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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昔言道-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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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弟!”公皙然也站起来,强行按住蔡扩,将他按回座位上,然后平静的说道:“我不想看着你无故遭难,听哥哥的劝吧。”

    “哥……可是,我不甘心啊……不甘心……活了三十多年,我从没有这么窝心过,我这人不聪明,不太懂得变通,唯一信奉的事情就只有公正,我会用尽全力去维护法律的公正。我判了十几年案,百姓和大王都夸赞我铁面无私,可是,现在我明明知道伍相国是清白的,却要给他定罪,成为杀死忠良的罪魁祸首!这样的案子我定不下,这样的事我做不出来!如果我真的给伍相国定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罪名,我就一定会遗臭万年!”

    “不会的。”公皙然脸上带着些许无奈的神情,眼神里似乎也暗含着对自我的否定和质疑,摇头说道:“后人会给你一个真实的评判。”

    蔡扩笑了,有些绝望的说道:“后人知道什么?他们不过是从史官的记载中看些只言片语罢了,那些被埋没的真相,有谁会知道?我此时的真心,又有谁会理解!?我付出的代价,又有谁会在乎!?”

    公皙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后天就必须定罪了,到时候就按照伯嚭的意思来吧。”

    “如果我不按他的意思来呢?”

    “那也没有意义,你定不定罪,他都会把罪名定下来。”

    “哼哼,那就让他定吧。”

    公皙然皱起眉头,注视蔡扩,为难的说道:“你要干什么?难道你不清楚伯嚭的势力么?他会放过你么?你得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蔡扩沉思了一会儿,低头说道:“哥……会不会就是因为我们这些人从来没想过站出来反抗伯嚭,才让伯嚭的势力一步一步变得像现在这样强大?”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剑,刺穿了公皙然的内心,他一直以来坚持的观念似乎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拷问,沉默良久,他才低声说道:“我们的力量太渺小了,根本不能与伯嚭抗衡,我们只有先活下来,才能实践自己的抱负。”

    “可是,如果所有微小的力量都这么想,又有谁来驱散这片黑暗?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在黑暗的笼罩下苟活么?”

    “我们确实是在黑暗中苟活,可这世界是我们无力改变的,我们只能坚定信念,守护一片光明。”

    “不……不……”蔡扩笑着摇了摇头,“我们只会变成黑暗的一部分,或者在黑暗侵吞整个世界时,彻底的死去!”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很久,公皙然才站起来准备离开,临行时,他望着蔡扩,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能说道:“弟弟,别做傻事,好么?”

    蔡扩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哥,谢谢你。”

    两天后,熹微的晨光照亮了姑苏城的每一个角落,在公皙然的院子里,那棵桃树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只鸟窝,雏鸟探出头来,睁开迷茫的眼睛,打量着这个陈旧而又崭新的世界。

    或许它还没有学会飞翔,或许它还没有睡醒,它只是站在窝边,迷迷糊糊的晃动着脑袋。

    仰望这日复一日湛蓝的天空,它似乎没有一丁点兴趣。

    突然,它的眼睛有了神采,聚焦在墙角绽放的一朵小花上,它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朵小花,抖擞着翅膀,跃跃欲试。

    终于,它鼓足勇气,从枝头一跃而下,它试着振翅,翅膀却好像不听使唤,它如同一块石子,笔直砸向地面,而在它快要落地的瞬间,它突然展开双翅,紧贴地面滑翔,然后又忽的一下飞上高空,它绕着桃树飞了三圈,当它将视野放向远方时,它才发现原来的小窝是那么的渺小,而世界又是那么浩瀚。

    它似乎忘记了墙角的那朵小花,只是纵情的飞着,飞着,忘乎所以沉浸在自由的天空里。

    而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刮来,它稚嫩的翅膀根本无法与狂风抗衡,它挣扎着,拼尽全力扇动着翅膀,却仍是徒劳无功,最后,狂风吹乱了它的羽毛,狠狠将它摔在屋顶的残瓦上。

    它似乎摔伤了爪子,忍着疼痛趔趄了两步,又再次站到屋顶的边缘,它整理翅膀,打算再次飞向高空,可狂风又席卷而来,它用爪子紧紧勾住瓦砾,这才艰难的稳住了身体。

    当狂风过去,天空再次平和,它望着蓝天,似乎失去了之前的勇气,只是从屋顶飞下来,滑到墙角,停落在那朵小花旁。

    它歪着脑袋看着那朵小花,然后它低下头,从花朵旁边叼了一只虫子。

    公皙然抬头看了眼那只小鸟,它已经叼着虫子飞回了鸟巢。公皙然收起书卷,简单整理了一下院子,然后准备去府上办公。

    这时,院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公皙然打开院门,发现来的人还是蔡扩府上的管家。

    管家着急万分,慌乱说道:“公皙大人!公皙大人!不好了!我家蔡大人可能出大事了!”

