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大明-第4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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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这个时候,至少挞马赤伊基拉塔沾着雪花的脸孔,那种真诚和勇气,却让丁一选择了信任他:“那这些战马就全部交给你,通信班会保护你,直到他们倒下,你务必要在五天以内,把信送到如玉的手里,明白吗?从现在开始算,今天是第一天,到了第五天,你就得把信送到!我不管是下雪还是下刀子,我要的是结果。”
“那颜,我定做到!”他这么说着。
丁一领着张懋,背着巨大的作战包,撑起滑雪杖,滑行了几道“s”型的轨迹,很快地,风雪如晦的天气里,回过头去,极低的能见度,已让他和张懋看不见身后那些人,无论是巫都干,还是李云聪,或是挞马赤伊基拉塔。
张懋很是摔了几次跟斗,在这雪地之中的滑行他毕竟是陌生,还有一次没撑开,撞到了树干上,还好当时的速度并不是太快,但他良好的身体基础,让他学习起来很快,当天色昏暗到无法再前进的时候,他基本上已经能跟上丁一了,对于初学者来说,是很了不得的事情。
简单地吃些东西,又烧了点雪水喝之后,丁一便问他:“这一夜四班哨,一个时辰一换,你值第一、三班还是第二、四班?这可得要打叠起精神,如果你醒来无法保持清醒,很快你我师徒两人,就埋骨在这雪原里,可能是雪睛后巡逻的鞑子,十万鞑子,安西都督府的地盘才多大?也可能是这雪窝崩塌,直接把咱俩埋了。”
张懋想了半晌,觉得丁一所说的极有道理,尽管现时很累,但总归还是能打叠起精神支撑,若是下半夜醒来,那真的是由不得自己了,呆着呆着就睡着,是没有什么出奇的事,若在京师,奴仆如云自然无碍,这荒野雪原之中,他可不准备用小命来赌:“可否一、四?”
“好。”丁一很快就传出微微呼声,明天还有一些事要处理,例如:十万鞑子。
第二章绝户计(二十)
去到下半夜,张懋也没有客气,爬到丁一身边,低声道:“先……”只发了一个音,他就停住了,因为尖锐的刺刀就顶在他的咽喉,刀尖的顶和刀锋的贴,对于练习过怎么杀人的军人来说,那是两个概念。因为丁一是躺着的,如果用刀锋贴着张懋的脖子,还得完成一个拖拉的动作,才能完成切割;而这么用刀尖顶在咽喉,只要继续往上一捅,就立马能了结对方,根本就没有反应的时间留给张懋。后者饶是胆大,体格高大,但终归也不过十四岁少年,吓得小脸煞白,要知道他抬起的手还没接触丁一,几乎在一秒之前,后者还在发出微微的呼声!
“沙漏。”丁一睁开眼,收起了刺刀,冲着张懋伸出手。虽然丁一没有造出手表来,但玻璃烧制得出来,计时的沙漏,却还是不成问题,从张懋颤抖的手里接过沙漏,雪停了,月光透射入这雪窝子里,看得见这计时一时辰的沙漏,还有薄薄一点沙在那漏口,丁一把沙漏塞给张懋,“没到时间。”然后张懋就惊愕地看着丁一又发出平缓而低微的呼声。
这就是老兵了,老兵是不会多站一秒钟哨的,没到时间就是没到时间,若是在驻地倒无所谓,在战场之中,绝对不能大包大揽搞发扬风格,人的体能总归是有限,逞强去发扬风格,最后自己撑不住,弄得团灭那是自己找死了。
张懋无奈,只好爬出雪窝子去。紧了紧衣上的皮毛外套,找了一处月光没有透射到的地方呆着。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感觉对睡觉如此渴望。他甚至觉得这个沙漏是不是被丁一做过手脚?为啥漏点那一小撮沙。这么久还没漏完?但他却又不得不端着上了弦的偏心轮弩,警惕着打量着四周,这可不是开玩笑,天知道他们离包围密云前卫的十万鞑子铁骑多远?事实连现在到哪张懋也全然无底的,只能靠着指北针,确定大致的方向没有错罢了,所以他很清楚一点也不能大意。连低声咒问丁一或是念叨些牢骚也不敢的。
那该死的一小撮沙子终于漏完,张懋只觉得一下子解脱,刚要爬回雪窝子里。却就见丁一从里面出来,如同卡准了最后一粒沙子,丁一没有打量,似乎就知道张懋潜伏的位置。直接就走了过。越过他身边时低说道:“保持警戒,解手完就来接哨。”张懋真的想骂娘,这先生这么成这样了?刚才早点起来解手不行吗?但想想自己马上就可以去睡觉,他终于还是老老实实,等着丁一回来,才把弩弓交到丁一的手上。
“赶紧睡,二个时辰之后叫你。”丁一把漏尽了的沙漏倒置过来,重新开始计时。
张懋拍了拍头脸雪花。犹豫了一下,对丁一低声说道:“先生。您可得等漏尽了翻转……”
“嗯,还有什么?你起来也得解完手再接哨是吧?这本是军中惯例,赶紧去睡。”
张懋爬进雪窝子里,真的是头一沾地,躺下就睡。倒是好几次被丁一弄醒,对他道:“打呼声小点!”事实上张懋在迷糊中根本就不知道丁一说什么,只不过一颗石头扔进来砸在头上,他就醒一醒,呼噜声小些罢了。也是不得已的事,要能放开让他打呼噜,那还站什么哨?
