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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开国功贼-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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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名振抹抹眼泪,黯然称谢。须臾过后,果然有几名小牢子端着一瓯热气腾腾的炖鸡走了进来。老瞎子也不推辞,擦筷子端碗,立即开吃。待得小牢子们去远了,才打了个饱嗝,低声问道,“怎么,不敢吃么?你放心,没毒。他们才舍不得毒死我老人家呢!”
    “多谢老丈指点!”程名振又揉了揉眼睛,哽咽着道。几天之间从人人仰慕的英雄变为坐以待毙的囚徒,这份落差着实令人难以承受。被老瞎子轻描淡写的一番开导,他心中的郁结慢慢被眼泪冲出了一道豁口,被愤怒和仇恨淤积住的心智也慢慢舒展开来。
    既然多活一刻便是胜利,老瞎子的邀请便没有拒绝的理由。当下,程名振也挣扎着取了碗筷,大块大块地从瓯里捞肉。把个老瞎子急得连翻白眼,不断地嚷嚷道,“你还真是不客气,早知道这样,便不邀请你了。别动那块,那块是屁股,年老德高者才能吃,你少年人可是万万吃不得!”
    程名振知道老人家是在说笑,摇摇头,将鸡屁股放下,随即抄起一块炖鸡脖。一老一少你争我夺,不到半个时辰,将瓯里的鸡肉鸡汤分了个干干净净。留下满桌的骨头翻渣也不收拾,一个躺在塌上,一个躺在塌脚,闭着眼睛养神。
    “怎么着,想到脱身之策了么?”休息了一会儿后,老瞎子闭着眼睛嘀咕。
    “还没?”程名振轻轻摇头,“他们想要的基本都到手了,我这里也再榨不出太多油水来!”
    “那你可真够笨的!”老瞎子轻轻撇嘴,叹气。记忆中,自己指点过的几个少年人资质好像都比程名振高一些,特别是关门弟子,换了他与程名振易地相处,恐怕转眼之间,已经把林县令玩死一百回了。
    程名振猜不到对方的心思,还以为老瞎子是为自己的前途而叹息。感激地拱了拱手,低声道:“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以。晚辈虽然难逃此劫,但能得到前辈一番指点,也是平生大幸。即便明日就死,心中也没多少遗憾!”
    “放屁,放屁,放狗屁!”老瞎子腾地一下从床榻上坐起来,每听到一个死字,便骂一句“放屁”。好不容易把程名振的胡言乱语打断了,又翻了翻纯白的眼球,不屑地呵斥道:“你老爹老娘把你养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闻个“道”么?既然如此,你刚生下来时,他们为何不把你送到高僧面前听一场经,然后直接把你扔到臭水沟里边去。况且我老瞎子说了那么多金玉良言,也不能白说。你既然说过要报答我,就得想方设法兑现!否则一个死字便轻轻松松解脱了,岂不是言而无信?若世人都像你,动辄皆坐以待毙,这世上的人岂不要少一半儿?到头来阎王爷那边忙得跳脚,又得把责任怪到我老瞎子头上,岂不是等于我自己把自己给害了?!”
    他说话的语速极快,思路也跳荡不休。程名振集中全部精神才能跟得上,一点还嘴的机会都找不到。直到老瞎子的话说完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些神来,低着头回应道:“您老人家教训的极是,晚辈刚才太自暴自弃了!”
    “即便是得道高僧,也难免一死!”老瞎子不理睬程名振,自顾低声述说,“但人活着,可不是为了死。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很多东西是你一生下来就要承担的,死了也未必逃得掉!”
    这句话,又一改先前那种轻松诙谐劲儿,变得极其凝重。把个程名振听得又是一呆,沉思半响,长长吐气。
    “想不出来,就慢慢想。见招拆招,也是一个办法!”看到程名振若有所悟,老瞎子笑着安慰。“先说说吧。你怎么得罪了林县令和两位捕头,他们为什么非要置你于死地?”
    “前辈不是已经算出来了么?”程名振本能地追问,然后又惭愧地吐了下舌头。跟老瞎子虽然相识了仅有几个时辰,但对方给自己的感觉却像血脉相连的长者般,既亲切,又值得尊敬。那些神神叨叨的把戏是骗术也好,是卜术也罢,总之都是为了救人。没有必要刨根究底,也没有必要去较真儿。
    想到这,他收起笑容,低声补充:“这事说来话长,张金称半年前攻打馆陶的事情,前辈听说过么?”
