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第2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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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晓得,”南风摇了摇头,“貌似我也无处可去。”
“你若是不曾焚烬皇宫,他们怕是不会兴师动众大肆搜城。”元安宁说道。
南风焉能听不出元安宁在婉转挽留,但他留在城里确实太过危险,灯下黑的道理谁都懂,傻子才会认为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若是不让别人知道他离开了长安,搜城的情况一定会出现。
“放心吧,我本来无家可归,走哪儿哪儿是家,我身带有银钱,日子不会很难过。”南风走向东屋,拿了元安宁所用的房出来,自灶间饭桌旁坐下,往砚台里加了水,捏着墨棒开始研磨。
“你做甚么?”元安宁问道。
“去找几张纸过来。”南风说道。
元安宁不明所以,却依言去了东屋,取回白纸两方。
此时的白纸都是方形的,一张又称一方,能写不少字,南风磨好墨汁,提笔书写的同时出言说道,“天书太过玄妙,你对练气不甚精通,得给你一些参照,免得你老虎吃天不知如何下口,我将太清宗的练气经写下来给你,这是正宗的道家练气法门,由天书衍生而来,会对你有所帮助。”
元安宁闻言好生惶恐,“这怎么可以?”
“你别客气了,驴我都送了,也不差一根缰绳了,”南风说话之时手下不停,“不过太玄真经我不能给你,这是太清宗的镇宗绝学,他们给不给外人我不管,我却不能将太玄真经泄露给太清宗之外的人。”
元安宁刚想接话,南风又道,“你伤势不曾痊愈,我本不该现在走,但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当真不能再留了,你自己住在这里一定要多保重,若是生活不便,找个老妈子,也可以买个小丫鬟,担心她们嚼舌可以买个聋哑……”
元安宁打断了南风的话头,“我也不会在长安久留,待得事情料理好,我会离开这里。”
“你需要料理什么事情,用不用我帮忙?”南风问道。
“先父亡故多年,却一直不曾入土为安,一些老臣旧部为了此事多费心神,而今伪帝的态度已经有所松动,待得处理完此事,我往玉璧寻故人去。”元安宁说道。
“他们为什么不让你父亲下葬?”南风问道。
“先父是被他们给毒杀的,他们想必得到了道门人的指点,知道先父阳寿和帝寿皆未终了,唯恐下葬入土引起气数变故,便将先父尸身停于城外草堂佛寺,由僧人念经超度,消戾除怨,迷惑天。”元安宁说道。
之前元安宁很少说起自己的情况,听罢元安宁讲说,南风有些意外,“用不用我帮忙?”
元安宁摇了摇头,“此事不宜强求,只能智取,等我寻到伪帝的枕边人,求她与伪帝说情。”
“成啊,你自己拿捏。”南风继续书写,太清宗九部真经的前几部字数很多,书写很费工夫。
元安宁点头应了,拎着茶壶为南风倒了杯茶。
元安宁倒茶时南风歪头看了一眼,没有了右手,元安宁左手持拿茶壶倾倒不得平直,只能以右臂断肢在旁承托。
南风一口气将真经默写下来,又看过一遍,确定没有笔误,这才拿起茶杯将那茶水喝了,“好了,我得走了。”
元安宁想要说话却欲言又止,想要看他却垂目低头。
南风迈步走向西屋,自炕一躺,“好生舒服,可惜了这铺暖炕,”言罢,直身起来,拿了包袱准备动身。
“你要往何处去?”元安宁问道。
相同的问题元安宁之前问过,听她这般问,南风知道她有不舍之意,“我不是不想告诉你,而是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之前去过的地方都不能去。”
“前路凶险,万自珍重。”元安宁低声说道。
“嗯嗯,我会的,我走了。”南风推门而出。
“我送你。”元安宁跟了出来。
“不用,不用,外面冷,快回去吧。”南风边走边拦。
不过元安宁最终还是跟了出来,出得院门,南风又催,“快回去吧。”
元安宁摇头,“我送你到巷口。”
南风闻言侧目看向元安宁,笑问,“咋啦,不舍得我走啊?”
