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难嫁-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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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萱听他言之凿凿,唇边露出了一丝冷笑,“既然这样,为何不将玉娆许给霍名启?”
“放肆!”周氏猛地站起身来,“婚姻大事,自有父母做主,岂容你胡言乱语?”
玉萱轻蔑一笑,“太太何必这么紧张?玉萱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何况冤有头,债有主,太太有话只管跟我说,何必跟我房里的丫头过不去?”
想起绿萼的伤,玉萱怒火上涌,目光若是把尖刀,她恨不得将周氏千刀万剐。
周氏被那凌厉的目光一看,不觉从后心渗出一缕凉意。那眼神中不单是愤怒和仇恨,还有令人发冷的决绝。
“好、好,”武宁侯已气得说不出话,“想不到你现在还不知悔改——来人,拿家法来!”
武宁侯右臂一挥,林氏心中“咯噔”一下,吓得脸色发白,双手不住颤抖,可又不敢多说一句。
没一会儿,只见一个小厮进来,手里捧着一条粗大的皮鞭。小厮知道武宁侯大怒欲狂,捧着皮鞭的手也不禁瑟瑟发抖。
林氏看到这粗大的皮鞭,只觉一阵头晕目眩,颤声道:“玉萱,你、你快求求父侯……”
玉萱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她已决定与这些人彻底决裂。
只要打不死她,她就能凭着自己双手活的很好,何必要寄人篱下?
武宁侯提着鞭子,阴森森地走到玉萱面前,“你若肯认错,就跟我去霍府请罪——”
“父侯不必说了!”玉萱咬紧了牙关,“婚是我凭自己本事退的,萧祤倾心于我是他心甘情愿,镯子是那个什么王妃送上门的,我根本就不稀罕!”
她的声音清朗洪亮,高贵地昂着头,绝色的脸庞闪烁着绚烂耀目的光华。她韩玉萱才真的是光明磊落,何罪之有?
武宁侯大怒欲狂,猛地甩手,一鞭抽在了玉萱的脊背上。
“啊——”玉萱只觉一股剧痛从后脊传来,直冲脑仁,几乎要将她撕裂。她拼命握紧了拳头,荏弱的肩膀仍旧不住发抖。
“你可知错?”
“我没错!”
“啪”一声,又一鞭落下,单薄的衣衫顺势开裂,鲜血顺着衣襟汩汩流出,端的是血腥狰狞,触目惊心。
“你可知错?”
玉萱已痛得说不出话,脸上却露出一个鄙夷的微笑。你是这具身子的生父,这几鞭,就当我于萱还你,从此恩怨两清。
粗大的皮鞭似雨点一般,决绝地砸在玉萱的背上,她血肉崩流,痛如刀割,心中却渐渐麻木了。
林氏和何氏都吓得呆了,周氏亦震惊不已,这丫头是不是疯了?她要干什么?
武宁侯直到打得手也软了,才气喘吁吁地停住,他恶狠狠地瞪着玉萱,最后问道:“你可知错?”
玉萱浑身发冷,用最后一点力气撑起身子,“我、没、错。”
武宁侯气得周身发颤,怒吼道:“来人!”
两个小厮赶忙进来,瑟瑟在下首侯着,武宁侯厉声道:“给我带下去,谁也不许给她请大夫,从此我韩毅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侯爷——”直到此时,林氏才终于瞪圆了眼睛,泪水扑簌簌地流了下来,“侯爷息怒,你这是叫她死啊……”
武宁侯猛地盯住她的脸,阴声道:“你想跟她一块死?”
林氏猛然打了一个冷颤,悲戚绝望地看了一眼玉萱,终于别过了头,孩子,娘实在没法子救你。
两个小厮听了吩咐,赶忙一左一右,将玉萱架起。何氏看着这一幕,早已惊得呆了,而周氏心里喜悦,却全被另一种感觉替代。
那就是,震撼。
第五十一章
“小姐——”耳边响起细弱的呼唤,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玉萱想睁开眼,脑中却浑浑噩噩的,后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嘶——”她痛呼一声,无力地趴在床上,想要张嘴,干哑的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水——”玉萱拼命睁开眼,昏暗的光线透了进来,这会儿不知是什么时候,屋子里灰蒙蒙的。
绿萼坐在她身旁,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她见玉萱醒来,欢喜道:“小姐,小姐你醒了?”说着,又手忙脚乱地跑到桌边倒水,拿到玉萱唇边。
玉萱张开嘴,让清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神思也清明了些。她努力坐起来,稍微一动,剧痛就会随着撕裂的伤口传来,让她忍不住一阵痉挛。
玉萱痛得满头冷汗,紧紧咬着牙齿。绿萼急道:“小姐你不要动,小心伤口——”她说着,看到玉萱血肉模糊的身子,泪珠又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玉萱强挤出一个笑容,无力地道:“你放心,我死不了。”
绿萼拿帕子捂着嘴,拼命忍着哭声,“侯爷也太狠心了,将小姐打成这样,偏偏又不肯请大夫来看,这可如何是好?”
