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下-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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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得回家了,先生。你还有老婆得着想,还有另一个孩子得照顾。”
“我灾你说得没错。”
“我是说得没错。”
“你会没事吧?”
“当然,先生。她下了车,”接着又转身面向他,“那你呢?”
“我会尽力的。”他说。
珊米关上车门,站在车道尽头看着他回转。
他开到了沟里,但里头是干的,所以又没事地驶回车道。他回头朝119号公路驶去,刚开始有点左摇右晃,接着,车尾灯的移动多少变直了些。他开在路中间——菲尔会说那是操他妈的白线——但她觉得应该不成问题。现在已经八点半,天色全黑了,她可不认为他会在路上碰见任何人。
车尾灯逐渐闪出她的视线范围以后,她便朝一片漆黑的牧场小屋走去。这栋房子比不上镇属坡那些维护良好的旧房子,却比她住过的地方都还要好。就连屋里也是。她曾与菲尔来过这里一次,那段时间,他除了会卖一些大麻,还有在拖车里煮点自用的毒品外,还算一切正常。当时他还没萌生一些有关耶稣的古怪念头,也还没跑去那间深信除了信徒以外每个人全会下地狱的糟糕教堂。
宗教就是菲尔惹上麻烦的起点,让他遇见了科金斯,而科金斯或某个人,则又让他变成了主厨。
之前住在这里的人不是瘾君子;瘾君子无法持续拥有这种房子那么久,他们会抵押房子去换古柯碱来吸。但杰克与米拉·伊凡斯的确很享受不时来点大麻的滋味,而菲尔·布歇也同样乐意提供。他们人很好,菲尔对他们也不错。那段日子里,他还能好好地对待别人。
米拉请他们喝冰咖啡。当时珊米已怀了小华特七个多月,肚子很明显。米拉问她想要男孩或女孩,一点也没有看不起她的意思。杰克带菲尔进他的书房兼工作室拿钱,而菲尔则对她叫道:“嘿,亲爱的,你一定得来看看!”
那似乎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她试着打开前门,但门锁上了。她拿起一颗围在米拉花圃四周的装饰石头,站在窗户前,于手上掂了一下。在一番思索后,她并未扔出石头,而是绕到了屋后。以她目前的情况来看,要爬过窗子是件困难的事。就算她有办法(而且还得很小心),可能也会使被人强奸的伤口因此裂开,导致必须放弃今晚的全盘计划。
再说,这是栋好房子。除非迫不得已,否则她实在不想破坏它。
她的确不用。杰克的尸体已被运走,这座城镇的运作状态,仍足以应付得了这种事情。只是,那些人却没有半个记得要锁上后门。珊米走了进去。这里没有发电机,所以屋内暗得就跟浣熊的屁眼一样。不过,流理台上放着一盒火柴。她点燃一根,看见餐桌上放着一支手电筒。手电筒是好的。光束照在地板上看起来像是一大片血迹的地方,使她急忙把手电筒移开,开始朝杰克·伊凡斯的书房走去。书房就在客厅旁边,是间小到只放得下一张桌子与一个玻璃橱柜的房间。
她把手电筒的光束移到桌子另一头,接着向上举起,照亮杰克最宝贵的战利品上那双无神的眼珠:那是一颗他三年前在 TR…90合并行政区那里猎杀的麋鹿头。这颗麋鹿头就是菲尔叫她来看的东西。
“我当年的最后一枪中了大奖,”杰克告诉他们,“就这么猎到了它。”他指着放在柜子里的猎枪。那是把配有狙击镜、看起来十分吓人的猎枪。
米拉来到门口,摇响她那杯冰咖啡的冰块,看起来又酷又漂亮,一副开心的模样——珊米知道,自己永远不会成为像她那样的女人。“做成标本贵得很,不过他承诺明年十二月会带我去百慕大度一星期的假,所以我还是答应了他。”
“百慕大。”珊曼莎此刻说道,看着那颗麋鹿头,“但她永远去不了了。这真是太哀伤了。”
菲尔把装有现金的信封塞进后口袋,说:“这把猎枪超棒的,不过不太适合用来保卫居家安全。”
“我还有藏起来的宝贝,”杰克回答。虽然他并未从藏枪的地方拿出来给菲尔看,但却若有所指地拍了拍办公桌桌面,“一对该死的好枪。”
菲尔朝他点了点头,仿佛了解他的意思。珊米与米拉一致露出男孩始终是男孩的眼神,彼此互望一眼。她还记得那一眼给她的感觉有多好,有种被接纳的感觉,她想这也是她之所以待在这里、而非镇中心的部分原因。
她停了下来,又吃了片止痛药,接着开始一个个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抽屉没上锁,当她开到第三个时,在里头发现了一个木盒。木盒里放着已经过世的杰克·伊凡斯的特别武器:
