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言道-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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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吴国步兵也冲过半场。此时,天空中落下数不清的箭矢,如同夺命的黑雨倾注在步兵们头顶。大批步兵倒地,其他人便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又扛过两轮箭雨,他们终于杀至齐军阵前,与张循一同奋勇杀敌。
两军交错,短兵相接,尸堆成山,血流成河。
张循自知寡不敌众,拖延下去必然全军覆没,若想取胜必须擒贼先擒王。他眺望四周,远远寻到了齐军的将旗,只见将旗上写着一个“郭”字,张循并不记得齐国有郭姓的将领,不知这是何方神圣,然而不管他是谁,要想取胜就必须将其斩首。
谁知就在张循出神的瞬间,一名齐国士兵突然挥剑砍来,一下斩断了他胯下战马的前腿,马匹应声跌倒,张循也摔下马来倒在一片污血之中。那齐国士兵大跨一步跳至张循面前,举起短剑便向他胸口刺去。
张循翻身一躲,短剑便狠狠刺入泥土之中,他趁那士兵拔剑的功夫将炎炽剑向那士兵腰间捅去,炎炽剑刺破铠甲,深深扎入士兵侧身。张循嘶喊着,用力将炎炽剑向外劈斩,炎炽剑从那士兵后腰破斩而出,几乎将其撕为两段。
张循刚刚站起身来,又有两名齐兵砍杀而来,他闪身侧劈,将其中一人砍翻,不想后背却露出了破绽。另一名齐兵抓住破绽,挥剑向他后背刺去,眼看剑刃已经穿透背甲,这时,一道电光闪过,那短剑竟顿时失去了力道,连同手掌一起掉落在地上,原来那齐兵手腕竟被齐刷刷斩断了。
那齐兵跪地大叫,手腕上鲜血喷涌,张循回过头来,只见一个身影闪来,双刀一挥,便将那齐兵头颅斩落在地。
好身手!张循不禁赞叹,他终于想起了这个似曾相识的人是谁,七年前,就是这个人带领一众刺客血洗了义阳村。
“青门?!”张循冲着那身影喊道。
可那身影并未回答,只是紧紧守护在张循身边。
一名骑兵冲至张循身边,张循连忙将其叫住,扯着嗓子对骑兵喊道:“你去传令!集结骑兵!”
骑兵刚刚点头,却被长戟捅穿了后心,张循无奈,只得翻身上马亲自传令。一番奔袭下来,只集结到数十名骑兵,虽然力量微弱,张循却不得不孤注一掷。他收起炎炽剑,从地上捡起一支长戟,然后将长戟挺在马前,紧接着,他一声令下,带着数十名骑兵向将旗处发起了猛烈冲击。
这一异动立即就被齐军察觉了,齐国将旗迅速向后撤离,大批齐军向核心收缩,立即将张循等人牢牢困住。张循尝试多次,根本无法冲开包围,无奈之下,只能带人回撤。
两军继续厮杀,死伤无数,战场上尸体堆砌,隆起五六座小山,小山彼此相连,形成一条起伏的山脉。
吴军损失惨重,只剩下两三千人,而齐军兵力仍然在两万以上。张循等人背靠尸山,已再无退路。他见大势已去,急忙指挥部队撤退,可部队还未绕过尸山,齐军竟突然变换阵型,由两翼包抄而来。齐军三面围堵,转眼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残存吴兵围困在尸山之下。
齐军挺出兵刃,一步步向前紧逼,那包围圈缓缓收缩,将残存吴兵捏成一团。几个吴兵想要突围,可是刚冲上去就被乱刀砍成肉泥。
齐军不断挺进,包围圈也在逐步收缩。吴兵们簇拥着,好似一滩死水,外围的士兵想要后退,却被里面的人挤住,稍有不慎就被齐军斩杀;里面有人不慎摔倒,紧接着就被自己人踩在脚下,再也没了站起来的机会。
太阳已经落下,只剩下一片血红的光影,残阳将污血灌溉在尸山上,无数狰狞的残肢伸向天空,就好似繁盛的树木在野蛮生长。
张循抹去从发丝流到嘴角的血水,深吸一口气,血腥的味道顿时灌满鼻腔。他嘶喊着,试图指挥这些绝望的士兵,然而声音刚一出口就被淹没在一片痛苦的哀嚎声中。
