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说-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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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卢少爷显然没什么江湖经验,只管涨红了脸色道:“我爹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才不会做那等龌龊事!”
木先生摇了摇挡在胸前的折扇:“怎么,你就确定你爹说的是真的?”
“你不也是听你爹说的么?”那卢少爷十分的不服气。
木先生就笑了:“你当我只听门人讲古么?却不算算,打我顶着‘申述临’这名字逃家,已有多久了?”
那卢少爷闻言一抬手,像是要对自己带来的人发号施令。
木先生手腕一翻,“正心”两个大字便亮了出来:“哎哎哎,这儿多的是来吃茶的,还有这许多小娃娃,刀兵无眼,你要动手可先想好了。”
卢少爷的脸色又黑了一层,气冲冲地道:“那我们就换个地方打!”
“哎,咱们不是约好了出了正月打的么?”木先生摇了摇头,“脾气太急可成不了大事。你可还记得你来此寻我是为了什么?”
见那卢少爷说不出话来,木先生倒笑了:“不是嫌我自卖自夸贬低了你卢家么?咱们这看热闹的人有的是,也有这醒木案台,诸位谁要来说点儿什么,我可没拦着啊。再说……我一个人,可也拦不住你们这许多人呐。”
那卢少爷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未等他说出什么话来,却听有个声音没什么起伏地道:“京城之中不准私斗。”
众人一看,却是个冷面白衣人。
见来者只有一人,那卢少爷将一肚子的窝囊气撒了过去:“你是谁?”
来人冷冷瞥了他一眼,道:“延凤。”
“大内第一高手?”茶客们悄悄地问着彼此,又纷纷给了对方肯定的答案。
那卢少爷一口气差点没噎死自己,顺了顺气,才道:“原来是延凤大人,不知魔教有人在此妖言惑众,大人是管也不管?”
有连续听了几日书的人都笑出了声来,带着孩子的却都赶紧去捂孩子的嘴,生怕童言无忌惹恼了那卢少爷。
延凤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道:“魔教是江湖说法,官府只论律法。”说完,就仿佛没看见卢家那剑拔弩张的一行人一般径直走进了茶楼里,冲着木先生道:“阿青醒了。”
一直十分淡定的木先生惊得差点把手里的扇子扔了:“你说真的?”
延凤微微皱眉,但还是十分纡尊地点了点头。
“我去看她!”木先生一提气,纵身便窜出了茶楼。
钟离喊他:“你把脸洗了——”
可这话音起的时候哪还有人影呢。
听书的人们纷纷道:“怪不得说凌霄门的人轻功好呢,木先生这一下子就没了!”
还有孩子童言稚语地道:“先生会飞呀!”
卢少爷的脸色却更加难看了。
延凤也不管他,这一趟来显然只是来叫人的,对钟离点了点头便要走,却被身边一个小娃娃抓住了裤脚。
江湖上“延凤”的名头总是和冷言冷语脾气不好一类的说法联系在一起,从来没人敢这么抓他衣服,这小娃娃毫不见外的一拽,倒让他僵得进退不得。
“大哥哥,先生就是申述临呀?”那小娃娃问。
延凤只好点了点头。
“先生是好人,那这些人要和先生打架,他们是坏人吗?”
延凤愣了愣,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娃娃的头顶,趁着那娃娃发愣,将自己的裤脚抢了出来,一纵身,也没了踪影。
☆、38 说先生1
一眨眼之间,木先生就已不知去向了,晾着卢家一行人万分尴尬。
茶楼掌柜的钟离晃了出来,笑道:“这几位客人,您瞧,咱们这也没个空位,要么上三楼去还有雅间,要么您改日再来?”
卢少爷眉间闪过一丝杀气:“你让那魔教少主在你这里说书,定与他少不了关系!”
钟离一脸不似作伪的讶异:“客官这话是怎么说的?我这茶楼里一年四季都摆着这案台,没人来说罢了。”
那卢少爷还想再说什么,却听远处有个中年人喊他:“华龙,回来。”
这话仿佛是给他浇了一盆凉水一般,卢少爷的气焰一下子就没了,狠狠地瞪了一眼钟离,转身带着人走了。
一架马车正急匆匆地往这边来,车辕上正坐着一个林木茶楼的小伙计。
卢华龙看上去很想找这小伙计的麻烦,但他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等着他的中年人,终究还是迈步走了。
那小伙计让马车在茶楼正门口停下,自己下了车绕到侧面去掀了帘子,恭恭敬敬地道:“老爷子,到了。”
“哎。”马车里传来一位老人的答应声,片刻后,一个瘦削的老人扶着那伙计下了车来,似乎是被吓了一跳,“嚯,这么多人呐?”