一把点四五斯普林菲尔德 XD 自动手枪。她拿起枪,在摸索了一下子后,退出弹匣。子弹是满的,而且抽屉里还有一个备用弹匣。她把备用弹匣也一同取出,回到厨房,找了个袋子,把东西放在里头。
当然,她也拿了钥匙。无论如何,杰克与米拉都过世了,而他们的车可能还在车库里。她可没打算走路回到镇中心。
盐
19
当茱莉亚与萝丝就快接近这条路的尽头时,正在讨论这个小镇之后可能会变成什么模样。要是她们朝东转弯,遇上那辆老旧的农用卡车,那么她们的确有可能会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一英里半远的地方,迎接人生的尽头。但茱莉亚从弯道那里便看见那辆卡车开在她的车道上,正迎头朝她的方向驶来。
她想都没想就用力扭转方向盘,转至其他车道,两辆车交错的距离不过只有几英寸。贺拉斯原本坐在后座上,脸上挂着平常那副“天啊兜风真是太开心了”的表情,此刻却惊讶地叫了一声,摔至座位下头。那是车上唯一发出的声音。没有女人的尖叫,甚至连大喊一声也没有。一切实在太快了。死亡或身受重伤的下场,就这么在瞬间与她们擦身而过。
茱莉亚转回自己的车道,把车转上软质路肩,将油电车停在公园里。她看着萝丝,萝丝则回望着她,两人全都张大了嘴,双目圆睁。在后头,贺拉斯又跳回后座上头,叫了一声,像是想问为什么要突然停车。一听见这声吠叫,两个女人全都大笑了起来。萝丝不断拍着她那丰满有料的乳房下方。
“我的心脏都要停了。”她说。
“嗯,”茱莉亚说,“我的也是。你看到刚才有多近吗?”
萝丝又大笑出声,全身抖个不停。“你在开玩笑吗?亲爱的,要是我刚才把手肘靠在窗户上头,那个王八蛋八成都直接帮我截肢了呢。”
茱莉亚摇摇头:“可能是喝醉了吧。”
“肯定是喝醉了!”萝丝说,还哼了一声。
“你还能继续上路吗?”
“你呢?”萝丝问。
“可以。”茱莉亚说,“那你呢,贺拉斯?”
贺拉斯叫了一声,早就准备好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萝丝说,“这可是敦切尔家的爷爷常挂在嘴边的话。”
“我希望他是对的。”茱莉亚说,再度起程上路。她小心留意迎面而来的车灯,但她们接下来看见的光芒,来自设立在穹顶另一侧的哈洛镇边界。她们没看见珊曼莎·布歇,但珊米看见了她们;她就站在伊凡斯家的车库前方,手上拿着伊凡斯那辆迈锐宝的钥匙。等到她们驶远后,珊米这才打开车库的门(她得用手把门拉起,简直痛得不行),坐到驾驶座中。
盐
20
那条巷子位于波比百货店与磨坊镇加油站商店之间,两端各连接着主街与西街。这条巷子大多只有货车才会开进来。晚上九点十五分,小詹·伦尼与卡特·席柏杜走进这条几乎完全漆黑的巷子中。卡特用一只手拿着一个五加仑的桶,桶身是红色的,其中一面有沿对角线划过的黄色长条。
黄色长条上写着:汽油。在他的另一只手上,拿着一个用电池发电的扩音器。扩音器是白色的,但卡特用黑色胶带包住了号角部分,好让他们在巷弄中如同隐身一般,不会被任何人看见。
小詹背着一个背包。他的头不痛了,双腿无力的状况也完全消失。他相信,自己的身体总算击退了那他妈的不知道什么毛病。或许是什么难缠的病毒吧。你在大学里会得到各式各样的狗屁毛病,结果揍了那小子一顿,或许反倒成了某种变相的幸运。
他们可以清楚看见巷口的《民主报》办公室。
灯光洒在空无一人的人行道上,让他们还能看到费里曼与盖伊在屋内走来走去,把一摞摞的纸张搬至门口,将其摆放整齐。那栋作为报社与茱莉亚住所的老旧木制建筑,就位于桑德斯药店与书店中间,但彼此间仍有距离——报社与书店隔了条人行道,而在药店那头,则隔了一条巷子,就跟他与卡特潜伏的那条一样。这是个无风的夜晚,他认为,要是他父亲动员部队的速度够快,就不会造成其他损害。但他其实并不在意。就算整条主街的东侧全都烧个精光,对小詹来说也无关紧要。这只会让戴尔·芭芭拉惹上更多麻烦而已。
小詹还是有着那种被他无情的冷酷眼神审视的感觉。那不是正常人该有的看人方式,尤其这么看着你的人还待在铁栏后方,就更是如此了。操他妈的芭—比。
“我应该朝他开枪的。”小詹喃喃自语。
“什么?”卡特问。
“没事。”他擦了擦额头,“太热了。”
“是啊。弗兰克说,要是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们全会像腌梅子那样给闷死在这里。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小詹绷着脸,耸了耸肩。他父亲说过时间,但他记不起来了。或许是十点吧。不过这又怎样?
