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落无间-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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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政扫了她一眼,不由好笑,“哼,你还真艳丽!我的那些丫鬟随便哪个都比你要艳丽得多。我会有兴趣打你的主意!”一把扳过妍丽的肩头,将她强按在水边,说道:“你自己看看,你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妍丽被博政一把抓住,顿时大惊失色,拼命挣扎,却哪里挣动得了半分,口中正要尖声怒骂,突然一见自己水中的倒影,不由一怔。赶紧捧了水洗面,边洗边皱眉说,“怎么会碰到水底的朵儿绿,真是倒霉!这种草汁最是难得洗净!”突然想起,起身低头一查看身上的衣衫,顿时叫了起来,“糟了!衫子上也沾了这许多,这可怎么办!”眼见一件大好的衫子就此报销,心中肉疼不已,不由就迁怒博政,对博政喝道:“这都怪你!如不是你今日莫名其妙的跑到这个林子来,还被那两个贼人打劫,我也不会因为救你损了这身衣衫。你,你得赔我!”
博政也就了水边清理面上的污渍,听了妍丽的抱怨,心中只是好笑,这个女人还真是蛮不讲里。也懒得理论,说道:“好,我回去赔你。”
妍丽不依,“现在就赔,纹银一两,拿银子来。”
博政皱眉,“我没带银子!”
妍丽扫了博政一眼,手又插了腰,怀疑道“你穿得这么光鲜会没带银子!我不信!”
博政哼了一声,“有什么奇怪!我身上从不来不带银子!”
妍丽侧头打量博政,从上到下扫视他一遍,眯了眼说道:“自然是奇怪!怎么你们博家的人都没有身上带银子的习惯!”
博政不理会妍丽,起身抬头看看天色,打量周围地势片刻,说道:“看来我们现在是在山林的中腹地带,须得翻过那个山头才能走出这山林。”看了妍丽一眼,“这就走吧!”负手一人先行在前,走了片刻,却没听到妍丽跟上。转身冷冷说道:“你干么不走!想一个人留在这里么!”
妍丽好整以暇坐了那水岸边,说道:“因为我不想死,所以不走!”
博政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妍丽看了博政一眼,眼中满是不屑,讥讽道:“你这样的富家公子哥从没在这些山林野地出没过,当然是不知道。哼,这片山林是这荆洲左近最为奇特一座山林,每到十五月圆之时,这山腹密林处便会遍布瘴气,无论人畜中了这样的瘴气必死无疑。这便是这片山林中少有走兽出没的原因了。嘿嘿,今日便是十五。你就这样走出去,还没走到山林边缘就会毒发身亡了!”冷笑道,“这附近只有这片水岸边才是安全地带,你要不想死,还是留下来的好!”
博政轻哼一声,心道,区区瘴气我哪里放在眼里,转身正想离开,眼见夜色已现,想到就这样留了一个姑娘家单独一人在这里终是不妥。又回转来,也坐了那水岸边。
妍丽掏出火折,眼见也是湿透了,叹口气,问博政:“你不要告诉我你身上也从不带火折这类事物吧!”
博政微一沉吟,从鹿皮靴中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寒光一闪,轻轻除了匕首鞘。妍丽一惊,看向博政手中那薄亮如寒冰的匕首,有些惊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博政随手拿起一块乌黑圆石,用匕首刃在那石上轻快的一划,一道火星闪过。妍丽大喜,忙近前用火绒点燃了,在水岸边升起火来。
两人在火边枯坐一会,妍丽觉得有些饿了,站起身,随手找了根尖头树叉,挽了裤脚,赤足踏入水中,在水浅的地方叉鱼。妍丽显然对此很在行,不一会就叉了两条鱼上来,看了博政一眼,说道:“喂,借你的匕首用一下!”
博政看了握在手中的匕首片刻,连鞘扔给妍丽。妍丽用匕首将那鱼刮鳞剖肚,整治妥当就在火上烤了起来。眼见鱼身渐渐被烤得金黄,鱼香四溢。妍丽取下烤熟的鱼,迟疑片刻,扔给坐在一边的博政,说道:“喏,这是你的!记住,这条鱼纹银二两!”
博政微微一笑,随手接过,慢慢撕了鱼肉吃。
妍丽几大口吃完鱼肉,觉得有些无聊,拿了那匕首在月光下翻看,只见那匕首刃身匀薄如纸,月色下刃面隐隐蓝光流转,如一弘纤尘不染的静水。刃身上部里侧刻有勤政爱民四字。妍丽大为惊讶:“哇,勤政爱民,这口气也太大了!”问道:“喂,这匕首应当很名贵吧!莫不是哪位皇家子弟用过的,花多少银子买的?”
