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无目-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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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沉默了一会,还是那红蝎子先发话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还要过江么。”那曹不伤本以为自己会斩钉截铁地说出“要过江”,却发现自己张了张口并没有发出声音。那红蝎子道:“我不以为你当初说要为松林儿将这姓赵的王族屠尽是假的。不过你似乎心境也变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瞧着这藏蛊派弟子和那百姓都开心得很的缘故。我知道用这般理由是劝不动你的,你当初说因为怕那松林儿不开心,所以不想让太多人死去,不过若是你从此一生动荡,为了松林儿报仇从此不得安宁,你觉得她会开心么。”曹不伤不说话,灌了一口酒,半晌才道:“我们都没法子问她了。所以只好靠猜的了。”
红蝎子道:“其实这金人宋人,天下武林的事情,我也觉得脑子想得疼痛,索性不再去想,只是我觉得,杀入皇宫阉割高宗,那松林儿的仇已经算是报了。你不要再跟自己过不去了。”曹不伤冷哼两声,道:“你到底是藏蛊派里长大的,藏蛊派众人的性命加在一起终究抵不过松林儿么。你是怕他们跟着我送命才这般说的吧。”红蝎子睁大眼睛:“你怎的这般想,松林儿。。她。。她。。”曹不伤转过头道:“你们要是不愿意同饿哦一起来,我便是一个人也要办到。”却见那红蝎子瞧了曹不伤一眼,神色变了变,曹不伤忽而会过意来,她是又瞧见了那松林儿给他的眼睛了,明白了这一点,他赶紧将头转回去,瞧着那江面。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那红蝎子起了身,冷冷道:“我知道这天下和松林儿相比,在你眼中什么都不是,但你又知不知道,曹不伤在我眼中,和松林儿相比,也什么都不是。”说罢咬了咬自己的嘴唇,道:“掌门,我走了。”说话间便把他一个人留在了长江边上回去了。
其实红蝎子所说的些东西,曹不伤何尝没有想过,自己做些什么,松林儿都不可能知道了,自己口口声声的复仇到底是为了松林儿,还是为了自己,他也不知道了。也许只有在那名为复仇的合理杀戮中,自己才能得到短暂的安宁。那曹不伤脑子顿时又乱作一团,将那酒葫芦中剩下的酒浆全都饮尽了之后,又坐了会,便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的住处倒头睡下了。
这晚上,曹不伤做了很多的梦,那梦境像是碎掉的画又被拼接起来,将他的一生展现出来,可是他却偏偏觉得这画面明明说着自己的故事,而自己却看不懂,教他觉得奇怪得很。
次日的清晨,曹不伤又是在一片吵闹声中醒来的,那帐前忽而探进一个藏蛊派弟子的头:“掌门,出事了!”曹不伤心道,究竟什么事显得这般惶急,便皱着眉头没有好脸色地爬了起来,却见那弟子有些焦急,正要说些什么,却听一声惨叫,那名弟子便倒在了自己的面前,背上留下了一道巨大的骇人伤疤,那条长长的疤痕像是一个忽而受了惊吓的人,一时间不知所措无所作为,但忽而回过神来一般,从背部涌出的鲜血忽而欢畅地迸发着,将那整个军帐也染红了。这事情来得突然,曹不伤便是想要救他也是无力回天了,第一个想法进入他脑子的想法便是那金人终于还是渡过江来了。这么想着便立马运转起那养蛊手的功夫来准备迎敌,而紧接着那跳进这帐子中的两人便否定了他的想法,那两人一看便是中原武林的打扮,将那藏蛊派弟子从背后砍倒后,大为得意:“芜湖派诛灭藏蛊派幺麽小丑,先立下一功!”那两人砍倒一人之后,发现这军帐中还有一人,便摆好架势准备迎敌,但当他们看清眼前这人的时候,均是心中一凛,那标志般的惨白色手臂宣告着眼前这人的身份,藏蛊派掌门曹不伤。两人全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竟遇到了这最麻烦的人,而当致两人刚刚生出速速逃命的想法时,却已经来不及了,下一刻他们便变作了一滩软泥般的尸体慢慢腐烂了。