元安宁歪头一旁,并不接话。
“敢不敢告诉我此时此刻你心里在想什么?”南风笑噱发问。
“我……我……”元安宁欲言又止,最终鼓起勇气,“我在为不知何日才能再见到你而怅然。”
人与人是不同的,元安宁含蓄内敛,说出这番话对她来说并不容易,话一出口,好生羞涩,退回院子,关了院门,“珍重。”
“哈哈,哥可是有大鸟的人,来去从容,走啦。”南风大笑迈步。
这条小巷并不长,不多时,南风到得巷口,转身回望,见元安宁自门内伸头窥望,便冲其咧嘴摆手,后者羞窘,急切关门。
待得离开元安宁的视线,南风脸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忧虑和凝重,在与元安宁相处的这段时间他用尽全力,努力营造轻松快乐的气氛,包括临走时的那句轻薄言语都是为了转移元安宁的注意力,冲淡她失去右手的忧愁和苦闷。
这可是一只手,还是一只女人的手,女人男人更在意形体容貌,一个女人失去一只手对她的打击是巨大的,若是此时还与她一本正经的相敬如宾,会令她更加压抑,得让她感受到一些轻松和快乐。
正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元安宁失去右手他难辞其咎,除了那部天书,那枚还阳丹,那件由玄铁打造的门兵器,还有最后留下的八部经,也都是对元安宁的补偿。
元安宁自然知道他这么做的用意,此时她心里应该是欣慰的,至少不会后悔当初帮过他,一个真正的男人,是不应该让一个帮过自己的女人后悔的。
不过他这几天的表现也并非全是强颜欢笑,那是他在长安做乞儿时的那种状态,但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他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吃饱了很开心的乞儿了,肩的担子很重,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面临的风险也很大,乐观的天性虽然仍在,但忧虑却是免不了的。
此时他很忧虑,忧虑的是怎么离开长安最合适,还有是离开长安之后往何处去……
第三百一十五章 清点整理
离开长安不能太过招摇,不然对方会认为他在故布疑阵,只是虚晃一枪,实则还在城里,届时他倒是跑了,但元安宁可能受到牵连,之前还有老宫女出面应付,而今不管什么事情都得元安宁自己出面了,她少了一只手,又是独居,必然会成为盘查的重点。
若是太过隐蔽,别人又见他不到,玉清众人和官兵不知道他走掉了,还是会搜城,既得让对方知道,又不能让对方起疑,这个度不好拿捏。
同样是开动脑筋,做好了那叫计谋,做不好是花招,短暂的思虑之后,南风心里有了计较。
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元安宁所在区域,长安城里晚是有行人的,万一被人见到,会给元安宁带来潜在风险,到得破庙附近不怕了,便是有人见到并传扬出去,他也只是回来故地重游。
三过家门而不入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再忙回家的工夫还是有的,破庙还是那个破庙,只不过更破了。
他自西城长大,对这里非常熟悉,离开破庙之后往南走了两条街,到得一处院子外面咣咣敲门。
开门的是王屠夫,这些年南风长高了不少,样貌也有了些许变化,王屠夫不认得他了,实则当年王屠夫也不认得他,谁会去在意一个小叫花子。
十两银子,杀头猪。
今天过年,家里有卖剩的猪肉,那不成,不要,得现杀。
大年夜谁都不愿意干活,但那也得看值不值干,过了年日子还得过,十两银子能买好几头猪了,杀,现杀。
这时候都快三更了,一刀下去,叫的那是一个惨,大年夜出现这种声音,可不晦气,周围立刻传来了叫骂声,王屠夫可不管,他看重的是银子。猪也不管,命都快没了,还不让人叫唤两声。
杀猪时南风一直在催促,只说急着赶路,让王屠夫麻利点。
不多时,猪杀了,南风留下了银子,拿走了全部的猪下水,别的没要,送给王屠夫了。
此前他曾经在五谷祭塔救走了吕平川,此番还去那里,发出呼哨,不多时,八爷来了。
