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枕江山-第5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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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杨帆从腰间摸出那颗小小的珠子向她递过;九彩儿犹豫了一下;怯怯地伸出手。阳光映在她的小手上;有一种半透明的质感;珠子准确地落在她的掌心;阳光一照;霞光隐现;却还不如她绵绵如玉的手掌动人。
九彩儿接过珠子迅速收起;似乎有些相信杨帆的话了;眸子亮了一下;露出些希冀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道:“你……你真的可以帮我?”
杨帆颔首道:“当然!你不也说;我细皮嫩肉的不像个药师么?呵呵;小丫头;你居于山林;少见世面了。这天下间的修道者不全是苦修;这天下的药师也不全是沐雨栉风;在下生活优渥;自然不是那些游方道人可以比得;这一次若不是为了炼制金丹;我也不会辛苦跋涉。
实不相瞒;家师乃长安太清宫观主;曾尊比王侯。当今圣上虽宠信佛教;使我道家略显势微;然我太清宫毕竟是先帝赐建;未受波及。太清宫底蕴深厚;观宇之华丽不亚于王侯府邸;且在长安信众甚多;财雄势厚;我是家师空舟道人最宠爱的关门弟子;如果我想救助于你;却也不是难事。”
杨帆胡说八道;眼都不眨;说得有板有眼;连他自己都信了。
九彩儿听他说完;明媚的大眼睛眨了眨;迅速蓄满了晶莹的泪水;低泣道:“奴……奴家的爹爹本是此地军中的行军司马……”
杨帆道:“哦!如此说来;姑娘也算是官宦家的小姐;失敬;失敬!”
九彩儿黯然摇头;泪珠儿终于顺着白皙如玉的脸颊流下来:“奴早已算不得官家小姐了。奴的爹爹;在奴家六岁的时候就过世了;娘亲辛辛苦苦拉扯着我;只过了三年;也一病不起。娘亲留给我的唯一的遗物;就是那颗珠子……”
九彩儿侧过脸儿;轻轻拭了拭嫩颊上的泪水;幽幽地道:“娘亲过世以后;奴就被叔父和婶娘收养了。叔父对奴家虽然颇为照顾;婶娘待奴家却不好;奴只得小心翼翼过活;生怕惹了婶娘生气。
如今;奴渐渐长大;邻里间一些男子;欺负奴家没有爹娘庇护;常常……常常想占奴家的便宜;奴小心提防;每次出门;都得再三小心;生怕被人盯上。谁知道……谁知道……”说着说着;九彩儿忽然埋首膝上;啜泣不语了。
杨帆只道她是后来不慎遭人玷污了;想到这般明净暇的一个美丽少女被人凌辱;如同一件精美绝伦的瓷器;就在自己的眼前被人打碎;心中也是一种黯然与遗憾。
却见九彩儿埋首哭泣半晌;红肿着双眼抬起头来;泪流满面地道:“谁知道叔父他人面兽心;竟也对奴家起了垂涎之意。幸好……幸好他欲对奴家施暴时;婶娘回家来了;奴才逃过一劫。救了奴家的;反而是一向视奴家如眼中钉的婶娘;你说好不好笑?”
杨帆默默不语。
九彩儿轻轻拭泪;幽幽地道:“叔父有些惧内;婶娘在家里;他是不敢打奴家主意的;是以从那以后;只要婶娘出门;奴家就得赶紧跟着出;可是到了外面;又怕邻里间那些心怀歹意的人算计;这片林子……就是奴的藏身之所;奴……只有在这儿;才敢放心地喘气……”
杨帆听她一句句把那不堪的处境哭诉出来;肺腑都要炸了;若不是此刻身负重任;他真想扮一次游侠儿;替这少女把她猪狗不如的叔父婶娘给宰了。
“待我接了庐陵王离开时;或可把她也一并带走;以她的姿色与声音;送她到如眉大师门下;想必二十年后;又是一个大诡!只是;联系庐陵王事关重大;这九彩儿天生丽质;常常遭人觊觎;以致养成了不轻信他人的习惯;我的目的却不能马上说与她听;得让她加信任我、依靠我时;才好借助于她!”
想到这里;杨帆安慰道:“九彩;不要哭了;你的处境确实可怜;也着实堪忧;家里要防内贼;出门要防外贼;唉!如今你既孤苦伶仃一人;想必这叔父的家;你也是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九彩儿用力地点头。
杨帆慨然道:“我若带你走;你肯么?你放心;我自有处安顿你;让你衣食忧;自由自在;而且那个地方;你不用担心有人打你主意。”
九彩儿定定地看着他;眸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神彩。
杨帆忽然想起方才的误会;忙解释道:“你放心;我绝不会打你的主意。这里寂静人;我若心存歹意;现在想做什么不就做了?我不是歹人;你尽管放心!”
