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落无间-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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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爷微微点头,说道:“既然我们已布置妥当,也不用急在一时。”微一沉吟,又说道:“即便如此,此事也不能轻易了结,若太轻描淡写反会惹人疑窦。哼,朕的女儿又岂是能让人加害的。”话语中隐隐肃杀意味。
江萱躺在床榻上,不动声色听着帘幔外的话语,心中很是疑惑,看来朝廷一直在与一帮心怀不轨的贼人周旋,却不知到底所为何事,听三位皇爷的口气,这事肯定与雪域有关。暗忖这雪域名为皇家禁地,只怕还另有神秘在内。又很奇怪,皇爷口中的那女孩到底是谁。此刻听得大皇爷的话语,更是暗暗心惊,知道大皇爷这话出口,那就意味着有人要人头落地了,心中只叫糟糕,不会牵连到丽姐姐和婷姐姐她们罢!
二皇爷沉吟片刻,说道:“大哥,既然他们已经盯上萱儿,那确实有些凶险。我们还没将这帮人一网打尽前需得限制萱儿的行动才是,不能再让她随意乱跑了!”
江萱心中一咯噔,啊的一声低呼,暗暗叫苦,天啊,还要被看得更紧,这日子可怎么过。
三位皇爷听得江萱的低呼,知道江萱已经醒了,忙停了谈话,近前查看。
大皇爷坐了榻边,满面慈爱不尽言中,温言道:“萱儿,可还感到不适?行气还通畅罢?”
江萱凝神运气,只觉得气血行转无阻,显然毒性已清。摇摇头,说道:“皇上,萱儿很好。行气很通畅,没有防碍了。”
大皇爷握了江萱手脉,探脉片刻,确认无误,这才完全放心。传宫人端来汤药,亲手喂江萱服了,又吩咐江萱盘膝坐了床榻行功调气。
江萱运功完毕,面上已是神采奕奕,睁开双眼,却见博泽正站了榻边,含笑看着她。江萱心头一喜,从床榻上一跳而起,扑进博泽怀里。面上故意很是委屈的说:“大哥哥,萱儿中了毒呢,差点就不能再见到大哥哥了!”
博泽微笑摇头,说道:“小丫头危言耸听,这么点小毒怎么害得了我们武功高强,威震江湖的小公主呢!”
江萱气恼,居然不担心我!嘟了嘴,别过脸说道:“哼,既然不是担心我中毒,大哥哥你来干什么?”
博泽笑道:“萱儿真是小气。大哥哥当然是担心你有事来探望你的。唔,我顺便也来接你回宫。”见江萱仍是鼓了腮帮子,故意逗她,说道:“怎么,你觉得父皇的寝宫太舒适想赖在这里不走么!”
江萱扑哧一笑,说道:“是啊,皇上的龙榻睡着好舒服,我还真喜欢呢,干脆我跟皇上换寝宫得了!”
博泽失笑,吩咐宫人为江萱系了轻薄的大氅,抱起江萱说道:“想住皇上的寝宫,那还得等你做了女皇才行呢!唔,小丫头野心不小啊!”
江萱哈哈大笑,“大哥哥,我若做女皇,岂不是要篡你的位。”
博泽笑道:“你若真能篡位,我倒是可以放心了。唔,萱儿,你有这志向做我朝的第一位女皇么?”
江萱想都没想,赶紧摇头,面上很是苦闷的说:“大哥哥,我连自己都管不好,怎么能管这天下。再说了,我才不想整日为那些讨厌的政务烦心呢!”搂了博泽脖子直摇,说道:“大哥哥,你居然肯让我篡位,不是也想推卸责任吧!啊,你要推也推给二哥哥啊,千万别推给萱儿!”
博泽苦笑,小丫头实在无丝毫忧民报国之心,这些日子勤于政务完全是被逼的,毫无自觉性可言。
两人一面说笑,一面向宁恒宫而去。回到宁恒宫,江萱摒退侍从,才问道:“大哥哥,查出是谁下毒了吗?锦衣卫没有为难丽姐姐她们吧?”
博泽微一沉吟,说道:“小政子亲自在处理此事,等他处理完了,你再问他罢。你放心;我们不会为难甄姑娘她们!”
江萱点点头,既然大哥哥说不会为难丽姐姐她们,那就可以放心了。迟疑片刻,终是抵不住好奇心,有些犹豫的问道:“大哥哥,你,你去过雪域么?那是个什么样的所在?”
见江萱满眼好奇,博泽眉头微蹙,说道:“你怎么知道雪域?”
