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说-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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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周老爷子一看这信,抓着叶妙青的手就哭啊,叶妙青都让老爷子哭傻了,就安慰说啊,“周大人,陛下没有责怪您的意思,这种地的活儿让您这样一位书匠来做,应该是陛下的错才对啊。”
周老爷子一听这话反而不乐意了,“你这闺女怎么说话呢,是老臣没用才对!”
这话一说,叶妙青也没法接下句了,只能听着老爷子接着跟她说啊,“老臣没用,治理不好应天府这块地方,应该让年轻人来。年轻人脑子好用,我老了,除了书本上的东西想不起别的来了,一定让陛下找个年轻人来啊!”
叶妙青这次听明白了,周老爷子没什么不乐意让位的,他是真心担心治理不好应天府这地方,等回了京都,就原话跟陛下回了。
要说陛下也有意思,他让周老爷子回来修史了,老爷子一肚子的诗书干这个倒是正合适。但是呢,他派到应天府的那位叫鲁熙尧。
鲁熙尧又是什么人呢?
他是福州人,一路考过来吧,成绩都没多好,最后当了个芝麻大的县官。
陛下天天多少事啊,他哪记得住一个县官啊?
那鲁熙尧是怎么挑出来的?
陛下就问了,说现在所有的官员,年纪最小的那个是谁?——你们别笑,这不是周老爷子说了么,找个年轻人来么!
吏部回去查完了就告诉陛下了:“陛下,年纪最小的叫鲁熙尧,福州人士,今年刚廿一岁,在青州当了个弥河县令。”
陛下也惊着了,“这小子是刚加冠就外放做官了?”
吏部回了,说,“回陛下,他没加冠就赴任了,十九上任,到今年做了两年了。”
陛下就问了,“政绩如何?”
吏部这回没话说了,“陛下,政绩三年一考核啊,明年才核定呢。”
陛下想了想,大手一挥,不管了,先给我把人叫过来再说。
于是圣旨就发到青州去了。
这传圣旨的人呢奔的是青州府,你调人家下头的人,不给打声招呼这不合适。
青州府尹就嘀咕啊,这鲁熙尧文章不漂亮,不是个大才,但是这县官儿可是当的有声有色的,口碑不错,人也机灵。可就他这文章,圣上干什么要找他呢?
要说这位府尹也是个实在人,把这钦差安排在府衙里休息一天,第二天再带他去弥河,让自己的衙役啊,连夜去给鲁熙尧打个招呼。
鲁熙尧人缘好啊,那衙役紧赶慢赶到了弥河就捶县衙的门啊,“鲁大人,开门呐,大事!”
鲁熙尧不一会就出来了,出来先说那衙役扰民,不让人睡觉。
那衙役都快疯了,说,“还睡什么觉啊,圣上下了个圣旨给您,钦差不说是什么事啊!”
这话一说,鲁熙尧自己更嘀咕了。
他有自知之明啊,他就是一个芝麻官,文章也不会做,也没犯过大事,圣上能有什么事找他啊!他家里父母都是种地的农民,老实巴交的,就说出点什么事吧,最多就是个邻里矛盾打架斗殴,哪犯得上钦差都来了啊!
鲁熙尧这么一说,那衙役也无奈了,“您自己都不知道,那我还能知道么!”
俩人大眼等小眼,没辙。
到头是鲁熙尧心大,“横竖就这样了,睡觉吧!”
得,俩人就这么睡觉去了。
那钦差为什么不给府尹说明白了呢,因为那钦差也觉得这事圣上简直不知道脑子哪根弦儿没搭对,这说不好就是把鲁熙尧拎到京城溜一圈儿。他光含混着说了总归不是坏事,那反而让人猜不着啊。
等转天府尹派俩衙役领着钦差去弥河宣旨,把鲁熙尧带到青州府里,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合着圣旨就说让鲁熙尧收拾收拾上京城去。
鲁熙尧走得匆匆忙忙,弥河的老百姓都不明就里啊,拽着钦差说我们鲁县令可好了,钦差只好说没事没事肯定是升不是贬,最差是让他重新回来给你们当县令来,老百姓这才放他们走。
结果就因为这一出,陛下什么都没多说,就让鲁熙尧走马上任了。
——啊,你说上什么任啊,应天府尹呗!