死局已定,这可能是最后的日落了。
张循神情释然,他挺起炎炽剑缓缓走向外围,准备亲自向包围圈发起冲击。而就在这时,几个吴兵突然转身向尸山的方向逃去,他们慌乱不堪,竟一把将张循撞倒在地。
张循摔倒在一滩污血中,刚想起身,却被人踩倒,他绷紧肌肉,再次试图站起来,然而半个人从天空飞来,正砸在他的身上,张循扒开那半个人,只见那人已经没了双腿,只剩下上半身,拼命的扒着张循求救。
张循无法施救,他甚至连站起来都做不到,张循艰难转身,向士兵们奔逃的方向望去。吴兵已经彻底溃散,成百上千的吴兵就如同蚂蚁一样,拼命往尸山上攀爬。然而,当第一个爬上尸山的士兵以为自己终于能够逃出生天的时候,却被一排乱箭射成了筛子。
而后,所有爬上尸山的士兵都被射杀,他们有人滚下山去,有人则直接化作山石,将尸山不断累高。齐国士兵从另一侧爬上尸山,他们将那些想要从尸山逃跑的吴兵一一斩杀,甚至连那些躺在尸堆里装死的人也没有放过。
张循握紧炎炽剑,将剑身狠狠插入泥土,他拼尽全力想要挺起身子,可没等他坐起身来,却又被慌乱的人群踩倒,无数脚步从他身上踩过,死人一层层堆积在他身上,视野越来越狭窄,由于胸腔被压迫,呼吸也越来越困难,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似乎在一点点变得模糊,周围嘈杂的喊杀声也变成了空寂的蜂鸣。
就在这时,眼前最后一丝缝隙里,青门突然伸进一只手,他不顾一切抓住青门的手,那是他最后的希望。青门用力向上拉扯,张循也拼尽最后一丝气息,撑开挤压在自己身上的尸体,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张循终于站了起来。
他扒着拥挤的人群向上攀爬,当他终于从人群中探出头时,就如同溺水得救一般,猛灌一口气,窒息良久的胸腔疯狂翻涌。他喘息着继续向上爬,身边的人耷拉着脑袋,早已没了气息,却被人群挤着无法倒下。青门也被困在一旁,纵然武功高强却无法施展。张循按着周围的肩膀艰难撑起双臂,将半个身子挺出攒动的人头,这时,他才清楚的看到全景。
尸山高耸,死水难流。
张循绝望的抬起头,望向逐渐漆黑的天空,几颗星星开始闪耀。听说将领阵亡之后会化作天空的星星,真不知自己会是哪一颗。
突然,天边闪出一颗明星,那颗星跳动着,泛着红光。张循向那颗星星望去,红色的星光瞬间铺开,在地平线上连成一片绯红。
那不是星星!
那是无数的火焰!
火焰的面积继续扩大,转眼照亮了天空。紧接着,一声号角传来,火焰如同遇到了干枯的草原,顷刻席卷而来。
在那些火焰下方,一万士兵向齐军阵地冲杀而来,齐军猝不及防,根本无力招架,转瞬便溃不成军,兵败如山倒。
火焰很快烧到了张循眼前,那原本如蟒蛇一般凶狠的包围圈瞬间被火焰吞噬,挣扎着化作一滩灰烬,齐军大乱,四散溃败。张循挥剑高呼,率领残兵趁势追杀,斩首无数。
半个时辰之后,天色彻底漆黑,无数星星爬上夜幕,静静欣赏着人间的杰作。
张循就像周围的尸体那样,一动不动躺在地上,他已经筋疲力尽,身心空乏。
姬政走了过来,放平身子躺在张循身边,看着满天繁星,姬政不禁感慨:“人间的苦难太多了,什么时候百姓才能像繁星那样永享太平?”
张循没有说话,只是疲惫的呼吸着。
“循弟,还记得刚出山的时候,我们聊过的心念么?”
“嗯……”张循少气无力的哼了一声。
“那个时候真是无知,还以为只要坚定信念,不懈努力就一定可以实现理想,哎,殊不知这个过程中要付出多少代价。”
“代价总是难以避免的……”
“是啊……难以避免的。循弟,如果那代价过于巨大,而且是你曾经最珍视的东西,我们是否还应该继续坚持呢?”
“不知道啊……但我认为你应该坚持,因为我认识的你就是那样的,永远不会放弃。”
“呵呵,呵呵。”姬政一番苦笑,然后闭上眼睛说道:“谢谢你,循弟。”
“是我要谢谢你才对,小姬,这是你第几次从鬼门关里把我拉回来了?”