江萱吞吞吐吐,说道:“我,我听二哥哥说过,那是皇族禁地。恩,刚才我又听皇爷们提到,所以有些好奇。”
博泽沉吟片刻,说道:“雪域是我族先辈立族开宗之地,太祖皇为训导后辈子弟不忘根本,特将雪域立为皇陵,规定皇族子弟身死后必须移棺到雪域安葬。此外,太祖还参照五行密宗之法在雪域设下诸多禁制,一来为观察天象测算皇家运势,二来则是用于禁锢惩处族中犯重过的子弟。因此雪域才被称为皇族禁地。”看了江萱,目光迥然,神情肃穆,沉声说道:“萱儿,你可要记得再也不能犯重过,父皇已经饶过你一次,若你再犯下重过,势必要被父皇圈禁到雪域去,那就大难临头了。”
江萱吐吐舌头,赶紧点头应是。心中很有些苦恼,我这个假皇子也会被关到雪域去么,那可真得当心了,不能再胡闹。
第 8 章
大晴的天,阳光烈得炙人。
荆洲城郊的一间青瓦小院,院中树木葱茏,花香袭人。清涟坐了树荫下的石凳,正专心在一方水盘上插配盆栽,叶面带了深紫绒光的洒金菖兰在烈日辉映下为这小院平添了几分富丽之象。
听得轻轻的叩门声响,院中的仆从忙上前将门打开。口中恭敬道:“二公子!”
清涟听得称呼,手一颤,一枝绿叶插折了。赶紧定了神,放下手中的花草,起身迎到门边。
几名侍从簇拥着一身月白轻衫的博政缓步进到院中。清涟近前行礼,唇角牵动,面上勉强一笑,轻声道:“政表哥!”
博政口中轻唔一声,目光随意在院中一扫,漫不经心的说道:“清涟,先前我没留意,想不到你在荆洲待的时日不长,却也收集到这许多名贵的花草。”淡淡说道:“你偏好奇花异草的心性真是一直没变。”
清涟低眉敛目,小心说道:“清涟住在这个小院里实在冷清无聊,就四下收集了些闲花野草以供消遣,让表哥见笑了。”
博政微笑,“你的眼光一向不俗,这些花草虽然表面无奇,却是都大有来历,怎能说是闲花野草。你也太谦虚了些。”
清涟微微一惊,抬头看了博政一眼,见博政神情闲适,目光落在那盆洒金菖兰上,眼中还隐隐有丝赞赏之意。清涟心下松口气,唇边带了浅笑,轻声说道:“清涟哪里是谦虚。记得小时候表哥经常取笑清涟不懂搭配花草,说我对花草的喜爱不过是流于表面的艳丽。”
博政笑道:“哦,这话当是我说错了。你现在的盆栽技艺可让我刮目相看。看来,镜花教的园艺手艺果然不凡。”这话在博政微笑中漫不经心说出。听在清涟耳里却不啻为一个平地惊雷在脚边炸响,当即腿一软,跪倒在地,颤声道:“表。。。。。。表哥!”
博政轻一挥手,院中侍从都避到院外。方才缓缓坐了那石凳,轻叹口气,说道:“你瞒得好,连我都骗过了。原来当年你谎说去西域游历,却是秘密入了镜花教。”
清涟面上煞白,眼中满是灰色。木然片刻,才说道:“不错,我就是那年被父亲送去西域入了镜花教。”
博政眉头微蹙,眼中有丝不解,缓缓说道:“我始终不明白,皇家与五族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舅舅不但是明白事理更能洞察时事,以他的精明,明知皇家的实力,又怎会做下此等毁宗灭门的祸事。”叹息道:“这皇位让舅舅如此丧失理智么?”
清涟默然片刻,低低说道:“爹爹告诉我,皇位并不是主要原由?”
博政皱眉,“什么是主要原由?”
清涟头一抬,径直看向博政,大声说道:“是安平,她的降生让我们感到恐慌!”话语激荡,面上有些潮红,胸口起伏剧烈,显然很是激动。
博政有些诧异,“萱儿,萱儿碍着你们什么了?”
