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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蚁贼-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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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西、辽阳一起受到影响。对红巾来说广宁、辽西、辽阳三地,就像是一个鼎,少了哪一个也不行。或许,这也是关铎没有逼潘诚救援过甚的一个原因所在了。

  “如此说来,辽阳的救星,只在毛帅一人身上了。”邓舍踱步,问道,“军中士气怎样?”

  “士气高昂。鞑子的狡诈,叛军的无耻,叫我三军愤怒;人人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信使慷慨激昂,他自然不会说自家军队的坏话,他道,“只要将军击溃倭人,看住盖州;一日之内,我军必可破海州巡检司,生杀左李二人,用他们的人头,来祭奠阵亡屈死的将士。”

  “好,甚好。”

  邓舍拍了拍手,道:“酒来,为壮士送行。”

  毕千牛取来一坛酒,给这信使及其部属数十人,一人倒上一碗。头顶烈日炎炎,旌旗、兵戈间,众人一饮而尽。那信使摔碗而辞,翻身上马,一行人踏起滚滚的黄尘,远远自去。

  邓舍目送良久,毕千牛道:“将军,想什么呢?”

  “他没有要求咱也一起,随军救援辽阳。”

  “不好么?”

  当然好,说明毛居敬识趣。但邓舍却从中感到了一种淡淡的冷漠,客气的隔阂。固然,他与辽阳红巾从未有过鱼水交融的时候,可也从未有过类似现在,完全不似自己人。怎么说,他们也同出一脉。

  邓舍喃喃低语,重复那信使说过的一个词儿:“贵部。……贵部。”

  他走了两步,转念一想,或许人家使者说的没错,只因了他本身存有坐山观虎斗、渔翁得利的念头,故此做贼心虚,才会觉得对方与己方生疏了?

  “本来就很生疏嘛。”他自嘲一笑,还是脸皮不够厚,心不够黑。寻思,《三国志》得多翻几遍,好好学习一下人家曹操和刘备。

  军旗飘扬,士卒如蚁。

  发出了给陈虎后日进攻的命令,邓舍走出帅帐,登高远望。碧空万里,白云如棉,空阔的平原上,远远可见盖州一点城墙,黑乎乎的,芝麻粒儿也似。他转首北顾,对照地图及那信使所言,大致判断出毛居敬部队驻扎的位置,只是相隔太远,什么也看不到。

  河光秀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在底下仰着头,大声道:“将军,信使来报,右翼赵将军部,遇到小股鞑子的骚扰,不理它,它来;理它,它走。赵将军请示,追还是不追?”

  一点小事,不足大惊小怪,元军不来骚扰才叫奇怪。判断其意图,无非窥伺虚实;来而又走、再三挑衅,则显然是为了以此来观看带军将领的能力。

  “观将术罢了。”邓舍不以为意,道,“传令赵将军,些许鞑子,不必理会;叫他加紧筑营,注意休养军力,静待后日陈将军动手。”

  “陈将军部不足万人,将军,倭人好几千呢,他们扎营又早,营盘稳固。要不要,咱中军分点人马支援?”

  邓舍一晒,道:“倭人区区盗寇,不懂行伍,它取金、复州,纯属取巧,碰见了好的机会,何曾经历过大的野战战阵?别说几千,再加上几千,也难为我虎贲对手。陈将军一部就够了。”

  邓舍的判断基本没出过错,这一次事与愿违。

  倭人的战斗力着实强悍,大出人的意料,他们的确不擅长行兵布阵,可单个的个体人人悍不畏死。陈虎半日间,强攻数次,无一得手;虽杀敌甚多,有道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面对如疯似颠的对手,双城军马自损的也不少。

  “狗日的,有句话的意思,老子今天才懂了。”陈虎的耽搁,惊动了邓舍,他带着部将亲自前往观阵,杨万虎瞧着杀声一片的战场,这样说到。

  “哪句话?”

  “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也咬人。”

  河光秀哑然,说的太贴切了。

  倭人的营盘扎在一座小山前,与红巾的阵营间隔有数里的旷野,激战便在其中展开。两边厢旌旗蔽空,鼓声雷动,矢石雨下。倭人没有统一的军服,穿着五花八门,呀呀叫喊着,举着长刀、枪戈,如潮水也似,前仆后继。

  河光秀揉了揉眼:“究竟我们攻他,还是他们攻我?”

