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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嗣活-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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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场夺嫡之中,保持中立,甭管日后他家二郎三郎谁都好,无论哪位继承大统,都力保他李瑁安然无虞,富贵荣华一生。
  从这点出发,李林甫所作所为完全有违王爷初衷。他痛下杀手完全不留退路的做法,令寿王爷十分伤脑筋。
  人说打狗看主人,狗咬了人,人家不也以为是他这个主人放出去的吗?
  于是,收到王忠嗣的消息,寿王施施然去李中丞府上晃了一圈。
  当下人禀报,寿王大驾光临之时,李林甫正被他那一堆花团锦簇的女人围在中间,温香软玉在怀。一听大吃一惊,继而喜不自胜。
  人,都有趋利避害的天性,还有一说,无利不起早。
  李瑛名正言顺的太子之位,无冤无仇,李中丞又何必费神费力,一定要整掉他呢?
  还不是因为太子忠王对他成见太深,绝对不能待见。他们若顺利登基,李中丞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他也是如一只稳打稳扎的小蜗牛或者勤勤恳恳不愿停歇不停往前爬的乌龟一样,一步一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到了今天这个位置,谁不想光耀门楣?谁不想庇荫子孙?
  太子不给他机会,没关系,皇帝的儿子这么多,他就亲自选上一个,李中丞不仅要得了玄宗的霈泽,下一任帝王包括下一任太后他都要一并拿下。
  只可惜,李中丞看走了眼。
  彼时,李瑁坐在李府的正堂主位上,废话不说,开口就玩得很深沉,“中丞哪,裴御史的事咱们就掀过去啦。”
  李林甫:“……”
  几个意思?
  裴光庭一事,虽因武氏那个女人结尾收得不太漂亮,李林甫自问总体做得还算流畅,可听王爷的口气,怎么有点秋后算账的意思?
  他还没想明白,李瑁又接着来了一句,“忠嗣的事过了。”
  李林甫:“……”
  啧!怎么如此地不通透呢?李瑁不耐烦,又多说了几个字,“这回没讨着好,把你的人都收了吧!”
  李中丞迷惑地抬眼望去,不怪他无礼,实在是王爷的意思太高深,他只用耳朵听,完全参透不了其中深意。
  李林甫瞧见寿王眯眼看着自己,眼神一点也不凌厉,表情似笑非笑,他虽被王爷绕得脑子一团浆糊,不明其用意何在,但这个王爷精明伶俐他素来知晓。
  李中丞心想,王爷只怕有更周密的谋划,我绝不能坏了王爷的大事。于是,俯首行礼,恭恭谨谨回道,“是!”
  李瑁对他的态度比较满意。可转念一想,自己动动嘴皮子,就把李林甫给降住了,这也太便宜王忠嗣了,寿王有点意犹未尽。
  不得不说,后世对李林甫的评价有几点比较统一 ——口腹蜜剑,媚上欺下,排除异己。自己无真才实学,却嫉才妒贤,谗害忠良。
  李中丞诸多不是,罪大恶极,但有一条优点他还是能站住脚的——御人有方。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本人是那样,集合起来的一帮子乌压压全是同类项,这类人可想而知,治理难度之大,所需手腕之铁血强硬。李林甫硬是将他们个个制得服服帖帖,乱中又自带一种规律,昏却又散不了架。
  安禄山就是最好的例子。李林甫在,他不敢反。李林甫亡,他立马就翻天了。
  所以寿王今日轻轻松松搞定李林甫,还确实是了不得的功德一件,帮了王将军大忙,于是他歪脑筋动动,又惦记起翩翩美娘子岳琳,转头不甘心,给李中丞出了个美人计的主意。
  这头,王忠嗣收到寿王神经兮兮几个大字,只觉其作风一如往常,好歹心中大石落地。立马通知兄弟们,准备准备,不日上路。
  胡凤清自然也看明白了李中丞的意思。他却有一种跳了深坑的感受。
  风云变幻,上头的决策他没资格质疑,可下头行事的是他,如此反复无常叫他如何自处呢?实际点说,叫他今后这漫漫长路怎么面对王将军才好呢?