伙计道:“都是来听木先生说书的。”
“那他人呢?”那老人问。
伙计也不知道,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
钟离远远地看见了,跑了过来:“哎哟!周大人,您怎么——哎呀,伙计不懂事,怎么还劳动您了呢!”
“没事没事,我住得近嘛。”老人好脾气地摆了摆手,“不是说有人要找那孩子麻烦?人呢?”
钟离尴尬地搓手:“方才延凤大人来说阿青醒了,他一溜烟就跑了个没影。这不是,正主儿跑了,那帮人也就都走了。”
“孩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人松了口气。
一旁有个穿长衫的茶客起了身喏喏地问:“大人是……哪位周大人?”
“这位是周源周翰林。”钟离抢着给人引荐。
这话音一落,“呼啦啦”站起来了一片人,书生们难得见一个翰林,唯唯诺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平头老百姓则很少见这么大一个官,有的想行礼却碍于人太多动作不开,有的却十分兴奋,跃跃欲试想和老爷子搭个话,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哎呀,干什么搞这么大场面。”周源倒是好说话,一个劲地摆手,“我这就是听说小辈让人欺负了,来给他撑腰了。一个糟老头子而已,大家别这样,都坐,都坐,大过年的聊聊天挺好!”
他这话倒给这帮吃茶听书的人提了个醒儿,有人当即道:“老爷子,和我们聊聊天儿吧!”
“行,我也正好歇歇腿儿。”周源爽快地答应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欢呼与议论夹杂的吵闹声,钟离赶紧让伙计给在案台边摆了把椅子,引着周源坐定了,伸手拿起醒木不伦不类地拍了两下:“静一静了啊,一个一个的说!谁先站起来算谁先啊!”
话音落下,“噌”地站起来了三个人,还有些反应慢的见状扼腕不已,却也没再起了。
那三人互相看了看,只有一个是小姑娘,另外两个都是半大少年。两个少年便都对小姑娘示意了一下,自己坐下了。
那姑娘兴奋得小脸通红:“周大人,您听没听木先生说书呀,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周源笑了:“老人家腿脚不好,没来听过书,倒是家里书童爱来听了给我学舌,我也知道个八九不离十。年轻人在外面跑,我也不晓得那些个事情是真是假,倒是我知道的,他说的都是真话。”
他这话说得余地颇多,只是这小姑娘显然是没听出来的,她又兴奋地道:“那卢家是坏人,凌霄门才是好人吗?”
周源反问她:“你觉得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呢?”
“哎?”小姑娘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
周源继续道:“对于应天府的百姓来说,那凌霄门是好人,不仅给他们工做,照顾他们生意,还帮他们挡北狄人和马贼。卢家是坏人,一言不合就动手,也不管旁边有没有不会武功的人。可对于北狄人来说,凌霄门就是坏人,不仅挡他们的财路,还断他们的生路。”
小姑娘歪了歪头:“那他们被叫魔教是不是冤枉的呀?”
“若是用蛊的就是妖人魔教,那我也得算一个。”周源说,“当年我赶考,林昱圭塞给我的包裹里有几枚蛊虫,可救过我的命呢!”
立刻有人起哄道:“老爷子,说说这段啊!”
周源摇头:“唉,这有什么好说的?碰上劫道的拿来吓唬人了呗。”
见老爷子不想多说,那小姑娘也就不追问了,歪着头想起了下一个问题,却有人道:“你问了好几个啦,换个人来!”
小姑娘脸色一红,讷讷地坐下了,便有个少年站了起来:“我我我!我要问叶妙青!”
周源笑道:“问她来做什么?她与……与申述临是两情相悦,你可别去撬人家的墙角!”
“您……!”那少年在一片善意的笑声中红了脸,有人还安慰他:“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么!木先生大人大量,不会和你计较的!”