    公皙然见管家比上次还要恐慌,不由心头一颤,连忙问道:“什么情况!?出什么事了?”

    管家急匆匆拿出一卷信简,塞给公皙然,说道:“我一早去给大人送饭,发现大人房间里空无一人,案头上只有这卷信简!信简是写给公皙大人的,小人不敢打开,也不知道里面写的什么,但是这几天蔡大人行为很古怪,总是一会哭一会笑,嘴里还念念有词,今天突然消失,还留了书信,我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所以立即来找公皙大人了。请大人赶紧看看里面写了什么吧!”

    公皙然一看,只见这信简的外面写着“公皙兄亲启”的字样。

    公皙然脑中迅速闪过了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他来不及做心理准备,只能暗自祈祷蔡扩不要做傻事,可是当他打开信简快速浏览之后,才知道事情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原来,蔡扩在信中说自己要带着证据去面见大王,如果大王不能正视他的证据,他就以死明志,他嘱托公皙然在他死后照顾他的家人,字里行间甚是坚决。显然,蔡扩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公皙大人!怎么样啊!蔡大人信里写了什么?该不会要做什么傻事吧?!”管家焦急的问道。

    公皙然没有回答,他神情凝重,思索片刻之后,对管家命令道:“迅速将蔡大人家属带离姑苏城!快!”

    管家虽然不明所以,但他完全能从公皙然的表情中了解到事态的严重性,他不敢再多问,连忙点头离开,按照公皙然的意思去办了。

    随后,公皙然快马加鞭,向皇宫方向飞奔而去,就当他快要到达宫墙大门时,只见宫墙外的台场上聚集了大量百姓,这些人嬉笑着,议论着,交头接耳,朝着垓心指指点点,而被人群围在中心的不是别人,正是蔡扩。

    蔡扩站在台场边缘,面向皇宫方向深深叩了三次头,他高声喊道:“大王!我既不是伍相国的同党,也从未有过忤逆之心,我心中信奉的,坚持的,就只有公正!我找到了证明伍相国清白的证据,可伯嚭根本无视证据的存在。如今,大王也无视我的证据,我明知伍相国清白,又如何给他定罪?!”

    听到蔡扩这番呼喊,人群中议论纷纷。

    “看来伍相国真是被冤枉的,我就说嘛,伍相国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谋反?”

    “是啊,蔡大人刚正不阿,向来铁面无私,他既然说有证据,那就假不了。”

    “嘘!别乱说,乱说话是要掉脑袋的。”

    “哼,谁知道真相,当官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好人,咱们只管看个热闹,这官难不成要自杀么?”

    最后,蔡扩再次向皇宫方向叩首,高声喊道:“大王!臣不得已,只能以死报国!”

    说罢,蔡扩站起身来,双手揽住一条从头顶树干上悬下来的白绫,然后将白绫套在脖子上,当一切都准备好时,他急促的喘息着,空气进入鼻子,穿过白绫绕成的环形,在他胸腔里翻腾出滚烫的气息。

    他非常紧张,却没有丝毫恐惧,毕竟跟自己所坚持的公正比起来,生命又算得上什么呢!