玉萱心中冷笑,却只淡淡地道:“没事,不过是些皮外伤,过些日子就好了。”
绿萼强忍着泪,打了些清水,将帕子浸湿拧干,又将玉萱的衣衫掀起来,为她擦掉淤血。后心吹过一丝冷风,玉萱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接着又是一阵因剧痛产生的痉挛。
绿萼猛地停住手,道:“小姐,可是又疼了?“
玉萱摇头道:“没事,你擦吧。”
绿萼颤抖地伸出手,将血水擦净,又为玉萱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将帘子放下来,玉萱呆呆地看着床板,身上虽痛,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次她才是真正得了教训。
往日里她争强好胜,盛气凌人,总以为只有这样,才能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却没想过胳膊拧不过大腿,在武宁侯府,她只是一个小小庶女,有什么资格与周氏碰硬?
她以为凭着自己的本事退了婚,从此就万事大吉。却忘了她的婚姻牵扯了太多错综复杂的关系,霍名启是什么样的人,当朝一品,权倾朝野,当众受辱,岂能就这样算了?
霍名启不肯放过武宁侯,那么武宁侯自然也不会放过她。
莫忘了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道理是讲不通的,更遑论什么自尊和人格了。
玉萱抬起头,只见绿萼脸色苍白,眼窝下印着大大的黑眼圈。前日里被周氏掌嘴的伤痕还没有完全褪去,留下几块浓淡不均的红痕。
玉萱闭上眼,心痛难言。她只是一个卑微的庶女,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凭什么替绿萼出头?再这么逞强好胜下去,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更多痛苦。
玉萱将脸埋在枕头里,咽下泪水, “你累坏了,去歇歇吧,我也睡一会儿。”
绿萼摇了摇头,道:“奴婢不累,只要小姐能平安无事,奴婢再累也值得。”
玉萱心头一颤,不禁拉住绿萼的手,“是我不好,是我往日里不知深浅,连累了你。让你受了这么多罪——”说到此,想起往日种种,想起自己的渺小和无力,忍不住放声大哭。
绿萼的泪珠也噼里啪啦地流了下来,紧紧攥住玉萱的手,“小姐,奴婢不觉得受罪,只要能留在小姐身旁,服侍小姐,奴婢就已经很开心了——”
她越说,玉萱心里越觉得难受。她将脸埋在绿萼的手掌里,双肩不住颤抖。在这个陌生的时空,无论自己的命运会走向何处,她发誓,再不会让绿萼为她受半点委屈。
***
一直过了七天,玉萱身上的伤口才渐渐痊愈。因没有及时上药,留下了一片凸凹不平的疤痕。绿萼常常一边给她换衣,一边暗自垂泪,玉萱却反过来安慰她,反正又不是长在脸上,就是留点伤疤,别人也瞧不见。绿萼经她宽慰,才慢慢不再介怀。
这七天里,林氏竟一眼也没来瞧她,绿萼怕她心凉,一直避讳着,不敢提起。玉萱到并没觉得怎样,自己与她虽有母女名分,到底只是占了她亲生女儿的身子,何况林氏最是胆小怕事的,只有丈夫是第一位,又岂会因为她惹武宁侯不快呢?