因为如此,不论是对野兽还是鞑子游骑,都是等同于大声宣告着:此处有人!
那根本就失去了岗哨的意义,还不如大家一起睡个好觉,也不这么累,生死由命好了。
这个雪晴了的月夜,是难得的平静。当张懋睡了两个时辰起来接哨的时候,这种平静就消失了。本来这里现时就不是踏雪赏梅的所在,这是沙场,十万鞑子铁骑奔袭而来的沙场。
月色渐渐淡去,太阳从东方挣起的第一缕曙光照拂下来并没有多久,张懋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声响,那是马蹄踏入厚重的积雪里的时间。他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不禁绷紧了肌肉,蹑手蹑脚爬进雪窝子里去叫醒丁一,依旧和之前一样,没有等他发出第二个音节,那刺刀又再一次地顶着他的咽喉,不过这一次丁一没有再问他沙漏的问题,而是马上收起刀,向着张懋做了一个战术手势,因为空旷的雪原,声音可以传递出很远,而且丁一是侧睡着的,贴在地面上的耳朵,很清楚地听到马蹄声正在慢慢接近。
跟着丁一慢慢爬出雪窝子,把被子打好背包装进携行牛包袋里,两块滑雪板也都套在脚上,两人便悄悄地用雪杖撑着,往东边那处低矮的丘陵滑了过去,那是昨日宿营就选好的地点,是这雪原之中能够观察四周的位置。
丁一伸手压下了张懋举起的弩弓,这让后者很不解,因为在肉眼的视野里,已远远可以看见那一队鞑子游骑,总共十人,一人三马,尽管丁一和张懋都裹着白色披风,但如果让他们行近,必定是会发现的,以二对十,以步对骑,除非用枪,否则怎么打?
可是谁又知道鞑子的大队人马离这里多远?只要离这里一里路有一两个百人队,那他们师徒两人是死定了。所以张懋不清楚为什么丁一会不让他动手,这时就听丁一压得极轻的声音响起:“你有把握三十步内,准确命中对方吗?”
张懋刚想说有,但又犹豫起来了,只听丁一又说道:“这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训练场的箭靶,你的心跳很快,这种情况下,你的手,不稳。为师递给你弩弓,你就把上好弦的弩弓交给我,可能做到?”