博政微微一怔,放了手中的烤鱼,抬头看向那无边的夜空,黑如绸缎的天幕,银丁满布,闪耀灿烂,心中却是黯然。默然看了那夜空半会,才缓声说道:“这匕首是我三岁时,我舅舅给我的,那上面的字是按了伯父的吩咐刻的。”
妍丽:“你伯父居然吩咐在匕首上刻这样的字,这个,好象有些越僭吧。难怪你平日只藏在鞋底不敢拿出来。”
博政苦笑,“我名字便是由此而来。我叫博政,取的便是当中的政字!”
妍丽咋舌:“啧啧,勤政爱民的政!看来你家对你的期望很高呢!”又有些羡慕:“恩,你舅舅给你这么名贵的东西,一定很疼爱你!”
博政默然片刻,“我小时候,他确实很疼爱我!”看了那无际的夜空,缓缓说道:“我家家教很严,父亲和伯父都很严厉。大哥又是少年老成,我虽然性子好动,却是没有朋友会陪了我玩乐。那时,我最盼望的便是能有机会去舅舅府里呆上几日,只有在舅舅府里我才能当了自己是个顽童而不是。。。。。。”话语略一迟顿,轻声说道:“我娘死得很早,我见了舅舅便如见了娘亲一般,从小就跟他很亲近。却没想到。。。。。。”
妍丽道:“没想到什么?”
博政眼中隐隐伤痛,默然片刻,才嗓音有些嘶哑的说道,“没想到他会为了。。。为了争夺家产居然派人来杀我!”
妍丽大为惊讶,“你舅舅派人杀你!这也太过分了,实在是很狠毒啊!咦,他买凶杀人,官府就不管这事么?”
博政又怔然片刻,“当然是要管!”站立起身,缓步走到那激流边岸,面向苍穹负手而立,片刻,才说道:“他今日被处死了!”
妍丽:“哦!”怔然的看了前面长身玉立的少年背影片刻,轻叹口气,“你是在为你舅舅难过么!”
博政默然片刻,低声道:“是的。我居然为他难过!虽然我早知道会有今日,可临到来时,我还是。。。还是。。。”话语一滞,看了那繁星如织的夜空,缓缓说道:“到今日我终于明白,我族的人在这世上是没有亲朋的。我们天生注定孤独的生活在这个世间,直到最后一点血脉消尽。除非,除非是能够回到我们真正的家乡。”话语中有丝难以掩饰的萧瑟之意。
妍丽有些诧异,“你是说你不会有朋友么?那怎么可能!你上学堂时的伙伴,平日在外结交的同伴,自然都可算你的朋友。一个人在这世上怎么可能没有朋友!”
博政缓缓摇头,唇边有一丝苦笑,“我上的是家学,即便有几名陪读的伙伴,他们也不敢跟我做朋友。我平日在外,也没什么机会结交同伴!”轻叹一声道:“这个世上,没人能跟我做真正的朋友。”
妍丽心中感叹,原来富家子弟也有如此多的烦恼苦闷之事。见博政负手伫立月下,清越的月光洒落在他修长秀挺的背影上,明月孤影,寂落凄清。妍丽心中叹息,默然片刻,说道:“你不需要这么不开心。虽然你没有什么朋友,但你还有爹爹和其他亲人。你从小又是锦衣玉食,奴仆成群。你这样的日子,这天下很多人羡慕都来不及,哪里还会抱怨。”幽幽叹口气,说道:“你其实一点都不孤独,比我好多了。你还有大哥、父亲那些亲人。我却是从小父母双亡,只跟爷爷相依为命。爷爷又长年患病,我不得已,只得早早就辍了学,每日里起早摸黑撑了那面馆,只盼能多赚些钱好给爷爷买药。”说道这里眼眶有些泛红,轻声说道:“我撑那面馆撑得好辛苦,每日里精打细算,不敢多花半毫,那些女孩喜欢的饰物从来都没敢想了去买。就如今日,为了做上汤的调料,我宁愿自己跑来这深山老林挖材料,也不肯花钱买了来。可我心里并不抱怨,我只想到不管如何的苦,还是有爷爷陪着我,我心里总是安稳的。我每日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探爷爷的脉搏,生怕他突然就抛下我去了,那我就是真的孤独无依了。”
博政默然片刻,微微一笑,“你的铁公鸡外号就是如此来的么!”
