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臣-第5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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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都是马璁回到大同之后一个个说服的。
他没有说什么大义凛然的话,也没有苦口婆心的劝说,甚至不曾将实际情况告知这些士兵。只说了一句,侯爷有难,你们自己掂量着该怎么办。
当天晚上,他一直都在军营中,他在等着手下那些人的答复。
不过当天晚上并没有人来找他这个前任大同总兵,一直到第二天清晨,已经想了一夜的手下才来找他,问他到底要怎么做。
一夜之间,十多万大同边军,就彻底举起了反旗。
得知城外已经有了十多万鞑靼大军,马璁的心,是越来越不安稳了。
他实在不明白老大为什么在之前的布置中一定要把野心勃勃的鞑靼拉上,更不明白为什么鞑靼人会因为一封信而兴师动众。
听说这次的鞑靼大军有三十万,他特地命老虎口等十几个堡寨外松内紧,准备一个大圈套对付这些鞑靼人。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些鞑靼人竟然没有上当,选择驻扎地的时候还选择一个比较远的地方。
双方这么僵持着,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弘治十一年三月初五,一个神秘来客到达大同边军大营之后,在日落时分离开,直接前往鞑靼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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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章: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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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因为麾下战死而心情不好的马璁没好气的道:“你算什么东西,滚一边去!”
斗笠人缓缓摘下头上的斗笠,冷声道:“你转身看看,就知道我是什么东西了。本来以为你能够委以重任,没想到你是如此不堪!王周尚且知道早做准备,为朝廷大军争取时间,你除了对着地图发火,还知道干什么!”
这次,斗笠人的声音变了。
听到这个声音之后,马璁浑身巨震。
这个声音实在太熟悉了,曾经,他就是在这个声音的主人面前耳提面命,他清楚自己只有为将的本事,没有为帅的能耐。
转身的同时,眼泪不争气的盈满了眼眶,当他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容的时候,忍不住飞扑过去一把保住斗笠人,然后嚎啕大哭:“老大!”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家都以为在定边侯府接受治疗的张儒。
他一脸无奈的看着眼泪鼻涕一把下来的马璁,这小子到现在,都跟一个孩子一样。
过了一会,等马璁情绪稍微平复,他才拍了拍马璁的肩膀,冷声道:“行了,一个大老爷们,做这种小女儿姿态,也不嫌害臊。都是当爹的人了,别遇到事就知道哭哭啼啼,给孩子留下的印象不好,将来你可管不住你家那两个小子。”
马璁一边抽噎一边道:“老大,你真是好狠的心,既然醒过来了,为什么不跟兄弟们说呢!”
张儒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现在,马上让兄弟们后撤三十里,让那些鞑靼人去救援被堵在怀安镇的鞑靼中军。通知王周,让他配合,放左翼人马进去。老子这次,要将这些野心勃勃的鞑靼人一锅端了。”
马璁抹了一把眼泪,马上就开始传达张儒的命令。
这让手下的人很是不解,虽然己方现在处于劣势,可那是因为鞑靼人多势众的缘故。后撤三十里,那就意味着三十万鞑靼大军剩下的十几万人能够快速聚合到一起。
相对于分散的鞑靼大军,团结到了一起的鞑靼大军要难对付得多。
同样表示不解的马璁对信使说了之后,就坐下来问张儒:“老大,这样让他们聚到了一起,到时候只怕很难对付啊!”
他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怀安镇是一座空镇,但是这个小镇地势平坦,最是适合骑兵的冲击。
张儒笑道:“你说鞑靼人带了多少牛羊来?”