“能。”
丁一便没有再说话了,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以让瞄准的姿势更为舒适一些,这样能更好地提高射击的精度。本来射人先射马才对,但丁一这边没有成建制的弓手,而对方一人三马,就是射中对方的马又如何?以鞑子骑兵的身手,摔落地面不用一息,就能扯着备马的马背,然后在那一息,就翻上那无鞍、奔跑中的备马,而超过了三十步的移动目标,以丁一手上的弩,就算能命中,那停止性和穿透性,也是够呛。
所以他只能射人,而且头两次射击都要保证命中,带给对方重伤而不致死。
如果一下子就有两个骑兵被射死了,鞑子的骑兵都精得鬼一样,他们会马上转头,然后吹起牛角示警。这绝对不是丁某想要的结果,他必须给对方留下两个伤兵,重伤需要他们救防,又一时还没有死绝……
渐渐地接近了,但那些鞑子似乎并不准备往这边来,在离丁一他们四十步开外,就拐向边上那片小小的树林,也就是丁一师徒昨晚的宿营地。看起来,这些一脸倦意、骂骂咧咧的声音连丁一这边都能听到的巡逻骑兵是想要找个地方偷懒。
丁一轻轻地放下手中的弩弓,解开系在滑雪板上的绳子,对着一脸不解的张懋做了个战术手势,示意他警戒着,如果有人逃出来就射击。然后他拔出刺刀,用一种极难看但绝对隐蔽的姿势,向那小树林,枝杈上累满了积雪的小树林爬了回去。
张懋不明白为什么先生的脸上有着笑意,他觉得很诡异,似乎那小树林里,有着某个绝世佳人或是一桌丰盛的热腾腾菜肴一般的表情。
“你问我怎么办?”英国公府里的张玉,一脸的微笑,望着面前的万贞儿,“你是丁容城的女弟……莫要慌张,这事除了你那先生,便只有丁如玉和我知道,否则的话,以宫里那位的手段,你活不到如今的。”她边说着,边拨弄着手中的吉它,似乎觉得某条弦的音高不对,紧了紧,方才对一脸焦急的万贞儿说道,“你偷偷来见我,着实是不应该的,你家先生没有让你动作,便是不需要你运作,你这么干,若是被人察知行迹,却就废了你先生的这一着棋。”
万贞儿咬着嘴唇,眼睛中可以看见泪水都在打转了:“可是、可是那旨意,教您去广西把两位师母都请上京师,分明便是扣为人质的打算!先生又出了关去,生死未卜……”
张玉摇了摇头,终于放下那把吉它,望着万吉儿,却就笑了起来:“生死未卜?你总归还是太良善了,万姑娘。”她伸手一让,示意万贞儿用些果脯糕点,却就接过丫环递来的热茶,对万贞儿说道,“这茶便是他送来,说是广西的野茶,吹嘘得上了天,骗了京师许多附庸风雅的人的银子,你可试一试。”但她接下来的话,却让万贞儿差点把那杯茶全洒到自己身上,因为张玉说道,“不是生死末卜,而是必死无疑。这本就是全无半点活路可寻的局,否则怎么称得上绝户计?教我去广西,只不过是连棺材钉也一并一一的钉上,就算你家先生有死而复生的本事,也要教他困在棺材里,深埋在坚土,活活再闷死一回!”
第三章心如铁(一)
雪晴的小树林里没有蝉鸣也没有鸟叫,半点生气也没有,似乎低温把一切都冻结了,累在枝头的雪花,把那寒意硬生生地渗入去,教那树木也僵直着,便是风来,都难得有枝叶摇曳。但丁一的声音,听起来要比这冻雪覆盖的天地更冷:“七个人,你有七刀的机会。”
他指的是那七个被他错开了四肢关节的鞑子,连下巴也卸开了。丁一毕竟也只是人,另外三个,却就只能一刀毙命干掉了,不过以一敌十,能生擒七人,自己毫发无伤,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就算江湖排名前十的刑天,也不可能做到。刑天或者可以杀死他们,但这些鞑子的探马都是老卒——这些不是也先召集的牧民,而是瓦剌的常备军,蒙古军兵里的精锐,也只有这样的精锐,才能在拂晓时分,刚刚雪晴就出来巡逻——他们会跑,他们会去报信,他们会死战……拿下七个活口,绝对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丁一完成了,正如他不擅长宫斗一样,他擅长干这样的事。
张懋的手在颤抖,那些被错开关节的鞑子,在地上蠕动着、挣扎着,咽喉发出“嗬嗬”的吼声,他们的脸容是如此的狰狞。丁一并没有安慰他,反而退开了一步,对他说道:“若是新兵,七刀完成不了任务,我便做了他,因着那是个累赘,是次品!没有人敢在沙场,带上一个随时会坏事的拖油瓶。”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你不同,你是为师门下弟子,你做不了。就回去,到书院去等我,以后若有战事,便做一些参谋、后勤的事务好了,不得亲临前线。动手吧,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或是收起刀,套上滑雪板。向南而去……实在没闲,来看你表现人性的挣扎和良知的拷问。”
七刀的机会,也就是每个鞑子只能用上一刀。这要求张懋必须下手极为精准。别以为这是一件容易的事。乡下杀猪,那猪都是按得死死的,要一刀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