钟离哭笑不得地磕了磕醒木:“哎,让人家好好说呀。”
众人这才安静了下来,那少年皱了皱鼻子,道:“我是想问,延凤大人来喊木先生说是‘阿青醒了’,这个‘阿青’是不是叶妙青啊?她怎么了呀?”
他这话一问,众茶客纷纷如梦初醒——木先生说完了新州武州之战,就去说他与叶妙青的初逢了,那之后的细节一概没提。
谁想周源竟激动得提高了声线:“阿青醒了?”
茶客们面面相觑:“是啊……延凤大人说的,总做不得假吧。”
周源喃喃着道:“我得去看看……去看看……”
“周大人,这是怎么了呀!”茶客们不解。
钟离帮腔道:“您给说说,说完了我叫伙计送您去。木先生才去了不久,您总得让他们小两口有时间说点体己话儿吧?”
周源愣了一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阿青就是叶妙青,这丫头是个好姑娘,可就是脾气太倔,命太苦了。”
他不待茶客再催,便继续道:“叶家虽然不是世家大族,也是书香门第。这丫头不是嫡出,又是个女孩,打小就不受宠,生母去的早,嫡母不曾苛责她,可也不怎么疼爱。寻常读书人家的女儿要是想去学武,爹娘总得心疼心疼,这丫头的师父上门去的时候她爹娘可是二话不说就给她交出来了,所以啊,她从小就憋着一口气呢,不能比人家男孩子差。这不是,去武州这差事也是她自己给自己揽的么。她功夫好,头两年都没事儿,后头跟北狄人打起来了,她也仗着轻功来来去去的,毫发无损。杨老将军还跟我说呢,都忘了她到底没上过战场了,太放心了,结果临到最后两边一摆出大阵势短兵相接起来,这不是就出事了么。当时谁都说她救不回来了,申述临非拿蛊虫吊着回到京里来,太医院说能救,只是什么时候能醒不知道。申述临就把人交给延凤,自己回武州去了,说是阿青武州监军的活儿没干完呢,他得去帮着收了尾,要么阿青不放心。这小子一走就老长时间,这不是才回来,就差点让人堵在这了么。”
说到这,周源转头问钟离:“掌柜的,说起来,他这是怎么惹上卢家了?”
钟离道:“他自己说是在武州抢军功的过节。”
有茶客补充道:“还有,卢家的少爷说他抹黑卢家。”
周源一撑案子站了起来,摇着头道:“年轻人啊……想事情还是太简单。”说着往门口去了。
钟离大呼小叫地喊了个伙计叫了马车送周源离开了。
☆、39 说先生2
眼下茶楼里没了主角,天色却还早得很。有的人是大老远跑来听书的,颇舍不得早早就打道回府。
人群喧闹了一阵,终于有人缠上了钟离。
钟离慌忙摆手:“我就是个茶楼掌柜的,数钱算账还成,让我讲古我可不行。”
“那木先生不是你朋友么?”有茶客问。
钟离笑了:“是他先来我这林木茶楼说书,我和他才成了朋友。除了年前这几天,平日里他在哪里,我可都是一概不知的,你们问我,我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啊。”
茶客们悻悻地意识到,这个茶馆老板是根老油条,从他嘴里套不出什么话来的,只得放弃了,只与同来吃茶的人议论着。
一层的茶客们看了个热闹,有了谈资,互相讨论了起来。也有人已经跑了回家去,要和没来听书的街坊四邻显摆一番今日他们瞧见了个大场面。
倒是有那闲钱闲功夫坐在楼上的人往往思虑更多,有意无意地试探几句,便纷纷离开了,走得倒比楼下的还要快些。
钟离倒也不在乎这些生意,招呼着伙计们收拾起了残局。
“老板,明天先生还来说书吗?”有正准备离去的茶客问。
钟离苦恼地摸了摸下巴:“他走得这么急,也没个交代。不过说起来,好像是他媳妇醒了,八成他是要陪媳妇的吧?”
周围人发出善意的笑声,有人又问:“他们是在哪里啊?”
“干嘛,想看看他媳妇长什么样子啊?”钟离笑道,“人家可是大内侍卫,你们谁进得去?”
有几个少年人失望地扁了扁嘴,被伙伴们劝了两句,便纷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