这鲁熙尧上任的时候刚入冬,那应天也冷啊。你想啊,他是福州人,福州那地方多热啊。
完了这北边的人长得又高那么一点,鲁熙尧也倒霉,个子矮,一看就没什么英雄好汉的气质。
结果这府衙里的衙役看着他进去就嘀咕,师爷一打听出身,更是觉得没辙。
周老爷子刚正不阿净得罪人,没有门路;听说圣上要钦点府尹,他还当得是个什么人呢,结果就是一小县令,就在京城呆过几天。
等鲁熙尧看完了卷宗,他也觉得没辙。他还说哪来这么大好事呢,结果应天府就是个烂摊子,周老爷子废了半天力气,也就是维持住了,没让它再烂一点。
那没辙能怎么办呢,只能找辙啊。
鲁熙尧就问师爷了,说现在能出门不能啊?
师爷就挠头,“没几个人乐意出去,天冷啊,不过要出门也行,等过两天要是下雪,那就彻底没法出门了。”
鲁熙尧一听,那咬牙也得出门啊。
等他转了一圈,他就明白了。这应天府的问题,一个是没有种子,再一个,也没人太会种地。
周老爷子怎么明白不了呢?人家那是从小的书香门第,鲁熙尧这是田地里头野大的。
转年一开春啊,鲁熙尧就把福州种地那一套搬过来了,开沟挖渠,种稻米。
哎,别乐,应天府还真能种,那地方虽然冷,但是水多啊。福州一年收三茬四茬,应天就收一茬。
这收成虽然还是少,但是稻米这可是细粮,值钱啊,有了钱,这不就能买别的了么。
这应天府的日子就好过起来了。
可真正让圣上知道应天好起来了啊,是过了两年,这朝廷里去挑贡品。他们到了应天一吃这稻米啊,嘿,比南边的还好吃!
这应天的米一下子就进了宫了。
陛下一吃饭,就问了,说这顿饭这稻米饭好吃啊,是换厨子了吗?
厨子探个头出来说没有,还是我,是这米换了,应天府的米。
陛下可高兴了,觉得鲁熙尧是个人才,这才去了三四年的光景,别说听应天府又饿死人了,应天府的粮食都进宫了!
就这么着,应天府也成富庶之地了。
说到这,木先生又端起茶来润了润嗓子。
☆、3 落雪急2
木先生不慌不忙,听众却着急,有性急的趁着他喝茶的功夫扯开嗓子问了,“这怎么还没说到今年的事儿呢?”
“别急呀。”木先生放下茶碗,一拍醒木,说道:
“要是没事了呢,这应天府也就没话说了。
可地里有收成了,就又有别的事了。
早年那地里收成养不活的时候,就有那年轻力壮老实种地又吃不饱饭的,实在没办法,怎么办呢?他们就上山落草为寇。
这帮人说是寇,其实都是那地里干活的农民,最多会两下子庄稼把式。他们劫道呢,也规矩,都知道本地人不容易,单劫外地的行商。他也不多劫,有个数,你给了就放你过去。这个数也不定着,你钱多那就多讨点么,不讨白不讨。
本来呢,这样的山匪草寇,老百姓家日子好过了,那自然就下山回家去了。种地能过好日子,谁乐意整天玩命啊?
——你别说,还真是有些个乐意整天玩命的,比起种地更乐意劫道。
这山匪呢,就还剩下那么一小撮人。
这些人呢,本来也起不了什么风浪,鲁熙尧也知道他们都是那穷苦农民上山去的,老想着劝劝他们去。
结果呢,没等鲁熙尧找见这帮人,这帮人先劫了个不该劫的人。
这人江湖人称单刀,不光是因为他用单刀啊,你想这江湖里用刀的得有多少人呢。
这位单刀呢,姓单名涛,这姓是同一个字,涛字赶上个大舌头说不好就给念成刀了。他使的刀也和旁人不一样,比人家的厚,也比人家的长,要说是□□吧,又短了点。
翻来覆去的呢,干脆人家就叫他单刀了。
这位单爷呢,武艺不算一流,那脾气暴躁直爽可是一流的。几个庄稼把式劫道劫到他头上,那怎么行?提刀就给离着最近的一个咔嚓了。
这一下子可给那些山匪吓坏了,做鸟兽散啊,根本找不见人影了。
单涛不知道这山匪的底细,可这衙门都知道啊,就想找单涛。
没等衙门找呢,边关打起来了。
应天府离着近,第一个就从应天府调粮。这一运粮草,单涛这茬就没人理了。
鲁熙尧知道这地界还有这么一伙子山匪,次次都派人跟着。
后来前面太吃紧,这粮草让北狄劫了两次,府衙里的人也害怕啊,这又不是当兵的,谁没事上赶着往前线跑么。再说这段时间征应天府的粮征的那是毫无顾忌啊,民怨大。
京城光知道说应天富裕了,不知道应天自己出的粮食还是那么多,就是精细值钱了。存粮真心没多少。
这一逼,老百姓就又有点乱了,鲁熙尧一看这不行啊,就自己送了一趟。
就这一趟,可怜鲁熙尧三十不到就折在新州了,没能回来。
木先生说到这,有人插言问,“新州怎么了?这鲁大人怎么就折在新州了?”