就让那两个家伙在里头被烧死也好。要是那个报社的臭婊子也在楼上——或许正在用她最爱的那根假屌,让自己在忙碌的一天后放松一下——那就让她一起被烧死算了。这样可以让芭—比惹上更多麻烦。
“现在就动手吧。”他说。
“你确定,兄弟?”
“你在街上看到任何人了吗?”
卡特看了一下。主街上空无一人,大多数房子都是暗的。他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就是报社办公室与药店后方发电机的运作声响。他耸了耸肩:“好,那就上吧。”
小詹解开后背包的扣子,打开背包。最上方放着两双薄手套。他把一双递给卡特,自己则戴上另一双。手套下方,是用浴巾包起来的一袋东西。
他解开浴巾,把里头的四个空酒瓶放在柏油路上。
背包最底部有个锡制漏斗。小詹把漏斗的一头插进酒瓶瓶口,伸手想拿汽油。
“最好还是让我来,兄弟,”卡特说,“你的手抖个不停。”
小詹讶异地看着双手。他没感觉到自己在抖,但没错,他的双手的确抖得厉害。“我可不是在害怕,你千万别误会了。”
“我也没这么想。那是头的问题。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你得去找艾佛瑞特看看,你身体一定出了什么毛病。他是我们这里目前最接近医生的人了。”
“我觉得我没——”
“闭嘴,别被人听到了。我倒汽油的时候,你先处理毛巾的部分。”
小詹从皮套里掏出枪,朝卡特的眼睛开枪。
他的头颅炸开,鲜血与脑浆溅得到处都是。接着,小詹站在他上方,又朝他开了一枪、再一枪、再一枪——“小詹?”
小詹摇了摇头,清除这幅景象——这幻觉实在太生动了——真的握着枪柄的手,也因此松了开来。或许,那个病毒还未完全自他体内消失。
或许那根本不是病毒。
那会是什么?是什么呢?
汽油的气味飘进他的鼻孔,味道之重,足以让他双眼灼烧起来。卡特开始装第一瓶。汽油桶内传来咕噜、咕噜、咕噜的声响。小詹拉开背包侧边的拉链,拿出母亲的那把缝纫剪刀。他用剪刀把浴巾裁成四条,把其中一条塞进第一个瓶子里,接着又拉出来,换成另一头塞进瓶中,这样露在瓶外那一头,才会同样浸过汽油。他对其他酒瓶也采取了相同的做法。
对这件事来说,他的手还不算抖得太厉害。
盐
21
芭比的寇克斯上校与茱莉亚上次见到他时不太一样。以九点半这时间来说,他的胡子倒是剃得很干净,头发也十分整齐。不过,他的卡其制服失去了原有的坚挺,今晚那件府绸外套看起来也似乎太大了,仿佛他消瘦了不少似的。他站在酸剂实验失败遗留下来的几块喷漆污渍前,皱眉看着污渍的模样,像是觉得只要足够集中心神,就能穿过穹顶一样。
闭上双眼,脚后跟互磕三次,茱莉亚心想,因为没有一个地方像穹顶一样。
她帮萝丝与寇克斯相互引介了一下。在他们彼此自我介绍的短暂时刻,茱莉亚环顾四周,一点也不喜欢眼前的景象。灯光依旧架设在四周,把天空照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