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难嫁-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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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萼平日里是胆小怕事儿的,知道秋云是玉娆面前的红人,低声劝道:“小姐,咱们走吧。”
玉萱好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新女性,哪能看惯这等封建压迫,冷声道:“她犯了错,自有主子教导,还轮不到你一个奴婢来管。”
秋云登时大怒,在她看来,玉萱只是担了个主子名,谁不知道,庶出的姑娘们本就跟奴婢没什么分别,甚至还没得势大丫头有体面,当下没理玉萱,右臂一挥,狠狠抽到小丫头背上,边打边骂,“你算个什么东西?当我打不得了么?”
这话名里是骂小丫头,实则说的是玉萱,玉萱突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秋云手里的柳条,“放肆!我在这里,你竟敢大呼小叫?何况上园是各房主子地方,而今正值晌午,惊扰了太太休息,你可担得起?”
玉萱知道这些人欺软怕硬,只要抬出太太来虎一虎,总还是有些效果的。
果然,秋云的气焰小了几分,可还是倨傲地看着玉萱,“大丫头调、教小丫头,一直是府里的规矩,就是告到太太那里,我也不怕!”
玉萱玉面生寒,双瞳似寒冰一般,冷冷道:“那主子调、教奴才,是不是也是府里的规矩么?”说罢,她一把抢过柳条,举到秋云脸上。
秋云吓了一跳,按说玉萱的身份的确是高于她的,虽然实际上从没有庶女敢对嫡女的大丫头动手,可谁不知道她可是有名的拼命三郎,当着皇后娘娘的面,都敢悔婚呢?
秋云见玉萱手臂高举,似要冲着自己脸蛋打来,强撑面子道:“我……我可是二姑娘屋里的,你敢……你敢动手?”
其实玉萱可没傻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跟玉娆过不去,只是想吓她一吓,当下阴邪一笑,“你说呢?是你告诉我的,大丫头调、教小丫头,是府里的规矩,那么我一个当妹妹,□□下姐姐的丫头,又算不算规矩呢?”她说到此,冷冷睨着秋云恐惧的脸,又道:“何况你这脸蛋生得也算千娇百媚,若是毁了还真是可惜。试想想,我就算毁了你的脸,谁还能让主子给奴才偿命不成?”
秋云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她左右一看,玉萱和绿萼有两个人,这会儿若真要打她,她跑也跑不了,眼中登时露出怯意,玉萱察言观色,又威胁道:“还不快滚?趁我没改主意之前,向你主子告状去,兴许你还能得个体面!“
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秋云冷静一下,连忙提着裙摆,转身而逃,边逃边咬着牙齿,心中暗骂,这个贱人,得罪了太太和二姑娘,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玉萱见秋云走了,也暗中松了口气。如今她一旦和玉娆发生冲突,不用说,武宁侯肯定饶不了她。周氏定然趁机落井下石,到时别说霍名启,指不定指给什么瘸子瞎子了。
那小丫头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还只顾着哭,圆圆的包子脸上哭得一条条红痕,叫人看着就心生怜惜。玉萱上前拉住她的手,又拿出帕子为她抹泪,“快别哭了,去顽吧,别叫她们再逮着你的错处就是了。”
这一说,小丫头哭得更狠了,抽抽噎噎地道:“我才没犯什么错!是二姑娘心情不好,拿秋云姐姐出气,姐姐就拿我出气!”
玉萱噗嗤一乐,拉住她的小手,“快别说这赌气话了,让她们听见,岂不又生你的气?”心中又觉奇怪,玉娆明日里最是沉稳内敛的,想不到竟也会拿丫头出气。
小丫头这才止住泪水,想她受了委屈,忍不住还要倾述,“本来就是么!早上的时候,我见个年轻公子进了府,长得好英俊好英俊的,跟太太说了什么,太太就一直铁青着脸,打发了紫云姐姐过来传话,紫云姐姐走后,二姑娘就生了气,骂了秋云姐姐,我听秋云姐姐出来跟明月姐姐说, 二姑娘被人家退了婚啦!嫁不出去啦!我就悄悄告诉了红叶姐姐,结果被秋云姐姐听到了,她就打我!”
她这一番姐姐妹妹的,说得玉萱有些晕,可却抓住了关键的几句话,二姑娘竟然被人退了婚!
玉萱只觉心口似被什么撞了一下,双拳不自禁的握紧,萧祤……真的退婚了?
一个王府世子,三媒六聘,与侯府过了文定,竟然公然冒天下之大不韪,上门退婚?