  丢了金、复州,后无退路,倭人又不比红巾、元军,他们是外国人,处在外国的土地上,外无援,内无应,区区几千人,语言不通,即便原本为狼,这会儿也变成了丢入虎群的羊羔,他们的惧怕、骇然可想而知。

  人之临死,或者软弱,或者疯狂。

  邓舍叹了口气:“如此拼命挣扎,他们以为,还会有援军的出现么?高家奴不傻,岂会不知围城打援的道理?至于纳哈出,对他们纯粹利用罢了,怕此时早将之做为弃子丢掉。”

  他传令:“竖免杀牌。”

  阵前军中,随着邓舍的命令,十几个旗杆竖立起来,悬挂了数丈长的白旗,上边斗大的黑字写着:“降者不杀”。倭人可能不会说汉话,但其中有点文化的,肯定认识汉字。邓舍又选了些大嗓门的军汉,可惜没有懂得倭语的,就用汉话临阵高呼,劝其投降。

  鲜血喷涌,死尸遍野。

  倭人没有因为免杀牌的悬挂而有丝毫停下来的态势,邓舍蹙眉观看,左侧的红巾采用了火攻,但被倭人挫败。大堆的柴草在距离倭人营地尚有里许的地方,腾腾燃烧。黑烟和烧焦了的草末随风漂浮,很快遍布了整个的战场,烟雾蔽天,杨万虎捂住鼻子,咳嗽两声。

  而倭人依然势如疯虎,浓浓的烟雾中,惨叫、厮杀的声音响成一片,白的刀下处,一抹鲜血惊艳;黝黑的铁骨头瞧不清楚,甩动间,带出一团白的脑浆;长长的枪戈、厚实的斧头,闷声碰撞,听得人心中悸动。

  战场中央,烟雾最浓的地方。一个黑袍的倭人势不可挡,所过处血肉横飞、残肢遍布。邓舍眯着眼,极力追踪着他的身影,瞧了会儿,见他遇人便杀,竟似不辨敌我。

  “倭人杀红眼了,将军,要不要先退一退?”

  邓舍没有回答,陈虎勃然大怒。从当上马贼起,他就没像这样丢过人,众目睽睽之下,三军诸将皆在,怎能连几千倭人能收拾不住?他断然拒绝:“退兵?绝无可能!倭人势虽强,只是临死的绝望。只要我军再给他一个重重的打击,……”他对邓舍道,“末将保证,倭人必溃。”

  日头渐渐偏西,约定的时间,明日一早,毛居敬开始突围。也就是说,眼前的倭人,必须在入夜前搞定。

  邓舍没有介意陈虎的越庖代俎,他赞同陈虎的意见,顾盼左右,道:“谁愿前去,冲锋一阵?”

  杨万虎第一个跳出来,邓舍摇了摇头,没有选他。杨万虎带的步卒,用处不大,指了一个骑兵千户:“给你五百人,从左到右,冲他狗日的一遭。”

  骑兵屯驻在阵左的一处高地上,五百人闻命而动。从山坡上冲下去,深入到尸骸枕藉的战场。倭人措手不及,转瞬间,被他们冲入烟雾,又冲出烟雾。继而再折头回来,分成两支,斜斜绕了个圈儿,便如两股铁流,并作一处,第三番冲击战阵。

  当他们冲入烟雾中的时候,只听见马蹄的轰鸣,隐约能见其上身闪亮的盔甲;待他们冲出烟雾的时候,每个人的刀上、枪尖,无不带了淋漓的鲜血,手脚快的,马鞍边甚而已经悬上了人头。

  倭人没有骑兵,很快乱了阵势。带兵的倭将极力收拢,却奈何骑兵的一再冲击。陈虎趁机挥兵反攻,倭人终于抵挡不住,过了小半个时辰,丢下数百具尸体,退回了山前营中。

  “不识战阵如此,他若缩在营中不出,岂有我骑兵发威的机会?”河光秀似模似样地评点。

  “他入营中,我又该如何应对?”

  “先以火炮、弓矢;再用精锐冲营。”

  邓舍一笑:“就按河万户所言。”倭人尽管凶悍,但只几千人,癣疥之疾罢了;所以,红巾虽一时受挫,邓舍并不很担忧。如今又打垮了他们的锋锐,可以预料,获胜即在眼前。

  这一次,他又判断错了。

  火炮打了两刻钟,弓矢几乎覆盖了倭人的半个营盘,前锋冲击了两次,居然没一次得靠近倭人辕门。倭人完全在以命换命,就像是打不死的蟑螂,不管战术、不讲技巧,死一个、顶一个。但也并非所有的倭人都不怕死,邓舍亲眼看见,两三个溃逃的倭人,被他们监阵的军官毫不留情地砍下了脑袋。