    “那我知道,当初你只身前往虎穴的故事,差不多整个馆陶县都传遍了。老瞎子今天之所以不让你死,也是因为敬你当日之勇!”段铁嘴又斜躺在塌上,闭着眼睛倾听。
    “晚辈在此之前走了一次狗屎运,被林县令提拔为乡勇教头!”程名振顿了顿,继续讲述。把自己如何在衙门中看到张亮威胁林县令,如何挺身而出。然后如何被衙门同僚挤兑得硬着头皮接下出使张金称营地的差事,如何舌战群寇。以及事后如何被官兵当做土匪追杀,连同为了自保给张金称献计,击溃王世充所部官军,阵斩虞仲谋等往事都细细地跟老瞎子说了个清楚。
    他相信正无论如何林县令等人都要置自己死地,多一条罪名少一条罪名无关紧要,索性对这几个月的遭遇不再隐瞒。说到最后,干脆将巨鹿泽之中的事情也倒了出来。老瞎子开始时还能平心静气地听,待听到巨鹿泽中群寇彼此算计,自相残害的荒唐勾当,气得连连顿足。“这群王八蛋,多少年了,还如此不争气。你和杜七当家做得好,做得妙。怎么没回头把张金称一并剁了,自己去做大当家,也省得这没良心的家伙误事!”
    “晚辈何德何能,敢做巨鹿泽的大当家。当时急着回来,事情一了,立刻走了!”程名振搔了搔头皮,讪讪地道。吃饱喝足,他的精神头好了许多,身上的棒疮也不那么刺骨的疼了,倒是很多地方开始痒了起来。
    “是不告而别吧!”仿佛能看透程名振的心事,老瞎子撇着嘴追问。    “前辈,前辈说得没错!”程名振红着脸继续挠头,手腕上的铁链叮当乱撞。当初他之所以离开巨鹿泽,第一原因是看不起土匪们所作所为。第二,便是惦记着当初县令大人许诺给自己的大好前程。而回来之后才发现,比起林县令、贾捕头和郭捕头等人,土匪们简直像初生的婴儿一样纯洁。至于那个县丞之职,现在看起来不过是骗人送命的诱饵罢了,林县令做出许诺时根本没半分诚意。
    “后悔了?”老瞎子偏偏看不到别人的尴尬,继续小声追问。
    “没!”程名振轻轻摇头。“不回来这一次,我永远不会明白。呵呵……”
    “这就对了!人不摔跟头长不大!”老瞎子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道:“你知道的那些事情,已经够死十回的了。能活到现在,也算咱们爷两个有缘!我来帮你分析分析吧,那林县令恐怕早就怀疑帮助张金称击败王世充的人是你,所以才赶着宣布你死于张金称之手。这样,王世充即便听闻一丝风声,也不好意思把自己的丑事大肆地翻动!’
    “应该如此!”程名振叹息着摇头。他一直以为,王世充虚报战功,懦弱糊涂的林县令必然会毫无保留地相信。但现在看来,林县令的懦弱和糊涂,恐怕十有八九是做给别人看的。涉及到自身利益的事情上,此人心中的算筹摆得比谁都精细,把所有人几乎都算计遍了,大伙还会对他心生感激。
    “你这个兵曹虽然是临时拉来垫背的。但你活着回来,还是容易让王世充和虞家抓到把柄。一旦你被人指认出来,作为将你一手提拔起来的上司,林县令少不得要受牵连!”老瞎子打着哈欠,小声补充,“这只是其中之一。第二,就是你跟周家的麻烦。万一你举报了周家,林县令、董主簿等人恐怕都得人头落地。所以,他们为了自保,必须先杀人灭口!”
    程名振接不上话,心中愈发惭愧。这些细节,作为当事人他在被陷害后才慢慢想清楚。而老瞎子仅凭三言两语,便推断了个八九不离十。枉自己多长了一双眼睛,看问题却没一个瞎眼之人明白。
    “机会,恐怕也就在这里了!”床榻上的老人翻了个身,低声提醒。
    “哪里?”程名振听得一惊,赶紧凑上前请教。
    “林县令只有让你死,才会觉得安全。但那两个捕头只是想将你从他们头上扒拉下来,所以没必要下死手。并且按你说的这种情况,恐怕你死了,对两位捕头弊大于利。他们二人能把持馆陶县衙门这么多年,未必看不明白这一点!”