“新州武州都让北狄踏得快平啦,有几个活得下来的?”木先生叹道。
闻言,一个身着锦袍,仍坐在大堂里仅有的几张桌子边的少年道,“你这先生,莫要胡说八道,我大□□国富民强,怎么会叫北狄踏平两州?”他身边的下人拉了拉他的衣袖,他却抬手挥开了下人,“别拦着我,许他诋毁朝廷,不许我质问他了?”
木先生摇了摇头,“好,我们明日就来说说这新州武州的事儿,这位客官要有什么,明日再来,小老儿我就住在这茶楼里,跑也跑不脱。今日呢,我们先接着来说应天府——
朝廷乱啊,都顾着打仗,一时半会顾不上给应天补个府尹上来,那应天可不就乱了么。加上新州武州一破,应天府人心惶惶,那时候谁知道蔚州能不能挡住啊,先往南走着吧!
就这么一折腾,一年的时间,应天府就又给打回原形了,还是地广人稀。
好容易打完了仗,休养生息了,这新任府尹就派了个世家子弟去。
这道理好懂啊,现在应天府虽然瞧着还是破破烂烂的,但是鲁熙尧已经把底子给打好了,水渠还在,会种稻米的庄户也还有不少没走的或者回来了的,只要这人不太混账,少不了能混个功绩回来的,日后升迁也好说。
最后派去的这子弟呢,姓邓,是谁家的咱就不说了。
这位邓少爷呢,说句有才是不亏心,诗词文章皆精,辞藻那叫一个漂亮。
话说回来了,要不是真有才,谁家废这个力气给安到应天府去呢?
——什么,你说陛下?你们也不想想,鲁熙尧是怎么当上应天府尹的。要小老儿说啊,这事八成还是瞎猫碰上了只死耗子。
这位邓少爷和周老爷子有那么点像,都是只会读书的。周老爷子好歹还当过这么些年头的官,真要放他来现在的应天府,妥妥帖帖一点问题都有不了。至于邓少爷,那可真是个少爷,什么都不懂,还娇气。
这书生么,身体娇气一点也没什么说的,整天读书写字的,身体一准比不上那些个武生,再者也不是谁都跟鲁熙尧似的庄稼汉的身板还能当个官。
可这位少爷他挑啊。
邓少爷跟鲁熙尧一个时节到的应天府,刚入冬,还没下雪。
就算是邓少爷是京城人,鲁熙尧是福州人,那也还是一样的嫌冷。
鲁熙尧能咬牙跑出门,这位邓少爷可是不行,屋里点了三个火盆,手里还抱着个手炉,有事全让衙役跑。
点火的盆子和那手炉呢,还得漂亮。
大户人家么,讲究。人家家里自己的钱怎么花咱管不着,但是这应天府兵荒马乱的,哪有那么多东西让他不要挑事啊?
这少爷不懂事么,下人也不敢劝,绞尽脑汁给邓少爷找东西呗。
结果没过多久,应天府就下了一场大雪。
诸位客官有没去过应天的可能不知道,那雪下完了是真能封门的,一觉睡醒了,雪就挡着你的门,推根本推不开。
周老爷子好歹当了好几年的应天知府啊,这一下雪就知道要完,赶紧上书说今年这雪要成灾,赶紧往应天府赈灾去。
这在京城的邓老爷之前不知道应天府的雪能成灾,这就心疼儿子啊,就和夫人一起敛了一车东西,让下人赶着,跟着那运赈灾粮草的队就去应天了。
本来呢,这东西也是邓家的,赶车的人也是邓家的,只是顺着赈灾的队伍一起走而已,没什么问题,可惜碰见打劫的了。
应天府的这伙山匪一直就在,鲁熙尧没来得及处理,邓少爷还没来得及知道。此时这日子一难过了,山匪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