毫不费力的解决了这两人,曹不伤心道,这芜湖派乃是一个小门派,怎的会向用毒大派藏蛊派发起挑战,不过这情形不容他细想。便出了那帐子,而眼前的情形却教他心头一寒:那藏蛊派的营地密密麻麻地全是江湖上的人,各门各派的都有,那芜湖派只是混在里面捡漏而已。
到底发生了什么,曹不伤不明白。这藏蛊派纵然在江湖上名声不好,也没有那个门派敢公然与之为敌;且不说这名门正派常常只是对自己口诛笔伐,为了是怕斩草不除根而遭到报复,倒是从未有过被那江湖上的门派围攻过。
现在已经不是思考这些事的时候了,作为一派掌门他赶忙加入了了战局,那杀在最前头的人大多是些门派中血气方刚的年轻弟子,是以那修为并不算高。曹不伤倒是料理起来全不费力气,那藏蛊派弟子本来多事以暗杀用毒为主,此刻毫无准备地和旁的门派正面交锋起来,倒是力不从心了,曹不伤将这敌人尽力抵挡,但凡救下那藏蛊派的弟子便告知他们在江边集结,以伺机反攻。
曹不伤机械地挥动着手臂,几乎杀人到麻木没了知觉,那摆在面前的仿佛不是鲜活的人,而是一个个关注了红色液体的布偶,用力一抓,便坏掉了,粘稠的内含物瞬间撒了一地,此刻的他只消眼前出现一张自己不熟悉的脸,穿着一身自己未曾见过的服装,便想也不想的一爪抓了下去,紧接着便是鲜血四溅了,这被鲜血和惨叫所浸染的世界仿佛是被恶趣味的神明刻意制造出环境一般,教人难以辨别眼前的一切是否是真实的,仿佛是一场晃荡的噩梦一般。
“不许你杀大哥哥!”一声清脆的女童声音响起,将他些许地拉回了现实,循声望去,只见那受伤的一名藏蛊派弟子乃是奇巧堂堂主血蛊虫,他身前正立着一个小小的女孩,之前常常见着她来找学蛊虫来玩,此刻她正张开双手徒劳地试图护住那倒在地上的血蛊虫,在那被红色沾染的营地里,她仿佛是那唯一纯净的存在了。那血蛊虫试图爬起身来,反护住那小女孩,但那残破不堪的躯壳便是想要作出简单的姿势也只是徒劳罢了。
那正派的弟子大约也是杀红了眼,眼见一个无辜的小女孩出现,竟也是毫不犹豫地一刀砍下,那曹不伤慌忙回救,但相隔是在太远,力不从心了。眼见她便要倒在刀下了,曹不伤脚下未停,但已经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预备着听见一身惨叫,但却迟迟未传来,这份无限延后到来的死亡,教他心中更是纠结忐忑。便在短暂地闭目之后终于又慢慢地睁看眼睛。
当他在挣开眼睛的时候,却见这那小女孩安然无恙,正窝在一个宽大的手臂里,那手臂乃是那玄钝和尚的了。那试图砍向小女孩的正派弟子此刻回过神来,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做的有些过了,口中不时道:“我。。我。。。”握着刀的手也战抖起来。那玄钝生生挨了一刀,脸上仍旧带着和煦的笑容,望着他的神情倒是像望着一个亲密的友人一般,忽而那立着营地更远的地方,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这些孩童和那旁门左道混迹在一起,日后定然会为害江湖,此刻当要斩草除根。”曹不伤惊怒地向那声音的来处望去,这时候他才发现,那营地的边上聚集了许多江湖耆老,多是门派的掌门一类,放眼望去,当真是花花绿绿的一片,少林,华山,青城,铁剑。。。忽而曹不伤瞧见一个人,水云天,想来也是许久不见他了,之前那许多的江湖事物点苍派都是没有跟着掺和的,怎的今天却来了这里,不自觉地脸上露出冷笑来。
而刚刚这句话大约点醒了那一时迷茫的正派弟子,忽而神色坚毅起来,口中应了一声“是!”便又握紧手中的刀朝着那玄钝手中的孩童砍去。却听“噗”的一声,那正派弟子已经身首异处了,再看那玄钝,满身满手沾满了那人的血,可是他目光依然温暖清澈,口中缓缓高颂阿弥陀佛,脸上露出了近乎残酷的慈悲。这番景象让那不少嚣张的正派众人不禁住了手,却听此刻又一个声音响起,确是那少林方丈玄智:“罪过罪过,玄钝啊玄钝,你跟了这邪道的人,竟然学会杀生了。罪过罪过!”那玄钝脸上并未因为那玄智的言语露出迷茫来,嘴唇轻轻动了动,似乎要说些什么,却忽而听见曹不伤叫道:“快走,带着那孩子快走!”玄钝愣了愣,道:“可是。。。”曹不伤直接打断他的话头:“你当我是师父就快走,不要再回来!”那玄钝神色阴晴不定,终于点点头,抱着那吓得瑟瑟发抖的孩童奔逃了。