“嗯!”
九彩儿有些羞涩地低了下头;又复抬头一笑;脸上犹有泪痕;这一笑似梨花带雨;份外迷人:“人家……人家已经想清楚了;方才也是因为刚刚苏醒;头脑还有些不清楚;又见马桥哥哥在人家身上……;所以误会了哥哥;哥哥莫怪奴家……”
这哥哥叫得那叫一个甜;饶是杨帆的定力也是心中一荡;暗叫:“亏了亏了;真不该冒用马桥的名字;这么甜丝丝的一唤;可便宜了那个呆子。”
正文第七百八十二章九彩儿
“你……现在就要带我走吗?”
“现在不行;你也知道;我是偷潜进来采药的;而且我事情未了;如果我现在带你离开;就必须得马上离开这里;可我想找的那份主夜没着落。你先回;等我安排好一切;好么?”
九彩儿眸中的神彩顿时消失了;失望的神情法掩饰;或许是突然萌生的希望使她过于患得患失;所以她不太相信杨帆的承诺;她担心杨帆下了山就会把她抛之脑后。也许杨帆方才那番话都只是为了安抚她;为了安全脱身才安抚她的话。
毕竟……山底下立着“擅入者杀”的牌子;他若是出于这理由;也是完全说得过的。
杨帆看得出她的担心和不信任;不过他也因此觉得;这个少女在这个火坑里真的是活不下了;也许真的可以利用她同庐陵王取得联系。
杨帆摸了摸身上;钱袋不算丰厚;不过对这山居的少女来说;已经可以算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了。
杨帆掏出钱袋放到她的手上;说道:“这点钱;你先拿;也许有些用处。明天这个时候;我还来这里采药;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来见我!”
“嗯!”
九彩儿似信非信地接过钱袋;或许是因为自幼居于深山;不习人间礼数;她毫不避讳地当着杨帆的面打开了钱袋。
“哇!这……这是金子?好大一块!”
九彩儿拈起一块金饼子;惊叹地道。
杨帆的钱袋里有一块金饼。两颗龙眼大的明珠;还有几十文钱。
金子虽不能直接用来当钱使用。却可以兑换成钱;因此远赴外地的人很少会背着一袋子沉重的货币;而是携带金子、明珠等很值钱的东西。看这钱袋;倒也恰好侧面印证了他方才的话;他的确是从远方来的。
九彩儿大概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大的一笔财富;两眼熠熠放光。
杨帆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微微一笑;道:“是啊。你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吧?”
“嗯!嗯嗯嗯!”
九彩儿抿着嘴唇连连点头;一副眉开眼笑的样子;“嗯嗯”的鼻音发出来;萌极了。
杨帆取笑她道:“看你现在的样子;金子才是给你解毒的良药啊。”
九彩儿俏脸一红;微嗔地白了他一眼;有点儿忸怩。
杨帆笑脸一收。道:“好了;我得走了;你也回吧;自己小心些;明天我还会来这里!”
杨帆向她招招手;便闪进了竹林之中。
“马桥哥哥。不见不散!”
九彩儿追上两步;挥舞着金饼子向他甜甜的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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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帆假意回寻他的寅和竹篓;在竹林中穿行一阵;等九彩儿已经不可能看到他的身影;立即返回。悄悄盯着九彩儿。
九彩儿大概是穷怕了;陡然得到这么一大笔钱。她跪坐在地上;捧着金饼子看一阵儿;爱不释手地放下;再举起明珠端详一阵;就连那些铜钱;她都一枚一枚仔细看了许久;仿佛是宝贝一般。
杨帆暗暗叹了口气;只瞧她这副模样;就可以知道她平时是如何的拮据了。
不过;艰苦的生活;却没有对她的生长发育造成什么影响;或许天生丽质;指的就是她这种女子。
九彩儿一样样地把钱袋里的东西宝贝似的鉴赏了几遍;便装进钱袋;在竹林中逡巡起来;杨帆先还有些纳闷儿;不知道她在找什么东西;看了一阵儿才恍然大悟;原来她是想把钱袋藏起来。
想到她那人面兽心的叔父和刻薄严厉的婶娘;这小丫头这么做也就理所当然了。
杨帆没有再看下;他现在已经确信这个姑娘不会泄露他的行踪了。如果她想告密;就不会有这种耐心在那儿鉴宝似的对钱袋看个没完。
其实杨帆早就相信了九彩儿的话;只是此事毕竟干系重大;直接关系到一批人的生死乃至国运的变化;他不能不格外小心。
杨帆赶到他和古竹婷分手的地方;又静静地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便听到一阵悉索的脚步声响起;杨帆悄悄拨开草丛一看;见是古竹婷;这才现身出来;古竹婷一见他;便轻轻摇了摇头。
杨帆道:“不用着急;如果庐陵王那么容易见到;咱们也不用如此慎重其事了;回再说;我可能已经有了法子。”
两个人又顺原路悄悄潜出了黄竹岭;回到黄竹镇上的住处。
二人各自沐浴一番;歇下不提。直到共进晚餐的时候;杨帆才把今日如何遇见九彩儿;如何为她解毒;如何知道她可怜的身世;以及想利用这个“山里人”打探庐陵王准确消息;再行联系的打算和古竹婷说了一遍。
古竹婷道:“这个女子可靠么?”