“我哪里知道?”
“第三次吧,第一次是在陈国,第二次是在鲁国,这一次是在齐国,小姬,要不是你……”
张循话还没说完,却突然被姬政打断,“别说了循弟,都过去了……”
“谢谢你,小姬。”
“不,循弟,对不起……”
艾陵大战之后,齐国丢失翼谷,兵力损失惨重,不得不将全部兵力撤回临淄防御。
联军用三天时间清通翼谷,八万主力终于进入关内,随后吴王带领剩余的八万多人继续向临淄进发,联军未逢一战,直接攻至临淄城下。吴王下令围困临淄城,两个月之后,齐国投降。
经此一战,吴、鲁、陈、越,四国联军共损失八万兵力,其中吴国损失最大,共死伤近五万人。虽然齐国赔付了不少金银和粮草,但与这场大战的消耗比起来,几乎不值一提。
至此,诸侯列国听闻吴国便闻风丧胆,吴国终于成为了华夏大地上新的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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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萧瑟之秋
艾陵大战之后,齐国丢失翼谷,兵力损失惨重,不得不将全部兵力撤回临淄防御。
联军用三天时间清通翼谷,八万主力终于进入关内,随后吴王带领剩余的八万多人继续向临淄进发,联军未逢一战,直接攻至临淄城下。吴王下令围困临淄城,两个月之后,齐国投降。
经此一战,吴、鲁、陈、越,四国联军共损失八万兵力,其中吴国损失最大,共死伤近五万人。虽然齐国赔付了不少金银和粮草,但与这场大战的消耗比起来,几乎不值一提。
至此,诸侯列国听闻吴国便闻风丧胆,吴国终于成为了华夏大地上新的霸主。
九月中旬,时值金秋,吴王率领六万大军回到姑苏。
张循因为战功卓越,被重新提升为大将军,官复原职的基础上,又进三级爵位,位极人臣。
班师当晚的庆功宴上,众官员纷纷向张循敬酒,张循表面上弹冠相庆,内心却莫名烦躁,每次饮酒也是浅尝辄止,好不容易挨过宴席,张循才回到府中休息。
偌大的大将军府,除了仆从之外,再无一人。张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仅毫无醉意,而且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他穿上衣服,独自一人离开了府邸。
夜晚已经有些寒冷,凛风吹来灌进衣袖,令他打了个寒颤,张循缩起脖子,裹紧衣领继续向前。姑苏街道上空无一人,显得格外萧条。走着走着,他看到一支桃枝伸出院墙。
到了,那座熟悉的院子。
张循轻轻敲门,“公皙兄,睡了么?”
没多久,门开了。
“小循,你来了。”
“嗯,公皙兄,我……我睡不着,过来找你说说话。”
“进屋说吧。”
“好……”
走进院子,看着熟悉的景象,张循的脚步停住了,他抚摸着那棵桃树,突然回想起那年大家在桃树下面打雪仗的情景。只不过现在树枝上并没有晶莹的霜雪,有的只是金黄的枯叶。
“进屋吧,外面冷。”公皙然拍了拍张循的肩膀。
“哦……”
公皙然的房间依然如记忆中那样干净整洁,房间里陈设简单,除了床和柜子,就只剩下堆满几案的竹简。窗户边的炉火上悬着一只铜壶,壶嘴咕噜咕噜冒着蒸汽,漫溢着温馨的花香。
“好香啊,这个味道我有印象!”
“嗯,这个茶名为百花,你喝过的。”
“对!我记得每当天冷了,公皙兄都会煮百花给我们喝。”
“是啊,百花茶性温,最适合寒冷时节饮用。”
公皙然说罢,拿出一块白色手帕,叠了两次之后,捏住壶盖将其提起。然后,他取来一只精致的木盒,放入了一些新鲜的谷物。
“这是什么?”
“这是刚刚打出来的谷物,十分新鲜。谷物最补中气,与百花茶同煮,很是相得益彰。”
“哦,原来是这样,公皙兄果然厉害,喝茶都有这么多讲究!”
公皙然却摇了摇头,说道:“只不过是喜欢人世间一些美好的事物罢了。”
过了一会儿,小壶沸腾起来,百花争艳的芬芳里茗茶飘香,现在再混入一些谷物的醇味,房间里几乎充盈着整个大地的味道。
公皙然摆出两只小碟,说道:“好了,可以喝了。”
张循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