绿萼也吓得脸色惨白,她与玉萱寸步不离,如何能不知道她与萧祤的事儿?只是心里害怕,从不敢提起,如今听了这话,心知必定是因为玉萱了。
绿萼见自家姑娘双目圆睁,呆呆站着,连忙上前拉住她,“姑娘,这里风大,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玉萱不是无谋之人,转瞬回过了神,她拍了拍那小丫头手背,“我知道了,都是她们不好,你并没错处,快去吧。”
小丫头听了这话,方觉得遇到讲理的,收了泪珠,“是呢,三姑娘,那我走啦!”说完,顶着一晃一晃的小辫子,撒丫子跑了。
玉萱深吸口气,暗暗沉思,不用想也知道周氏会气成什么样,若萧祤真是为了她,她会嫁他为妻么?
萧祤兄长早亡,乃是王府最尊贵的世子,为了她与武宁侯和霍名启交恶,不用想,也知道靖王妃必将她视为yin荡狐媚之流,而周氏也必会对她恨之入骨,将来要面对的险恶数不胜数,她真的值得么?
玉萱抬起头,望着满池荷花,心中突然迸发出久已未有的冲动,他既然能为她如此,她还怕什么呢?她既然为他如此心动,又岂能负他呢?
想到此,反而觉得无比放松,唇角勾起了一丝微笑,该来的,就让他来吧。
第四十六章
哗啦啦一声,数不清的青铜杯、玛瑙鼎、白玉盏一股脑地被拂到地上,叮叮当当碎了一地,几颗珍珠在晶亮的大理石地面上不住滚动,一直滚到了檀木雕花的门框上。
“岂有此理!萧祤这个不知道好歹的臭小子!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他老子的威风,竟欺负到我头上来了!”周氏怒气冲冲地坐在桌旁,恨不得将一口牙齿咬碎。
玉娆靠着个引枕,半倚在紫檀木的美人榻上,已哭成了个泪人,“母亲,都是女儿没出息,定是他嫌女儿没得到千秋诗会的魁首,瞧不上女儿!”
“放屁!”周氏盛怒下竟爆了粗口,“他又算个什么东西?在外两年,也没见混出个什么名堂,而今竟还嫌弃起你来?说什么诗会魁首,那魁首是个庶出的贱丫头,他还想娶了不成?”
周氏一提起这茬,玉娆已恨得把指甲都捏进了肉里,都怪她,那个姨娘养的贱丫头!自己苦心经营了这么久,竟然毁在她的手上!
苏嬷嬷早慌得不知如何是好,见这光景,忙劝道:“姐儿快别哭了,是那姓萧的没见识,等侯爷回来,自有主意。”
“等什么等!”周氏怒道:“韩毅也是个不中用的,前怕狼,后怕虎,处处想着我别绊了他的仕途!就是知道了,还真能为这事儿跟靖王闹僵么?”
苏嬷嬷见她连武宁侯的大名都直呼了,实在是气得厉害,连忙退到一旁,不敢再接话。
周氏连喘了几口恶气,又斜眼睨着玉娆,“你也别哭了,没出息的东西!只会哭哭啼啼,有功夫怎不多去学几首诗?还能叫那个贱丫头赢了?”
玉娆受了这样的侮辱,一听这话,小脸煞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的心都有了。
周氏沉思片刻,又皱紧眉头,似乎自言自语,“我到觉得奇了,娘娘独独给你的题,那三丫头如何知道了去?莫非……长公主暗中作梗?”
这也是玉娆心中疑惑,她瞪圆了眼珠,道:“女儿……女儿着实想不明白呀!只是当日诗会上,她确实跟女儿说了那副画的……”
周氏又道:“莫非是长公主告诉她的?”说到此,突又摇了摇头,“不可能啊,婉容也是奔着魁首去的,莫不是也让那小蹄子算计了?”
想到此,周氏猛然惊醒,“难怪薛贵妃亲自下旨叫她赴会,我就说么,单单是七公主的话,哪有这个分量?”
“娘到底是什么意思?”玉娆的智慧如何能与周氏相比,早就听得云里雾中了。
周氏也不跟她解释,冷声道:“苏嬷嬷,那日娘娘拿过来的东西,到底是谁过手的?”
苏嬷嬷微微一愣,当日是她儿子回来,告假回家去了,交代几个小丫头办的,这会儿还真不知是哪个,听周氏问,一时满头冷汗,“是老奴亲自送过去的,中途许是被哪个丫头看去了?”
周氏猛地拍了一下紫檀椅的扶手,厉声道:“去给我查清楚!凡是碰了画的,全给我找出来,少一个,我管哪个是有脸的,哪个是没脸的,通通让你们好看!”