八爷喜食动物内脏,最近一段时间它甚是辛苦,眼见南风要犒劳它,好生欢喜,大快朵颐,着实饱餐了一顿。
待八爷吃饱,南风将剩下的渣滓往塔下扔了一些,然后乘了八爷,往南去了。
这够了,真正的计谋不是什么都帮对方想好,让对方吃现成的,而是给对方留下一些错误线索,让他们自己冲着错误的判断找过去。大年夜杀猪,到得白日,王屠夫一定会挨骂,王屠夫免不得讲说经过,一个背着大包袱的年轻人用十两银子买了一头猪,杀了之后竟然只拿走一挂下水,这么稀的事情自然会被人当做谈资。
有心人听到消息,细心一想,结论出来了,他喂饱了八爷,连夜跑了,若是还在城里潜伏,他不敢也没必要半夜里杀猪喂鹰。
第一个难题解决了,轮到第二个了,去哪儿。
今天可是大年夜,人家都好吃好喝,守着老婆孩子,自己倒好,孤身在外,无有去处。
换做矫情之人,这时候该自艾自怜了,但南风却不伤感,只是发愁,都说小隐隐于野,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自己这次该往哪儿隐呢。
脑子里想的都是之前去过的地方,没去过的地方想都想不到。
由于不曾得到明确命令,八爷飞的不快,优哉悠哉的往南飞,只当饭后慢走消食儿了。
没有既定去处,只能用排除法,将不能去的地方逐一排除,去过的地方都有危险,以后不是单独某一方或某个人会搜寻他,所有想要染指天书的人都会参与寻找,他们没有寻找的依据,只能去那些他之前去过的地方。
排除了这些地方,还剩下几个大方向,东魏,西魏,梁国,土之外,前三个都有风险,土之外他又不想去,情况不明,言语不通,人离乡贱。
深山也不能去,按照常人思维,他得了天书最有可能往山里跑,不排除有人去深山碰运气,他身有龟甲,哪怕撞见他的可能性很小,这个大运也值得去撞。
此外,八爷是他逃亡的助力,同时也是限制,因为带着八爷不能离山太远,不然八爷没地方隐藏。
得找一个有山的地方,还不能是之前去过的,最好还是别人不曾想到的,满足这几个条件的地方可不好找。
在此时,下方一个策马奔驰的兵卒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兵卒应该是个送信跑腿儿的驿卒,也不知传递的是什么战报公,大年夜还在外面奔波。
看到驿卒想到战报,想到战报想到战事,想到战事脑海里立刻出现一处所在,眼下龙云子不是正在边境与燕飞雪对峙吗,有这两大高手坐镇,闲杂人等没事儿谁也不敢往那儿跑,谁也想不到他会跑到那里。
对,去那里,最好能混入军,若是能藏身军营,那万无一失了。
打定主意,立刻冲八爷指明方位,八爷侧翼转身,往东飞行。
下半夜都在赶路,直到日出时分南风才授意八爷落地休息,寻到避风处生了一堆火,吃着干粮检视昨夜的战利品。
岩隐子等人都是道士,还不曾出师,也没有多少细软,搜到的银钱不多,法印倒是齐全,四个人的法印全带在身,一个不漏的都让他给搜了来,扈隐子等人的法印品阶太低,没什么用处,随手扔了,岩隐子授的可是一品太玄,是玉印,这可是好东西,得留着,法印遗失之后能不能再补他不清楚,不过他却知道遗失的法印同样能够用来作法,这可是岩隐子的法印,以后岩隐子要是不老实,用这法印来坑他。
倒也不必用它来伤天害理,可以用它来请神,天兵天将可是认印不认人,真有必要的话,今天让地仙来杀只鸡,明天让天仙来抓条狗,次数多了,神仙烦了,一见是岩隐子召请,便是不能不来,也会磨蹭拖延,可别小看这拖延,真的与妖邪斗法那可是瞬息万变,神兵来晚了,岩隐子搞不好要倒霉吃亏。
除了这些,还有个香囊,应该是岩隐子的定情信物,绣的那叫一个漂亮,里面是鼓的,捏了捏,发软,放的应该是檀香粉,不过对他来说没什么用,随手扔了。
除了自己换洗的衣物和干粮水囊,包袱里还有一块金板,这块金板是自太阳山山洞的长几供桌拿到的,应该是周朝皇帝敕封那九个看守龙脉道人的诏书,只要将其翻译出来,能知道天书的来龙去脉,不过现在还看不懂,先放着。
除此之外还有一方木板,这块木板也得自太阳山,是放在那个小箱子里的,压在玉印毛坯和斧凿等物的面,这面应该是当年住在那里的那个道人想对来后来者说的话,应该还有让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