那我便换上女装。”
公仪凝和凌霜秀都大大吃了一惊。
“你要……”
“其实,要消除什么‘风流成性’的传言,最好是再出现一条新的更耸动的传言……”洛长熙顿了顿,又笑道,“不对,这回可不是传言,而是事实。”
凌霜秀隐隐有些担忧:“现在是好时机吗?襄南军能接受他们的统帅大将是个女子?”
“这倒不必担忧。襄南军的将领大多都知道我的身份,不然当初如何能压得住他们。而且在我之前,襄南军也曾被我四姐统领过,我算不得女将军第一人。”洛长熙道,“至于其他人的想法,我顾不上,也懒得顾。”
“可皇上……”
“正是因为皇上大发雷霆,让我想办法压住那些传言……”洛长熙的笑容之中有些狡黠之意,“我才这么做的。”
公仪凝也笑得极为洒脱:“太好了!我还没见过你女装是什么样。”
看来,这两人完全将旁人的担心当作多余,压根就不懂什么“审时度势”。
凌霜秀忽然觉得,面前这两个女子虽然性情不同,但骨子里却有些东西是极为相似的。或者说,她们身上都有点“邪气”。
——有异乎寻常的想法,有敢于藐视权威的胆量,任性胡为起来,便根本不会去顾别人的目光。
至于公仪凝送簪子这件事,凌霜秀也另有想法。
她素来心思细腻,看人看事都比其余人要通透明白。虽然这当局之这两人并未觉得有什么,可凌霜秀却偏偏觉得这簪子的寓意有些不同寻常。何况公仪凝还说什么“我有一支跟这个几乎一样的簪子”……
寻常女子不是并不喜与人穿戴一样么?
不过……
大概是公仪凝将洛长熙当成亲生姐妹一般了?这倒还能说得过去。
可看她们两人之间相处的神色,又实在不像。
凌霜秀留了一份心眼,将有些怪异的感觉尽数压在了心底。不过她也看出公仪凝似乎还有话要与洛长熙说,便起身告辞了。
等凌霜秀一走,洛长熙也不急着说花月四院的事,而是先板着脸问公仪凝:“这几日你去哪儿了?”
公仪凝随口道:“出去玩了几天,怎么了?”
“出去玩?”
“是啊。”公仪凝有些奇怪道,“我也不是日日都在京内的,往日便是如此,时不时总要出去走一走,玩几天,四处逛一逛。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你……”
“我?”
“你忘记要查苏五娘了?”
“当然记得。”公仪凝理直气壮道,“可这事也算不得火烧眉毛,我出去玩几天也不耽误功夫。再说了,我出去一趟,也顺便寻到了一些稀有的宝贝,打算用来去打动那个沉鱼。”
公仪凝解释得在情在理,可洛长熙还是不太高兴。
因为自己忙得团团转而她却溜出去玩了?不,自己不是这么小气的人。或者,因为她不在京内,自己辛苦查到的事情竟然无人分享?也不是,她与景青也能商讨几句。那么到底是什么?洛长熙说不上来。
公仪凝见她神色古怪,也有些纳闷。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呢?”
“……”
洛长熙才不承认自己在生气。
“该不会是……”公仪凝转了转眼珠子,笑道,“难道因为我不在京中,你便空虚寂寞,想我想得害了相思病?”
相……思病……
洛长熙隐隐觉得自己的面颊有些发热,她连忙扭转了头,冷哼一声。
“总之,你以后若要离京,先与我说一声!”
对,自己之所以生气,一定是因为公仪凝说走便走了,连声招呼都没与她打,害得她去找人扑了个空。
洛长熙压根没发觉,自己这么想其实也挺“小气”。
公仪凝听了,先是一愣,接着便大笑了起来。
“好,下回一定先跟你说一声!”
这还差不多。
洛长熙心里舒服了点。
“洛长熙……”
“嗯?”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子,特别特别地像……因独守空闺而满脸怨气的小媳妇?”