“老大的意思是。。。”马璁听罢眼前一亮。
张儒自信道:“屠胡带着的牛羊早就不够他们吃的了,要不是我们周济,他们根本活不到现在。这半年,他们虽然一直都屯兵关城之外,可心里也不是那么稳当。
我们做了一出戏,他就进了戏里面。既然他进了戏里面,他是怎么死的,该怎么死,那就是我们说了算了。”
鞑靼人将面临一个十分巨大的难题,那就是没有粮食。
马璁这才放下心来:“老大,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怎么连我们都瞒着。”
得知张儒没有变成活死人的喜悦,在一阵激动之后已经被不满给取代。若非张儒积威太深,只怕马璁此刻的语气已经不是询问,而是责问了。
张儒淡淡道:“我说了这件事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打赢这一仗。数十万边军参战,耗费无数粮草辎重,若是败了,咱们可没脸回京城。”
马璁不得不将到嘴边的话全部咽回去。
从张儒的口气看,这件事估计不仅是他们这些心腹不知道,可能连皇宫内的那位都不知道。
既然大家都不知道,他心里多少就好受一点了。
当天,大同剩余的八万边军后撤三十里,撤退的时候井然有序,一点都不像是溃逃。那些急于救援汗王的鞑靼人也不追击,二话没说一头钻进了怀安卫驻地。
而另外一边,得到口信之后的王周一开始犹豫不决,当得知马璁是听了斗笠人的话之后才做出的决定,他立马就执行了命令。
如果说有一个人是知道张儒没有变成活死人的,那王周无疑就是这唯一的人。
他在接触斗笠人的第一时间知道斗笠人的身份,然后一直都在按照斗笠人的命令行事。包括跟马璁分家,包括接近屠胡。
保国公朱永率二十万大军紧急驰援,兵马太多,行军速度不快,这位一向以用兵保守稳重著称的国公,竟然亲自率领三万骑兵先行一步。
要知道,这可是一个十分危险的动作。
前面是十多万的鞑靼大军,他这三万骑兵,要是跟鞑靼大军正面对上,只有被虐杀的份。然而不知道保国公是猪油蒙了心还是怎么回事,他就那么义无反顾的选择了这条危险的道路。
手下人的不解他当做没有看见,亲生儿子的劝说他当做没有听见。活了数十年,半截身子埋黄土的朱永,第一次任性了一回。
一切准备妥当,已经进入夜晚,大同府城内的马璁来回走个不停,一直到现在,老大都不曾说计划,这让他多少有些着急上火。
“老大,现在兄弟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到底该怎么办,你倒是说句话啊!”那从十分急躁的晃悠到张儒面前,紧皱着眉头道。
如老僧入定一般的张儒睁开眼睛,有些不耐烦的唾骂道:“你急什么,为将者,当有不动如山的本事。你看看王周,他可比你做的要好很多。都是当过总兵的人了,还没有一点沉稳。你这样想要超越你老子,怕是还得再过二十年。”
这话彻底戳到了马璁心中的痛处,他积压在心中的怒气和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叫你一声老大,是因为你是一个值得我尊敬的人。没有你,就没有马璁的今天,我马璁懂得报恩。可你瞒着天下人,只顾自己的想法,从来没有管过我们的死活。
你知不知道嫂夫人因为你的事一夜白头,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兄弟都已经抛开了性命造反。
小慕言天真活泼,因为你变成活死人,她现在脸上没有一点笑容。朝中无数大臣攻讦,都是我们在顶着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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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四章:春秋义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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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儒没有回答。
李百千自顾自道:“侯爷是做大事的,何必如此妇人之仁。百千一介书生,读书十载,屡试不中。弃文从武,与人争斗,伤了根本,便再无一战之力。
蹉跎数十载,也是而立之年了,要靠的,竟然是一帮在勾栏里混饭吃的女子帮衬。世人看不起青楼女子,百千却不然,不过是一帮跟百千一样的可怜人而已。
百千不求和柳三变一般死后万千女子相送,只求死了之后,能够让侯爷亲手在墓碑上写上忠义二字。
像侯爷这样的大人物,有用得着百千的地方,那是百千的荣幸。
多少人挖空心思想要往上爬,爬到最后,无非求的就是一个青史留名而已。
百千是个读书人,也是个武夫,懂得道理,也懂得分寸。
再过三个月,百千也得变成一抔黄土,还不如留着有用之躯,为侯爷所用。
朝堂之上乌烟瘴气,武文百官互相倾轧,侯爷更是起起伏伏。
然而侯爷这些年所作所为,那帮只知道银子和帽子的官员看不懂,老百姓却是能够看得懂的。
正东坊李二娘家以往只有到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一顿肉,而今却能够一个月吃一顿肉了。为何?那是因为侯爷开了海禁,让他家男人能够做一个小小的行商。朝廷在各地设立驿站,文轩号更是为小行商提供了保护。
各地商路畅通,山贼马匪销声匿迹,皆侯爷之功也!