那正派见着玄钝逃走,却并未有人追击,这倒是教曹不伤有些意外,大约是因为这玄钝不好对付,也抑或是这些人觉得追杀一个带着孩子的和尚并非什么义举。
那幸存的藏蛊派弟子在曹不伤的掩护下且战且退,终于都被逼到了那长江的边上,眼见是大势已去了。曹不伤左右观瞧,身边的门徒只剩下大约不到五十人了,那红蝎子倒也活了下来,此刻满脸是血地喘着气,她发现曹不伤瞧着自己,便朝着他瞪了一眼。这正派中人见着那藏蛊派已经如同瓮中之鳖了,防备似乎眼减轻了些,一步步地靠近,眼见要将他们逼死在长江边上。
却见那正派的之人群中,忽而又一个人不知是不是踩着什么事物,爬得比旁人都高,手中拿着一个卷轴一样的事物,衣着华丽。模样算不得难看,只是五官的形状和布局扭曲成一副低眉顺眼卑躬屈膝的模样,让人一见便觉得有些难以名状的不舒服来。那人将手中的卷轴一点点展开,神气活现地开始念着那卷轴上的内容,那人的五官表情和语气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不知道是让人见了觉得滑稽还是觉得难受,而他说话的声音更是让人听了作呕,声音尖细倒似乎是一个老女人一般。到这时大家便明白了,这人乃是个太监了。见着这人和武林中人混在一起,藏蛊派的人也明白了今天这偷袭是怎么回事了,那红蝎子和曹不伤则是对视了一眼,看来那高宗赵构果然不会轻易罢休,还是找到自己的头上了。
却听那太监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号武林正道,诛灭藏蛊邪派,凡参与者,皆封侯赐地,诛杀曹不伤,红蝎子者,封王赐地,所在门派,赐护国正宗之名。。。”那太监还没念完,只见一把钢刀飞出,刺向了他。不过那太监周围此刻高手众多,那抛钢刀的手法又稀疏平常得很。还没瞧清怎么回事,那钢刀便不知道被谁给弹飞了。
那太监有幸没有变作死太监,但之前那气焰被打压了不少,纵然身旁有不少但是的一流高手护在身边,仍旧不免心下惴惴,顿时身子矮了几分,似乎这样便是再有钢刀一类的事物向他身上招呼也不会中招了,之后他战抖着急急将那诏令念罢,便是急急地退下了。那太监念完了皇诏,那群武林人中有人叫道:“封侯什么的我等才不稀罕,今次乃是替天行道,诛灭败类!”“为了江山社稷,这便灭了这群武林中的蠹虫!”
不仅是曹不伤本人,那藏蛊派的弟子们脸上也多显现出不屑和轻蔑来,当真是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啊,这些粗人脑子里回响的大约便是这句话,其实这世上,哭着喊着要立牌坊的,都是婊子,那真正的贞洁烈妇,那个看重旁人怎的说。那武林中人一个个装出清高来,当真让人好笑。说来那少林寺也是于前朝助了朝廷有功,得了“护国宝寺”的称号,才隐隐变作天下第一大寺,成了这武林中的泰山北斗。那样一个好听的名号,这武林中的门派哪个又不想要。
藏蛊派此刻背后是滔滔江水,面前汇集了几乎是全武林顶尖的人物,当真再想不出什么法子来脱身了。
那藏蛊派的众人沉默了,曹不伤忽而道:“到了这时候,说什么也是无用了,我只想问问各位,你们跟着我,后悔么。”那藏蛊派的弟子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因为想当着那所谓的正派面前最后再硬气一把,均是答道:“不后悔。”只是声音有高有低,答得有先有后罢了。曹不伤微叹一口气,虽然与这藏蛊派的众弟子交情不深,但想着这许多人中就算得是自己害死的,心下有些过意不去。
忽而那正派中有一人道:“各位武林同道,待我上前和他说说理去,今天咱们替天行道,已经折了不少俊才,但愿老夫能劝得他回心转意,兵不血刃将他带回朝廷受审。那是再好不过了。”听那声音确是水云天,曹不伤心中生出些鄙夷来,自从他认定自己这师父的为人后,便觉得他无论做些什么都别有用心,却见那水云天不等众人应允,便跑到了那曹不伤的面前,一下子抓住他的双手,神情诚恳得很,竟是瞧不出作伪的迹象,教他愣了愣神,一时间竟生出了那水云天为人其实不错只是自己一时误解了他的错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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