12。情痴
洛长熙回京近一个月,与公仪凝相识也有近一个月。
公仪凝是个什么样的人,洛长熙虽然不能说是了若指掌,但对其基本秉性还是十分清楚的。在洛长熙看来,公仪凝大多数时候还算是个靠谱的人,可同时也有个最喜欢胡说八道,以捉弄他人为乐的恶劣性子。
洛长熙自认为自己是个豁达之人,绝不会与公仪凝这样的“小女子”计较。
所以……
只要公仪凝一与她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她就反而能稳定心神,不断在心底告诉自己:不要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公仪凝没意思了,也就不会再胡说了。
玩笑完了,就该说正经事了。
两人各自交换了这几天下来各自探得的消息。公仪凝听了洛长熙所说,竟然并未发表自己的意见,只是凝神想了一会儿,说起沉鱼的来历。
沉鱼并非纯正的中土人士。
之前因为听了秦尚书所言,猜测沉鱼多半是当年苏五娘身边的一个小丫头,所以,公仪凝后来又去问了些当年官制教坊里流落出来的女子,竟然被她问出了点消息。有人说起,当初那个跟在苏五娘身边的小丫头,是苏五娘在路边花了二两银子买来的。
据说她是南疆战败之后过来的流民,家里人好像都死光了。因为年纪太小又无人照顾,很快就被人拐子给骗了,拉到了京内来卖。
当时苏五娘正与一班姐妹去买丫头,不知怎地就看中了这个最瘦最丑的小丫头,非要买了回来。那时的小丫头连汉话都不懂,整日都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什么都做不好,蠢笨至极,在教坊里很是遭人嫌厌。
只有苏五娘对她很好,还给她取了名字。
——小鱼。
“……她本应该是大海之中的鱼儿,可惜却被人给捉了上来,由一个池子扔进另一个池子,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如今,就算是我将她买下了,也不过是给她另外换了个盆子。这盆子看着是一番新天地,可也只是一只连翻个身都难受的小盆子。”
“……而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一天,变得与其他人一样,不想养这鱼儿了,就要将她从盆子里捞出来,宰杀了吃掉。我只希望,她能在这一天到来之前,自己跳出这只盆子,回到她的大海里去。”
……
那个姐妹还隐约记得,苏五娘当年与她感叹过这么几句话。
此时公仪凝说出来,面上仍有唏嘘之色。
洛长熙亦有些感慨。
她这几年来都在南疆征战,自然知道这征战带来的后果。不论是哪一方输赢,受苦受难的永远都是边疆两地的百姓。此时竟然面前就有个活生生的人是遭受过那种苦楚的,实在让洛长熙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公仪凝一眼便看出她在想什么,便又道:“看沉鱼的年纪就知道,她入京的时候你还没出征呢,干嘛摆出一副欠了她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总是我洛家种下的苦果。”
“那又如何?在战场上从来就没有对错之分,只有强弱之势。你还是打过仗的,难道不懂这个道理?反过来,南疆也欠了我们不少,横竖是笔糊涂账了!”
“你说得没错。”洛长熙道,“不过你误会了,我并非是心软。而是从前总在打仗,现在仗打完了,有机会的话也想考虑考虑战后之事。”
但是,这些国家大事什么的,公仪凝懒得去想,也轮不到她操心。她现在眼睛里盯着看着的,只有如何打败花月四院这一件事。
洛长熙也很快收敛了神思,说回了原来的话题。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去找沉鱼?”
公仪凝嬉笑道:“我觉得你应该日日都与我呆在一处。你看,你一与我在一起,便变得十分聪明,一点就通!”
洛长熙不理会公仪凝的“胡说”,直接道:“你去外面逛了几天,莫非是去买南疆之物了不成?”南疆的东西倒不一定非要去南疆才买得到,京城不远处有个专做贸易往来的大城,洛长熙估摸着,公仪凝应该是去了那里。
“不错。”公仪凝点头道,“正因为她离开南疆多年,所以,才更应该容易被南疆的东西打动才对!骨子里的东西应该是不会变的,你说是不是?”
“可这一切都得应在‘沉鱼便是当年的小鱼’这个前提下,但你真能肯定?”
“原本最多只有六七分肯定,但现在,听了你说的,我几乎有了八九成的把握!”
“为何?”
“你猜啊。”公仪凝笑嘻嘻地,“不过我觉得你猜不着。”
“……”
“你这种榆木脑袋,光知道打打杀杀的,若论起感情之事,啧啧,我就是给你八十天你也想不明白的。”
洛长熙被噎得有了脾气,也懒得去猜了。
公仪凝做事一向雷厉风行,她很快就找到门路偷偷地给沉鱼递了个帖子,邀沉鱼出来一聚。原本洛长熙还有些担心沉鱼会拒绝,却没想到沉鱼很快就回复说愿意前来。
洛长熙提出要同行。
公仪凝本来不太愿意,但想一想又答应了。约见的地点在一处环湖的小筑里,公仪凝差人搬了一面大屏风立在一旁,让洛长熙躲在屏风后面,自己单独与沉鱼说话。
两日之后,湖心小筑之中,沉鱼应约而来。
公仪凝是个爽快人,也烦厌拐弯抹角地说话,见沉鱼来了,二话不说先将早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往沉鱼面前一推。
缀满了珠宝的马琴,十二色线百花织锦裙,金、银、珍珠、宝石首饰各一套,全是按照南疆之地的风情来打造的。
连桌上摆的茶果,亦是南疆风味。
沉鱼看了一眼,抿嘴勾起了一丝笑。
“听闻莳花道日进斗金,大老板就这么点诚意?”
公仪凝心中有些惊异,她不光惊异沉鱼对这南疆之物毫无反应,还惊异沉鱼一下便看出她的身份。但公仪凝也不是吃素的,只朝不远处回廊上侍立的下人挥了挥手,很快便有人抬上来几只大箱子。
箱子里没别的,全是金子。
在公仪凝看来,这个世上,不可能有人不爱金子。
沉鱼也不例外,这一回,她的笑容和气了许多,只不过她说出的话却还在绕弯子。
“大老板这是什么意思?沉鱼愚钝,实在不懂。”
公仪凝直话直说:“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