妍丽叹口气,“是啊,我每一个铜钱都要小心存了,万一爷爷病情加重,那银子就得如水般的花出去。再说了,每一分银子都是我自己挣的,当然要爱惜。”突然想起,跳起来,指了博政说道:“记住,你今日又欠了我三两银子,可不要赖帐!”
第 135 章
明月如一轮银盘,圆润光洁,高挂在漆黑如缎的夜空当中,在静籁的大地上洒下一片银灰。江萱拿了个装满工具的包袱,悄无声息的翻过青苑大狱的高墙,来到青蔓庭。找到那机关的所在,便解开包袱,把里面的器具摊了开来,逐一取过测试。这些机具都是江萱命人找最好的工匠,用最为坚韧的精钢,按江萱提供的图形按不同可能环节所制。江萱满面兴奋的试了半晌,终于觉得有一件勉强是合用。当下按了那机关上的刻印,心中测算片刻,手上试着用功,力道逐渐加强,终于用到近十成功力的时候,只听一声轻微喀嚓声。那假山缓缓移动,机关被打了开来。
江萱不由轻抹了一把额头细微的汗珠,吁了口气。心道,想不到这机关如此难开,在我能测算出这开合方位下,还用了十成的功力才能打开。那这天下能开这机关的人除了那两名神机营侍卫,也只有三位皇爷和两个哥哥了。看了那黑幽幽的地道口片刻,将那些工具包好丢到院中隐秘处,而后纵身一跳,从那地道口直坠了下去。
啪的一声闷声低响,落地之处竟然是一片软绵,原来却是落脚在厚厚的软毡上。只听头顶轻微声响,那地道口不关自合了上去。地道光线瞬时一暗,却也不是漆黑一片,前方隐隐透出莹白的光亮。江萱抬眼看去,只见狭长的青石长条所铺的地道向前方目不能视的黑暗处直伸展了开去,看不到尽头之处,便如一条长蟒张开的巨口,恐怖幽暗。地道石壁上每隔丈远便镶嵌了一颗月白的明珠,那莹莹的辉亮更照了这地道诡异阴森。
江萱一颗心又开始砰砰跳了起来,不由深吸了口,心中更觉怪异。只觉这幽暗的通道中有一极为熟悉的气息若有若无萦绕在鼻息之间,让人既害怕又向往,手心更微微发汗。迟疑片刻,正要迈步踏出,突然心中一凛,凝神看向有些灰暗的青石地面,又仔细打量两边的石壁,心中骇然,原来这地道也是按了奇门之阵所建,自然里面也是机关重重。当下仔细测算了半晌,才小心翼翼的迈出第一步。有惊无险的闯过数重机关,江萱心中疑虑越来越重,看这地道的所通方向,竟然是苍穹宫位置所在,心中也有些恍然,难怪那日看到那两名侍卫从苍穹宫出来。走了大约一柱香工夫,前方地段有些开阔了,一个椭圆形通道现了眼前,光亮也越来越足,却是那通道石壁镶嵌了数颗鹅蛋大的夜明珠,光彩照人。环顾四周,已没有了设置机关暗器的痕迹。江萱心中诧异,慢慢走上前去,两眼瞪得大大的,直看了前方。那通道尽头却是一道排列得极密的精钢栅栏,那栅栏根根粗壮如巨木,直深插在石壁两头,密实坚韧,只怕力神降世也难以撼动分毫。那栅栏后负手站立一人,那人一身灰袍,面目清瘦,肤色莹白透明,无半分血色。青黑油亮的长发披散在肩,显得那人面色越发的苍白。见江萱满面疑惑的走近,那人也有些诧异,说道:“怎么来了个小姑娘。”那声音低沉含混,口音古怪。
江萱心中迷惑,这声音好熟悉,好象哪里听过的。慢慢走近,有些好奇,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打量周围片刻,“你是青苑大牢的囚犯么?”
那人看着江萱,眼中有丝奇特的光芒,明亮而妖异,直夺人心魄。说道:“我也算是囚犯吧!我就住在这里。”又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来这里的?”
江萱迟疑片刻,“我,我叫博萱!我是无意中发现这个密道的。”
那人一怔,“博萱!”恍然道,“原来你就是萱儿!”
江萱奇怪,“你知道我!可我没见过你啊!”
那人迟疑片刻,轻声道,“我当然知道你。恩,你三皇叔对我说过你的事。”
江萱一怔,三皇叔,迟疑道:“你,跟三皇爷很熟么?那你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那人微微一笑,眼中那丝夺魂摄魄般的光芒淡了下去,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