杨帆笑道:“你不会认为一个年方二八的少女;在那种环境之下;就能随口编出一套天衣缝的谎话来吧?再说;一个妙龄少女的谎话;还瞒不过我的眼睛。”
古竹婷微微一笑;道:“自然是阿郎应变的本事高一筹;你找的这个身份细想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只是你下回时;难免要背个药篓装装样子了。我是说;这个少女毕竟是驻军的民户;她会不会泄露阿郎上山的消息?”
杨帆把他而复返;对九彩儿又暗中监视了一番的情形说了一遍;道:“所以;我可以笃定;她绝不会告发我。只是;一旦让她知道我上山的本来用意;只怕她胆子太小;哪怕不对人言。神色间若是露出些异常;也是大大不妙。所以;我会巧妙套问;非到万不得已或者对她绝对信任;不会向她吐露实情。”
古竹婷想了想;微微颔首道:“也好;只是阿郎独自潜入山中的话;务必格外小心!”
杨帆道:“你放心;以这山中警戒。纵然不用你传我的法子;我也能来自如。只是;一旦探明庐陵王所在;要在众多房舍之中和诸多山民的眼皮子底下和庐陵王取得联系;那就需要大力倚仗你了。”
黄昏的时候;杨帆“夫妻”俩到镇上闲逛了一圈;因为他在镇上雇佣了几十个壮劳力。镇子上的人几乎都认识他了;对这位让本地人有钱赚的外乡客人;镇上的百姓都客气的很;见了面都不免要热情地打声招呼;杨帆“夫妇”也是热情回应。
那些散宿于周边乡村的“百骑”和“内卫”也三三俩俩地到镇上来;杨帆这边事情还没着落。对他们自然没有什么吩咐;他们只要看见杨帆面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就知道还需继续等待下;于是也恍若事地与杨帆错肩而过了。
高莹、兰益清等这些隶属内卫的女孩子对这趟任务兴致勃勃。杨帆还没与庐陵王联系上;是她们最乐见其成的事。她们闷在宫里的时间太久了。每年也就适逢几大节日的时候;才有机会出宫一游;还得适逢她们没有倒霉地当值。
如今一下子走出这么远;而且是与洛阳城迥然不同的房州乡下;这些女孩子都玩得有些乐不思蜀了。
次日;那些被杨帆雇佣的民壮再度上山的时候;杨帆和古竹婷也悄然随在了他们后面;这一次杨帆肩上背了个竹篓;里边放了个寅;做足了功夫。
山乡小镇;生活节奏缓慢;悠闲的令人发指。
洛阳城里;那是天色微曦便晨钟大鸣鼓声大作;除非是睡得跟死猪一般;否则想不醒都行;这个地方是杨帆一早准时睁开眼睛;脸也洗过了;牙也刷过了;每也过了;武功也练过了;人家那儿厨房上面的烟囱还没冒烟呢。
等啊等;好不容易等到早餐上桌;都已经日上三竿了;他们还要吃着饭、扯着淡;一碗粥足足喝上半个时辰;又东晃西晃地折腾好久;这才扛起家活什儿出门。出了门也不见他们走;慢慢腾腾的比牛还慢。
在洛阳已经习惯了都城节奏生活的杨帆;就算是走路的频率都比他们上许多;杨帆在他们后面跟了一阵;实在是等得不耐烦;干脆和古竹婷抄小路绕到他们前面;抢先赶到了黄竹岭。
到了山脚下;古竹婷便匿伏在一处林中等候;杨帆则潜过守山士兵的监控带;悄然潜入山中。
窄窄山腰路;曳曳路边花。
溪流回转;修竹掩蔽;竹下美人;淡雅可人。
九彩儿盘膝坐在静水幽泉边竹林下的草甸上;肘支在腿上;腮托在手上;青丝未挽;秀靥润玉;一双明净的眸子微微带些迷离;望着那静幽幽的清澈泉水微微出神。
忽尔;她抬起头;望向天空。
天空湛蓝;但是在参天的一竿竿修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