  碰上这样的敌人,河光秀很崩溃:“不可理喻。”邓舍无可奈何:“精神可嘉。”陈虎羞恼成怒,甩掉披风,提了长枪,他要亲自上阵。

  邓舍岂会放他前去冒险,拽他回来,举头望望天色,将近薄暮。他下了决定:“令:全军后退,围而不打。暂且放过他们,不能耽误了配合毛帅的行动。”

  陈虎心有不甘,也无计可施。一直随在一侧、没有说话的许人,——他奉赵过的命令,去了中军汇报军事,恰好邓舍要来陈虎军中,便跟着一起来了。

  他忽然道:“末将有个办法,或许可以破营。”

  “噢?”

  “地道。”


  第三十七章 定局(一)

  挖地道是个技术活儿,绝非一般人就行的,非专业人士不可。它与在地上挖洞不同,长的地道通行十余里、甚至几十里,很大的一个工程,技术含量非常高。

  遍数邓舍军中,没一个会挖的,除了许人。他出身矿工,对这行当很熟悉,经过仔细的图纸作业,他给了邓舍一个明确的答复。要想以现有的人手,从红巾军营挖到倭人军营,需要三到五天。

  费时太久,邓舍摇了摇头:“先围着罢,等毛帅突围成功,随后再说。”

  陈虎恨恨地传下军令,停止了攻势,将军马提前,绕倭人的营地而围,把他们困入其中。赵过随军带来有不少的地雷,选要道埋下,防止倭人出营突袭。

  许人在一边儿看到,一群士卒从车上搬下许多的圆球状物体,然后小心翼翼地埋在地里,很奇怪,有心想问,又怕了冒失。邓舍瞧见,他善解人意,主动解释了一番。

  地雷这东西,当时的科技条件早已达到制作的水平,只是一个构思的问题。但凡战场上出现,早晚会被人学去,所以邓舍也并没有敝帚自珍的意思。东西造出来,就让人用的。

  许人闻言,大为惊叹,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具体怎么造的?他晓得必为邓舍军中机密,识趣地没有再问。

  困住倭人,留下陈虎亲自防范,邓舍带着诸将回往中军。此时天色已晚,夏末的季节,夕阳未落、月亮早早升起。淡蓝色的天空,平原野树之上,一弯轻巧的月,与一轮通红的落日相映成趣。

  暮色深沉,邓舍与诸将沿着大道飞马疾奔,路畔林木间的鸟儿,被他们惊动,纷纷飞起。每当这样的时辰,邓舍总会有蓦然的心动,日升日落、季节变幻,与人类的绵延息息相关,血肉相连。

  只是今日,他心中有事,突如其来的感触瞬间即挥之脑后,赶回中军,各营的营盘扎的稳当。邓舍先不进帅帐,策马营中,细细检查了各处一遭,这才满意。

  “赵将军部有无军报?”

  “没有。”

  邓舍点了点头,向许人拱了拱手,道:“战事将近,本将就不留你了。你速速回营,告之赵将军,明晨前,必须抵达预定位置,做好掩护毛帅突围的准备。”

  许人凛然接令,转身自去。

  邓舍下令三军:“全军都有,抓紧休息。今夜三更埋锅,四更造饭,五更出发。”

  “留谁人部驻守大营?”

  “今日筑营所用之军,留驻大营,做为后备。”邓舍想起白日盖州高家奴对赵过部的骚扰,补充道,“入夜需得谨慎防备,小心鞑子夜袭。”

  回转帅帐,李闺秀早备好了饭食,邓舍今日累得不轻,略微吃了些,觉得口渴,提起壶中清水大口大口灌了一气,见李闺秀跪坐一边,微微一笑,道:“你吃了么?”

  李闺秀轻轻摇了摇头。

  邓舍拍拍身边空处:“来,坐下来,一起吃。”

  李闺秀不愿,也许不敢;邓舍也不强迫,他虽然对她有些不同的感觉,但也没有就因而天真地去给她讲什么平等。正吃饭间,帐外毕千牛来报:“将军,毛帅那边来人了。”

  又来人了?不外乎再度确定动手的时间。邓舍头也不抬:“叫他进来。”

  进来一看,却是熟人,当日胡忠约他侧院相见,在座诸将中的一个,名字叫什么,邓舍有些忘记,哈哈一笑,起身相迎:“我当是谁,原来竟是哥哥,快,快,请坐,……饭吃了么?”

  那军官不过是个万户,今又随着胡忠投到邓舍军中,见到未来的主子,不敢托大,恭恭敬敬跪倒磕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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