清涟略为平定了急促的呼吸,才面色凄凉,幽幽说道:“是的,这最主要的原由就是安平。因为她的降生意味着你们终将抛下我们回到你们自己的家乡。”
博政眉毛一扬,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有些了然的微微点头:“你们并不是担心我们回去,你们是担心我们回去后不能继续掌控这中原的大好江山,如此五族的百年富贵荣华不免成为烟云。”
清涟仰面看着博政,目光清幽,眼底隐隐怨愤,咬牙说道:“是,爹爹说我们五族本不过是塞外游民,在塞外生活悠闲自在,却是因为你们要繁衍后代,在我们先祖族人的体血中下了禁锢,逼得我们背井离乡随你们转战中原。现下你们有了机会就抛下我们回家乡,却是没想过,如果你们走了,仅凭五族的实力绝对无法跟中原人抗衡。运气好我们还能退回到塞外,运气不好,我们五族及塞外子弟就要尽数被那些视我们为异族的中原人灭了。因此我们只能想法留下你们,挟天子以令诸侯,如此才能保了我塞外子弟的安乐富贵。爹爹查遍祖上留下的各类书册记载,又通过日常小心试探,查知你们的弱点所在。再以天门宝藏为诱饵,秘密与镜花教联手,研制能克制你们的药物。却是镜花教也很是谨慎,怕宝藏未得反招了灭门大祸,就指明要爹爹派族中至亲子弟入教。爹爹就派了我去!”
博政眉头深皱,“那时你年纪还如此幼小,舅舅就让你参与这等事!哼,却想不到他从那时就开始谋划如何篡夺江山。”话语冰冷,眼底却泛上一丝伤痛。
清涟凄凉一笑,微微点头,低声道:“记得那时表哥你时常来我家里小住上几日,我们,我们从小青梅竹马,很合得来。每到你要走时,我就很是舍不得。”说到此处,唇边凄凉的笑意的更浓,看着博政,眼中满是哀怨。
博政默然不语,片刻,才嗓子微有些嘶哑的说道:“不错,我记得那时舅舅对我很慈爱!清涟你,也是很好的玩伴。”
清涟凄凉一笑,低声道:“原来表哥你还记得。”又轻叹一声,继续说道:“见我如此依恋你,爹爹就告诉我,表哥你不会喜欢那种只知道花草游戏的女孩。我若想留在你身边,就得去西域游历增长见识。就那样爹爹把我骗到了西域,我拜了镜花教的一名秘密长老为师。。。。返回中原后,我师傅便以西席的身份留在府中。后来我年纪渐长,学有所成。爹爹才将一些内情告诉我,他说只有我跟你大婚后,才有机会在宫中用药物制住你们,那时你们就不得不留下了。”
博政深深叹息,果然是好计策。唇边浮现一抹讥讽,说道:“你回来后萱儿却早出了意外,照理说舅舅对付我们的理由也没了,为何还要继续谋划下去?”冷冷说道:“想来那时你们眼中也只有皇位了。哼,那些什么理由也不过是为篡位而找的冠冕堂皇的借口”
清涟含泪摇头,哽咽道:“政表哥。或许那时爹爹是有些狂热,认为只要时机成熟,便可将皇位一举夺在手中。却是我,我绝不想加害你。便一直敷衍爹爹,不肯配合镜花教加紧药物的研制。不想,安平又回到宫中,爹爹便又开始逼我。当时我真是好恨,她为什么要要回来,我想下手除去她却找不到机会,后来我打听到她的一些境况,就,就干脆下手杀了尹照一家,如此让她和皇家生嫌。。。。。。”
博政心中叹息,原来如此,我们一直以为尹照一家之死是舅舅的授意,也奇怪以舅舅的手段谋略,如何会露出如此大的破绽,原来却是清涟自作主张所为。
清涟又叹气道:“今日我去妍丽的小面馆,想不到又见到了安平。当时我在远处看着她,心里就是止不住的发恨。”说到此处,眼中一股深深的恨意,咬牙道:“这一切全是因为她,如果不是有她,爹爹又怎会有夺位的念头,我家又怎会被满门抄斩,我,我又怎会落到如此地步。”唇边露出阴冷的笑意,恶狠狠说道:“所以我悄悄溜进厨房,趁妍丽不注意,在安平的碗里下了毒。。。。。。”抬头看向博政,面上居然是淡淡的笑意,问道:“她死了吗?我这药性应该下得很足。”凄厉道:“这害人精应该是被毒死了罢!她该死,哈哈,我毒死她了!哈哈!”面上有些疯狂的笑了片刻,见博政目光清冷的看着她,清涟清醒过来,喃喃道:“我失败了!我失败了!”双眼直瞪瞪的盯着博政,满眼不解,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不应该失败的?”
博政眉头紧皱,冷冷的看了清涟片刻,说道:“天命所归,你们注定是失败!还需问什么为什么!”取出靴中的那把湛蓝薄透的匕首轻轻放在桌上,缓缓说道:“这把匕首你带去给舅舅,告诉他,我不再需要了!”说完站起身,不理会清涟的哀哭,抬袖一拂,负手向院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