    他不再犹豫,纵身跳下台子。

    紧接着,气管瞬间被闸死,他拼命想要呼吸,却被白绫紧紧扼住,胸中气息无处逃逸,膨胀成血雾在肺里翻江倒海、横冲直撞,似乎随时会撑破他的胸口。

    他眼里密布着血丝,在他视野中,原本花花绿绿的世界,逐渐变成了鲜血涂抹在白纸上的腥红墨染。

    耳朵开始蜂鸣,那蜂鸣声几乎掩盖了周围嘈杂的人声,他拼尽全力想要分辨那些声音,他听到有人在讥讽,有人在惋惜,更有人幸灾乐祸。

    突然他有一点后悔,这些愚昧的群众又怎么知道,他牺牲性命也要捍卫的并非伍子胥一个人的生死,而是整个国家的公正,是唯一可能捍卫这些平民尊严的法律。

    他的身体开始痉挛,不断抽搐着,整个人如同烈风里飘摇的茅草,不自然的摇摆,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似乎被深深扎了一支绣花针,周身剧痛不断刺激着他每一寸肌肤。

    不知挣扎了多久,他的气息平静了,他似乎嗅到了雪后深林的清新,他眼前的血海淹没了视野,整个世界变得一片漆黑,如同暗夜的深空,他的耳中安静了,再没有一点声音,仿佛置身幽旷的山谷,他身体再感受不到一丁点疼痛,取而代之是舒适的触感,就如同婴儿被爱抚时的温柔。

    最后,他似乎听到一个声音。

    这样做,你后悔么?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

第一百三十章 神武试炼

    蔡扩的身子逐渐平静下来,只是时不时蹬一下脚,每当他的身体做出动作时,都会在人群中引发一阵哄吵。

    突然,一匹快马向着人群横冲直撞而来,人群吵嚷着向两边推搡,马头正前方迅速腾出一条道路。

    来者正是公皙然,当快马与蔡扩只剩几步之遥时,只见公皙然从马背上飞身跃起,于空中拔出佩剑,转身横斩,瞬间将那白绫斩断。

    蔡扩的身子如同凋零的枯叶一般飘散下来,公皙然顺势将其接住,而后抱紧蔡扩轻盈落在地面。

    蔡扩猛烈咳嗽,原本舒适的感觉消失殆尽,浑身上下又如同针扎一般剧痛无比,耳中再次充斥着嘈杂的吵闹声,眼前飘荡的尘土覆盖在肮脏的街道和城墙上,他贪婪的呼吸污浊的尘埃,虽然每次呼吸都伴随着火辣辣的疼痛,他却感觉到无比舒畅。

    公皙然低下头,看着怀中的蔡扩如释重负的说道:“还好我赶上了。”

    蔡扩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最后他紧紧抓住公皙然的衣袖,把头埋进公皙然胸口,放声痛哭。

    这时,一个熟悉而又刺耳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你们这群刁民!围在这儿干什么呢!?都给我滚!滚!”

    话音刚落,原本围观的人群便立即作鸟兽散了。

    公皙然抬头一看,来者正是尺略,他带着几个打手大摇大摆走上前来,笑着说道:“哎呦?!你俩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哈哈!”

    公皙然扶起蔡扩,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而后向尺略行礼,指着树杈上的一个鸟窝说道:“蔡大人一时心血来潮,想要掏树上那个鸟窝,不料摔了个跟头。”

    “哼哼,甭跟我来这套,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尺略轻蔑的瞥了眼蔡扩,笑道:“蔡大人?上吊好玩么?”

    蔡扩喘息着,脸色仍因为淤血而显得铁青,他不知说些什么,只是双目空空看着尺略。

    “蔡大人,是不是对大王的决断不服啊?要不要本公子带蔡大人再去见见大王?”

    蔡扩迷茫了片刻,然后呆滞的缓缓摇头。

    “哈哈!”尺略大笑,指着公皙然说道:“公皙大人!你就不该救他!你倒是让他死啊?”

    公皙然没有回应,只是冷眼看着尺略。

    这时,尺略从腰间抽下腰带,肥硕的肚子一下子弹了出来,他将镶金腰带扔到蔡扩脸上,笑道:“蔡扩大人,我这条金带就送给你了,不如你就用它再上吊一次吧。”

    蔡扩听到这话,突然情绪崩溃,他将那条金带踢得远远的,然后下意识抓紧公皙然,拼命的摇头,哭着央求道:“我不想死了!不想死了!我听话!太宰大人说的对!伍子胥有罪!有罪!他密谋造反!是欺君罔上的忤逆之罪!罪大恶极!罪不容诛!”

    “哈哈!哈哈!”尺略大笑着转过身去,挺起肚子,带上打手扬长而去。

    上午的阳光毒辣、刺眼,几乎垂直劈砸下来,在每一个麻木的人身后钉下一个矮小的影子,蔡扩没再说一句话,他不敢再看公皙然一眼,只是低着头挪动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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