    第二卷 柳絮词 第一章 冬至 (六 下)
     更新时间:2009…4…9 12:40:55 本章字数:3122

    第一章 冬至 (六 下)
    这问题令众人好不尴尬,有心矢口否认彼此勾结起来对程名振栽赃陷害,又怕这位小爷一不高兴,不肯帮忙与张金称沟通。有心承认大伙曾经为了各自的目的联手打击了他吧,又实在拉不下那个脸来,支吾了半响,依旧举着酒盏东顾西盼。
    经历了一场磨难,今日的程名振早已经不是前几天的那个懵懂少年。见大伙不接茬,放下酒盏,继续笑着追问道:“真正的凶手找到了么?诸位千万别再冤枉了其他人!”
    “已经有了眉目,有了眉目!”还是董主簿反应快,抢在程名振说出更令众人难堪的话之前大声回应,“郭、贾两位捕头已经盯上了那个陷害你的人,只要证据确凿,随时可以将真凶缉拿归案。”
    “哦!那我可得亲眼看看,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做下的恶事,居然能栽赃到我的头上。寻常小蟊贼想必也没那本事。可馆陶县有头脸的人物就那么几家,谁会如此下作寻我一个大头乡勇的麻烦?”
    “如果真正查出来是有人蓄意谋害,本县为你主持公道便是。无论是谁家干的,必将其绳之以法!”被称名振逼得无路可退,林县令只好硬着头皮答应。至于“真凶”是谁,倒也不太难找。反正程名振最后看哪个不顺眼,便将哪个交给他便是。否则若劳烦张大当家亲自动手的话,还不知道多少人要为“真凶”殉葬。
    “那我就多谢县尊大人了?”程名振举起酒盏,遥遥地向林县令致意。“小可身无长物,能拿出来的见人的,也就是这点儿名声。若是名声也被毁了,便真的无法在这世上立足了!”
    “县令大人已经在全城贴了告示,证明你的官司冤枉。若是程兄弟还觉得不够,我还可以派出弟兄们沿着各街各项鸣锣宣布,挽回你的清白!”董主簿赶紧又举起酒盏,替林县令回应程名振的质问。“其实,这馆陶县的百姓,哪个不知道程兄弟是大伙的救命恩人。这不么?张金称此番前来,只是把军营扎在了城门外,连箭都没向城内放一支。若不是程兄弟上次跟他立了约,他岂肯如此规矩行事!”
    “对,对对,上次便多亏了程兄弟,这次,少不得还由程兄弟出面与张当家说和!”众官吏也都不傻,听到话题被董主簿强行拧回正地方来,赶紧举着酒盏往下顺。
    程名振侧头看了看师父,发现段瞎子自顾一个人喝酒吃菜,根本不理睬大伙说什么。笑了笑,淡然道:“也不是什么麻烦。人不信不立,张大当家虽然是个绿林豪杰,却也知道‘信义’二字。林大人只要把上次没谈完的约定继续谈便是。想必这回官军不会来得太突然,双方都有充足的时间!”
    林县令之所以把程名振从监牢里边迎接出来,打着的就是将上次幸运重演的主意。此刻心中企图被程名振一语戳破,不觉愈发恐慌。勉强堆起几分笑容,语无伦次地说道:“那是,那是!咱们县与张大当家先前有过约定。这次他亲自前来,也足见诚,诚意。只,只是,只是双方没见过面,沟通起来十分不方便。程,程教头既然跟张金称是结拜兄弟,这个中人,中人不知道能否做得?”
    “那是自然!”程名振已经探清楚了林县令等人的需求,笑呵呵地大包大揽。“吃完了饭,我和师父就亲自去张大当家那里一趟。上回商谈中断到何处,这次咱们就在何处接上。总之大伙好聚好散,别伤了和气!”
    这个时候,林县令可不敢轻易把程名振放走。万一其一去不回,大伙唯一能让张金称投鼠忌器的依仗便丢了。与董主簿用目光交流了一番,又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敢劳教头亲自去为我等斡旋。只,只需要教头写一封信即可!”
    程名振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便已经猜透了众人的心思。略作沉吟,笑着应道,“也好,吃完了饭后,大人尽管命人拿笔墨来。许久未曾见面,写封信问候一下张大哥也是应该!”
    “那是,那是!”
    “程兄弟高义!”
  见程名振肯替大伙斡旋,众官吏提在心口的石头终于落地。一边赞颂着少年人的好处,一边频频举盏。程名振既然答应了修书,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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