  其实胡凤清想多了。
  王将军现在才没心思搭理他,解决了心腹大患,本以为可以安心领岳琳上路了。莫名其妙的四娘却又横生枝节,粘在他这里不走,说是中丞交待,向将军赔礼,一路伺候着将军顺流而下呢。
  王忠嗣才说这小娘子没有恶意,立马就来坑害他。
  他们家那位可是个大醋缸子,让她瞧见这么个小娘子近了自己的身,只怕闹腾得江水都要倒灌,不能依不能饶。
  将军在心中冷哼,好一出美人计呀。
  其实将军吧,也是自我感觉太好。
  当他们到达潼关,分别登船启程的时候,岳琳那时的心思完全被另一人吸引,这个人同王将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类型,却叫岳琳一见之下念念不能忘,迷得七荤八素,花痴到不行。
  那一日清晨,河面上薄雾蔼蔼,霞光穿透云雾一缕缕放出金光,驱散了晨间冰凉的水气,叫人欣喜又充满希望。
  王忠嗣站在官船的甲板上回首,罗五和王敏之正护着岳琳主仆上了身后那艘小船。
  说是小船,形体只是不比官船宽敞,稳定和扛风浪的能力皆是上层。他着人挑了又挑,几位船夫全是经验老道的船家出身。
  王忠嗣站在船尾看见岳琳迎风而立,神情动容,微风拂起她颊边的发丝,显得飘渺而灵动。
  船工哨子一起,高亢豪迈,船只陆续起锚开航。
  这时,王忠嗣的官船已悠悠入水离了岸,岳琳她们紧随其后。
  突然,出现一个焦急的声音,不停呼唤,“等一下!等一下!”而后一个身影由远及近,从模糊至清晰,脚步不停,朝着岳琳所乘的船只奔来。
  罗五赶忙跨步上前,将岳琳隔在身后,手自然置于佩剑上之,警觉地盯着来人。
  岳琳一瞧来者面容,只觉十分俊逸。其身着青白色交领广袍,略略将颈口衣领敞开,是时下非常流行的敞领打扮。身姿颀长,面庞光洁,一双眸子盈盈笑意荡开,文雅却又大方,气质非凡。
  这人对罗五这番警惕做派似毫无察觉,他上前几步,站在河边对着岳琳她们扬起一个清新的笑,口中不拘却十分有礼,“某自蜀地一路远游而来,不想贪玩误了登船的时辰,不知这位郎君可否捎带在下一程?”
  罗五闻言不语,只听岳琳在他身后问,“你要去哪里?”
  “东都洛阳。”
  这人一见之下,给人俱是好感,直觉不是坏人,可最近草木皆兵,岳琳不得不谨慎起来,她调头往王忠嗣的方向望了一眼,远远瞧见王忠嗣也正关注着他们这头,当她抬眼望去的时候,王忠嗣极沉稳地对她摇了下头。岳琳马上明白他的意思,不要多管闲事。
  罗五自是接到将军示意,干脆地命道,“开船!”竟是没人再理会那人。
  眼见船缓缓离开岸边,与那人的距离渐渐拉开。
  “你……”
  岳琳想招呼一声,却又不好说出口,却见那人十分爽朗一笑,没有丝毫怪责之意,他隔空冲岳琳一揖,告别道,“吾姓李,字太白。相逢即是有缘,在下祝小娘子一路顺风。”
  而岳琳定身原地,不可思议地抬头望向他,姓李,字太白,李太白,李白,啊!他是李白!
  “停船!停船!”
  岳琳突然激动起来,在船上直跺脚,吵嚷着非要停船。罗五他们完全不明白发生何事,以至于岳娘子瞬间疯癫起来。
  岳琳眼见船离岸越发远了,李白的身影越来越小,她冲到船舷处恨不得直接跳进河里,将李白大神接上船来。
  ?

☆、聚散有时

?  岳琳一冲动,把罗五和船工们都吓住了,只得照她的意思又缓缓将船驶回岸边。
  船只去而复返,李白脸上露出个十分玩味的笑容,似乎觉得这是件有趣的事,然后他听到方才那位好心的小娘子大声招呼自己,“李郎君,上船,快请上船!”
  恭敬不如从命,李白迈开阔步,悠然登上甲板。
  开元二十一年,这一年,王忠嗣将军贬谪东阳。
  这一年,李白三十有二,离蜀远游已过七岁。他孑孑独行,渐至渐远,足迹遍布故土河川。
  岳琳不知上辈子烧了什么高香,竟叫她遇见传说中的大神。
  瞧着李白姿态优雅,行进间恰若闲庭信步,离自己越来越近,岳琳急不可耐就想迎上前去,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罗五别着身子总将自己隔绝在李白几步以外。
  他虚伪地冲李白行礼,招呼起来看似周到,“郎君旅途劳顿,多多歇息。在下这就引您前去舱房。”
  岳琳转头眺望了一眼天边,朝阳挂在低空还未完全攀升起来。她呲牙咧嘴跟在罗五身后,冲他的背影做个鬼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故意的!