百千混迹市井之中没有这次机会,百千怕是一辈子都无法青史留名。百千跪求侯爷,给百千一个机会。”
说完,他真的跪了下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特别是在一个已经在市井中混迹了不短时间的读书人来说,膝盖上的东西,比什么都重要。
能够傲天子,蔑王侯的人,不是那种劳苦功高的勋贵、战功无数的将军,就是如李百千一般的市井小民、山野莽夫、
“我。。。”张儒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似乎想到了大同城外那个跟着大同左卫作战的人,那个名叫刘鹏的楚地读书人,那个敢将长袍撕碎,提着弯刀杀鞑子的读书人。
眼前这个李百千,跟刘鹏何其相似。
“侯爷不做决定,百千还是要死。太史公说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百千能重于泰山,还是轻于鸿毛,全在侯爷一念之间。”常威在张儒犹豫不决的时候,十分适当的加了一把火。
这把火,让张儒彻底沦陷了。
他很是艰难的点了点头:“我会亲手把你的名字刻在历史的丰碑上,如果我不死的话!”
一番没有底气的话,却让李百千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的坚持,终于还是让这位侯爷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李百千不是什么圣人,做不到舍身取义。他之所以这么做,无非就是为了把自己的名字留在碑上。
就像那些为国而战,死在沙场上的将士一样,受后人敬仰。
张儒走了,他没有留下来等待李百千的死亡,他不忍心看到一个义士就这么死在自己的面前。
常威微笑着对李百千道:“这位侯爷,跟咱们印象中的有些不同啊!”
李百千淡淡道:“以前都是道听途说,三人成虎的道理咱们都懂,就是有时候没有注意而已。他是很不同,我希望他能够越走越远。”
常威从腰间抽出一把刀:“做好准备了吗?”
李百千没有一点死之前的恐惧,反而还有心思跟常威说笑话:“如果不是服毒会让脑袋上的颜色发生变化,我还真不愿意你用杀牲口的刀送我上路。来吧!好兄弟!早死晚死,总是要死的,路我已经选了,走下去才是正道。”
刀很小,只有中指长,但是刀很锋利。
不管是山上的大虫还是熊瞎子,这刀都能轻松的割开对方的皮肤。
这刀,是常威用来杀牲口的刀,也是用来杀人的刀。
他只有一把刀,一把让认识他的人都感到畏惧的刀,除了范无咎。
十分平静的将李百千杀死,看着老友安详的神情,等到血差不多流干了之后,常威才用刀轻轻割下老友的头颅。
这头颅,他有用。
易容术对于常威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行走江湖的人,多一副面孔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像常威这种刀头舔血的人,最喜欢的不是跟官府斗,而是戴着另外一副面具出现在自己的仇人面前,让仇人感恩戴德。
说起来,常威是一个有些心理变态的人。
跟这个时代的很多人不同的是,他心中坚持自己的道,这道到底是什么,连他最好的朋友李百千都不知道。
今日,他就要为了自己的道,做出自己的选择。
两天,整整两天时间,常威都是守着李百千的人头。
人头一点点发生变化,刀最后完成的时候,已经完全看不出李百千的脸跟张儒的脸有什么区别了。
还有一天,还有一天就是张儒来拿人头的时间,也是常威最后陪伴老友的时间。
这一夜,他提了一壶老酒,将李百千的人头用石灰腌好,对着李百千的无头尸体自斟自饮。
“兄弟,你先走,要不了多久,老哥就会下来陪你了。说真的,你能够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