“是,老奴遵命。”苏嬷嬷吓得舌头也打结了,赶忙应声。
周氏眼珠乱转,不停思索着前因后果,半晌,已放平了呼吸,冷笑道:“侯爷不中用,就让我这个做娘的给你出头!当日是那萧子逸主动上门提亲的,不可能不中意你,只怕是千秋诗会上被哪个狐狸精迷了,你放心,不管那三丫头掀起多大的风浪,这门婚事,绝对跑不了!”
玉娆向来知道母亲的手段,闻言心中又升起一丝希望,“娘可有了办法?”
周氏又勾起一丝阴鸷的微笑,“只要他靖王府还想娶冢妇,就得过了我这一关!”
***
玉萱主仆二人回了屋,将荷花在廊檐下晒干,第二日,坐在窗边做澡豆子。荷花的香味不比芍药,没有那么香浓,却有种别样的清新,玉萱又别出心裁,在每个澡豆里些微掺了些胭脂,红白相间,既好看又讨喜。
正做在兴头上,忽见外边有个婆子进来,不耐烦地道:“姑娘在呢?”
她这房正不得宠,何况采买服侍都由绿萼一个人来,下人们见无利可图,做事自然懒怠一些。
玉萱深知韬光养晦的道理,这会儿也不跟她们一般见识,眼皮也不抬道:“有什么话在外头说吧!”
婆子道:“东角们的小厮们上来说,有人来找姑娘。”
玉萱先是有些狐疑,转念一想,已有了猜测,点头道:“知道了。你下去吧。”说完,又对绿萼道:“打盆水来,服侍我梳洗。”
绿萼点了点头,没一会儿拿了水盆梳子进来,服侍玉萱换了一件水蓝色霞影纱绣紫罗兰高腰襦裙,外头是一色的暗花细丝云纹外衫,水蓝本就有清灵缥缈之感,她又另在颈上配了一个白玉水滴吊坠,三千青丝在头顶绾了个松松的桃花髻,顺着鬓边偶尔垂落几缕,愈显得肤如新雪,眉似远山,清丽明媚,耀目逼人。
玉萱收拾妥当,春葱般的玉指拈起披帛,道:“咱们走吧。”
绿萼掺着玉萱,小步从将离园绕过,行至西门。这里地处偏僻,只有两个小厮守着,门外早有一辆马车侯在那里,车夫见了玉萱,含笑上前行礼,“小的见过姑娘。”
那车夫低着弯背,头上戴着个大大的帽檐,看不清脸面,玉萱心中起疑,沉声道:“你是……”
话音未落,车夫突然抬起头来,粗糙的衣衫下竟是一张俊美逼人的脸,一对勾人的桃花瞳含笑望着她:“姑娘请上车!”
玉萱就知找她的人定是萧祤,他好不容易才退了亲,哪有不亲自告诉她的道理?可看他这副模样,只得忍住笑,“知道了。”
她说完,萧祤还当真充当起了马夫,恭恭敬敬地抬着胳膊,将玉萱请上车。随后自己跨到车前,挥鞭而去。
马车走了不远,道路微有些颠簸,萧祤放缓了车速,侧头道:“晃得厉害么?若难受就将帘子挑起来些!”
玉萱坐在里边,只觉得皇帝寝宫也就不过如此了。车里铺着柔软清凉的小羊皮,因怕划身子,又用绣线细细密密地编织过,另靠着两个八宝缎面香引枕,车窗前横架了一个琉璃桌架,上边放着各色美酒点心,发出诱人香味。
玉萱突然坐起,一把掀开了帘子,“你要带我去哪?”
她芳香的气息吹到萧祤的脖颈,他双手一晃,险些惊了马。玉萱看出她为自己失神,偏偏俏皮地在他身旁坐下,“里边那么舒服,你怎么不叫个小厮来,还要自己受罪?”
萧祤微微侧目,只见少女偏着头,绝美的眼睛里泛着醉人的幽光,仿佛一朵鲜艳盛开的海棠,心口又是一紧,柔声道:“我刚刚惹了府上主母,哪敢大摇大摆的来领人?这会儿还是买通了府上的小厮,不然可不将我打出去?”
玉萱“噗嗤”一乐,道:“算了,不能叫你一个人受苦,我也在外头陪你好了!”说到这,猛然醒悟这话里有了“同甘共苦”的意思,羞得俏脸一红。
这一下,绿萼可由两个主子伺候赶车了,慌得不得了,忙也出来,“小姐,让奴婢来吧。”
玉萱一把将她推了进去,“坐你的吧,你有多大本事我还不知道,你会赶车么?”
绿萼一听,只好又讪讪地坐了回去,若真让她赶车,搞不好真把两个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