  将要跨进舱门的李白正巧回首,将她这副顽皮的模样看个正着,李白轻冉冉对岳琳一笑,瞬间就将岳娘子电得钉在原地,脑子里天窗大开,魂都飘去很远。
  罗五盯着李白关上舱门,他动作剧烈地一个回身,骇得岳琳往后倒退两步,仰头瞅见罗侍卫拢住眉头,面上神情隐含责备之意,俨然就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娘子,此人出现的时机怪异,不可不防,您千万不要大意。”罗五苦口婆心劝了一句,无奈叹气。
  本以为上了船,兄弟们一直绷紧的神经皆能松快一截,岂知这小娘子惹祸的本事不可同日而语,三言两句就将人家一个陌生郎君引上了船。
  还有,这亦步亦趋的架势,岳娘子,您这是移情别恋的前奏吗?
  罗五自上而下将岳琳审视一遍,他在衡量,如果岳娘子真个儿甩了自家将军,将军难过心伤之时他能做些什么,将军难过心伤过后,将岳娘子大卸八块,他又能做些什么?
  岳琳一瞅罗五不善的眼神,就知此人脑洞开得比自己还大。她一摆手,斩钉截铁对罗五道,“不用紧张,咱们只管好生招待着,送李郎君安安全全舒舒服服到达洛阳,绝不能轻慢,知道吗?”
  罗五默然转身,不多时,江上短短距离一个来回,王忠嗣将军就获悉了这头的最新消息。
  将军大怒,劈手就摁断了面前的一个木质茶案,滚烫的茶水流出,一旁陪坐共饮的胡凤清同德四娘连忙起身,皆朝将军望去,不明所以。
  王忠嗣将吴八与王敏之调了岗,此时小六吴八随在身侧,而罗五胡七和王敏之一起,护着岳琳待在后头。
  岳琳执意倒船回去接人,是经过他首肯的。他不冲罗五点头,罗五不敢回转。
  王将军心想,这入了江河,敌人总隐身暗处防不胜防,不如明面上让他跟着,他倒要看看这细皮嫩肉的小白脸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彼时将军亦感奇怪,按说寿王制住了李林甫,这一趟他不该轻举妄动才是。难道还有别的人马虎视眈眈?
  将军警觉地抬眼打量胡凤清连同德四娘。不辨端倪。
  可是!可是这个女人!简直岂有此理!
  王忠嗣恨不得从江这头飞过去,逮住岳琳狠狠收拾一顿,才嘱咐过,不能让别的男人近身,她倒好,转头就将人家引上了船,还当个宝的吩咐伺候着!
  岳琳你给我等着,到了洛阳,饶不了你!
  还有那个什么叫李白的,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洛阳下船是吧,很好,到时不揍得你亲爹都认不出你,我就不叫王忠嗣!
  将军忿忿然掀袍而出。
  夜晚的河面安静平缓。风轻轻催动浪涛,低吟一曲,别样情怀。
  岳琳神经实在强悍,这舒缓荡漾的小船,既未能晃得她如娟儿那样晕船症发作,吐得七荤八素,也未能摇着她,令她安然沉睡。
  她脑子里头此刻奔涌交替的画面,王忠嗣将军一定不想知晓。
  ——依照李太白大仙风雅不羁的性子,岳琳心想,可不得一壶浊酒几碟小菜,醉卧甲板,仰望漫天星辰,吟吟一首新作就此问世。而她自己,嘿嘿,第一个聆听这首新作,从头至尾旁观了其诞生的整个过程。
  有生之年,将这个第一次献给了李白,从此成为一个在李白生命中留有痕迹的女人。哇塞,岳琳想得兴奋,只欲临窗伏地,叩拜三回,谢穿越大神!
  ——岳琳觉得自己还能学秋香暗访关在柴房的唐伯虎那样,也同李白来一回秉烛夜谈,把酒言欢,你写秋夕旅怀的心情是怎样啊,你知不知道有了你的床前明月光,我们才敢把榻也说成床啊,你出门四处悠游到底是怎样一种初衷呢,世人皆传你爱酒,你酒量到底多少啊,还有,怨情啊,春思啊,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你到底经历过多少女人哪……。
  ……
  岳琳翻来覆去,辗转不能入眠,索性披件夹帔,推开舱门,果真来到甲板上碰碰运气。
  甫一转身,就见浩瀚星空下,一个俊逸身影长身玉立,他举首仰望暗夜长空,脖颈展露的线条如丝缎一样华美,悠远的目光不知投向星河中哪一处光亮,而星星点点折射回他眼中,又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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