至于府里的下人们,更加瞧不起玉萱。姨娘养的就是姨娘养的,身为女儿家,竟妄图攀高枝,不知廉耻地勾引靖王世子!不免都同情起玉娆来。因而变本加厉地挤兑她,甚至一日三餐都保证不了,经常有一顿没一顿的。
绿萼没办法,只得自己不吃省下,留给玉萱。玉萱心里明白,也吃一点就谎称饱了。她知道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韬光养晦,等待时机,将绿萼带出侯府。
这一日,玉萱独自在窗边临帖,外头热得出奇,那些芭蕉叶、梧桐叶都晒得蔫蔫的,无精打采地垂在枝头。小丫头们也都躲在廊檐里打盹,只有树上的知了,还不知疲倦地叫着。
绿萼坐在窗边打络子,见知了叫得厉害,道:“小姐,知了可吵了你写字了?奴婢去找些虫扫子来打打吧。”
玉萱依旧专心致志地写字,道:“没事,它吵它的,我写我的。心静自然静,心里若吵,就是再静的地方也不得安宁。”
“哦。”绿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只觉得这些日来,自家姑娘变得更加沉稳了。
她不知道,人的成长总需要疼痛作为代价。
过了晌午,绿萼也有些犯困,连打了几个哈欠。玉萱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前,临了一篇又一篇,那未干的宣纸横七竖八地摆散在桌子下边。绿萼起身,将字帖一张捡起,卷成卷,放在桶子里。忽地一阵夏风吹过,拍打着窗棂沙沙作响,将还未写的几张宣纸,都吹到了地上去了。
玉萱一惊,连忙伸手按住。一抬头,只见窗前的几株梧桐叶不住摇晃,碧绿的树枝间突然闪过一个人影。
玉萱大惊,失声道:“是谁?”她警惕地后退两步,心想若有歹人进来,就掩护绿萼出去喊人。
话音刚落,只见一男子突然出现在窗前。身着月白色锦衣,腰间束着一条三指宽的玉带,在碧绿的梧桐树下负手而立。生得额如玉润,浓眉挺鼻,那一双桃花眼黝黑深邃,宛若天上星辰。阳光透过枝叶,洒落在他俊美的脸上,印下斑驳的 ,美得仿佛梦幻一般。
不用说,此人正是萧祤。
玉萱见他突然出现,颇为心惊,转念一想,他闯进府里也不是头一遭了,这武宁侯府的护卫,与他来说,当真如摆设一般。
她再见到萧祤,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她有今日,或多或少也是拜靖王妃所赐。对别人,她可以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对靖王妃,她可以么?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就隔着那半卷纱窗,四目相对。绿萼吓得心里突突乱跳,赶忙出了园子,将外头槅门掩上。好在她这房冷清得很,诺大的院子,却无人瞧见。
“对不起。”萧祤声音苦涩,满脸歉然。
玉萱没有动,只是握笔的手轻轻颤了一下,她所受的侮辱,又岂是一句对不起这样简单?
“你的伤可好了么?”萧祤抬起头,眸光满是心疼。
玉萱见他是知道自己受伤了的,却迟迟未来看她,心里有些发凉,淡然道:“已经好了,劳世子爷记挂。”
萧祤歉然道:“玉萱,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玉萱淡然一笑,将手下的宣纸以镇尺压平,抬头,凝望着他,“你有何不好?”
萧祤听出她话里的疏离,心疼了一下,道:“你听话,别和我置气,今后我日日都来陪着你可好?”
他这样一说,玉萱心中的火更冒了三丈高,竟平白将她说成了无理取闹之人,冷笑道:“世子爷多虑了,你若日日来,我到受不起了。”
萧祤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对我不满,我也该想到,我娘与府上太太本是至交,我因你和玉娆退了婚,她如何能肯?可她老人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放心,给我几日时间,必能让她不再怪你。”
玉萱大怒,明明是靖王妃设计陷害她,如何反过来还是她怪自己?愤然道:“即便她不同意,只大大方方的说出来便是,为何栽赃陷害,做出这等无耻的事来?”
萧祤的脸色也是一沉,皱眉道:“我娘也是你的长辈,你怎可这样说她?”
萧祤自幼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仁义礼信,事母至孝,心里虽觉得这事儿有些不对,却不敢深究,唯恐牵连到母亲身上。
玉萱咬着牙,两眼冒火,“我说的不对么?她亲手将那什么破镯子交给我,却又诬赖我偷了她的东西,哼,她是世家小姐,身份尊贵,自然冰清玉洁,我就是那见财起意,鸡鸣狗盗之徒了么?”
她话里充满了对靖王妃的讽刺,萧祤的语气也有些不善,“此事谁是谁非,我不想深究。只是我娘是长辈,纵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你也该姑且忍耐,如何能恶语中伤于她?”
玉萱听完,心中一片冰凉。而今事实既在眼前,他竟还一心一意只维护母亲,那她在他心中,又算是什么呢?
萧祤抬眼,只见玉萱俏脸发白,漆黑的眼眸冷得仿佛一泓冰雪,心中又有不忍,叹道:“好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