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见离人照落花-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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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蓉安抚性地轻握住了她得手,秀眸里一片暗色,这么些年了,她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当年戴了那仿制的木簪子去示威时,表妹竟是咯出了血,神色苍白不行,原来不仅仅是气得,还是引起了她的旧疾发作了,呵呵,难怪他满脸厌恶,只恨不得杀了自己,原来,原来是怕表妹死了,又回忆起那个男人极为厌恶地踢开自己的场景,心里是一阵又一阵的疼痛。
沈氏瞧了她脸色不好,也顾不得自己再暗自伤神了,忙反握了她的手,轻问,“蓉儿,怎么了?。”
苏蓉缓了神,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摇了摇头,“没事。”有似想起了一些,转了话题,“母亲,女儿听说,云若表妹要出阁了?。”
沈氏显然对这事也不是太上心,苏甄的女儿,她虽是不恨,但也不喜,随意就说出了,“出什么阁?,她那要结亲的夫家,前几天因御前失仪,就遭陛下给全部流放了,这亲也是结不成!。”
苏蓉心里是惊涛骇浪,恍然就明白了,这选妃是为着什么呢?,这御前失仪怕也是他故意寻的错处吧,猛的站了起来,她是什么也不怕,不怕他选妃,也不怕家族里再塞人进来,唯一怕的,就是他忍不住迎了表妹入宫,那到时候,哪里还有她一丝立足之地,这么多年了,她心里一直暗暗的担忧,也终是要实现了。
沈氏也是被她的动作吓了一大跳,显是没有想到,自己女儿听了这事竟是这般大的反应,但这一个差不多废弃了的萧府嫡女,年纪也是大了,又有什么可以顾及的,轻拉了她坐下来,问,“蓉儿…。”
苏蓉也不解释,截了她的话语,“女儿没事,时候也不早了,母亲就回吧。”心绪不宁地就让苏嬷嬷领了她出了殿门,自己独坐在榻上愁思不语,象失了魂似的。
沈氏瞧着自己女儿的样子,担心地就想劝慰几句,但,还没有等她说话,就让她走了,心下不安,但也无可奈何,按耐住心思就出了殿门,临走,只好都和苏嬷嬷说了,想她多劝劝。
苏嬷嬷送完沈氏回来,见苏蓉这般,倒是担心得很,又猜不到她与沈氏说了什么,只恐她是担忧皇帝选了新妃入宫,怕是失了宠,忙宽慰几句,“娘娘可是放宽了心,这些狐媚子就算进了宫夺了陛下的宠爱,但陛下无论如何也得顾念着苏氏才是,是万不能让人越了娘娘。”
苏蓉也不知听见了没有,倒,低喃了一句,“是吗?。”又再心里反问了自己,眼里满是迟疑,只怕这苏氏在他那里也抵不得他的心尖人半毫。
苏蓉苦笑一声,这个答案也不愿再深想,毕竟表妹还没有进宫,他的心思也是那样的难测,而这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想,也许,她可以有些侥幸,他只是遵从百官的奏请,还没有想就迎表妹入宫的心,一切还没有成定局,她还有机会,对,她是还有机会的,闭了眼,再次睁开时,已是没有了波澜,招了侍女,“陛下的药膳可是己备好了?。”
“启禀娘娘,早己备好了。”一旁的侍女应答。
苏蓉点头,亦如前几日那样,让侍女替自己挽了青丝,点了胭脂,着了贵妃宫装,带着苏嬷嬷去了紫宸殿。
轻移莲步,一步一步地踏在阶梯上,腰间玉佩晃动,只有轻微的响动,可她的心却越发地跳动得快了,不知道是怕他依旧没有给她好脸色,还是,有什么不安在蠢蠢欲动。
苏蓉脸色露出了几分怯意,随即就被完美的笑容掩盖了,从苏嬷嬷手里接过了盘子,缓步至了紫宸殿门前。
“还请禀报一声,本宫求见。”声音柔和,话语里倒是客气。
门口领头的侍卫模样周正,硬朗,面孔倒是新的,未上职前,得了统领的指点,倒也明白,这个时辰会常来给陛下送药膳的,也独有这苏贵妃一人,当下恭敬道,“贵妃娘娘恕罪,陛下去宣室议事了,并不在殿内。”
苏蓉一愣,显是没有想到他并不在,但随即眼里的光芒一闪而过,皇帝没有办法试探,但有些东西却可以看出他的态度,微微一笑,缓声道,“那可否,让本宫将药膳送了进去。”
领头的侍卫有些迟疑,这贵妃的名头大,是个不能得罪的,但是,这皇帝身边的福公公可是下了禁令的,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去紫宸殿里的,当下便有些为难。
倒是苏蓉看出了他的为难,浅笑,“本宫放下药膳便离开,绝不会停留太久,”又敛了语气,添了严厉的气势,“还是说,你这奴才不信本宫?。”
领头的侍卫虽是世家里面挑选出来的较为拔粹的,但是,至小便被家里贵养着,到底没见过些世面,历经过大事,一吓,忙跪了下来,“奴才不敢。”
苏蓉满意地勾了唇,让他起了身,收了气势,“开门。”
“诺。”领头侍卫忙应允,但也在一旁提醒道,“还请娘娘不可停留过久。”
苏蓉点头,也不再看他,端着盘子便入了殿里,等到身后的殿门有重新关闭了,她便马上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急步地踏入了内室,有些轻车熟路地就去了一个装画卷的精致的画筒里,细手胡乱地翻过一个个的画卷,直到,看见了一个不同于其它画卷的暗黑的寄紧画卷的带子,将这画卷从中抽了出来,手心微微有些颤抖,似是怕看见什么,然,咬紧了唇,将那画卷便缓缓展开了。
亦如,当年第一次偶然地看见它的那样,有些模糊画风,在一颗花树下,粉红的花瓣点点飘扬,沾在了画中两个人的衣袖上,身形挺拔的男子亲昵地搂着女子,男子的薄唇勾起弧度,看着怀里的女子,眼里是划不开的深情,而女子,身形略有些瘦弱,瞧不清的面容,但脸上的娇羞就跟胭脂似的,红得彻底,画的有上方便提有了几句诗,凌厉有劲地字体,直直地写着,“人间比翼笑春风,万世此心与君同。”
苏蓉死死地盯住了画卷,好像要盯出个窟窿,眼里满是愤恨与不甘,这么多年了,就算表妹进了寺庙三年,他却是从未忘却过,这画,他居然仍是保存得好好的,手指捏着画轴泛白,直恨不得就给撕了个粉碎,但,她不能,强按住怒气,将画卷收好又放回了原处。
缓缓平复了呼吸,又恢复了淡然镇定的模样,苏蓉强硬着身子缓步坐在了旁边地坐椅上,用手指轻按了按眉头,心口还是止不住的疼痛,她,再也是无法欺骗自己了,那个男人,他的心里永远只有表妹一人,呵呵,无论自己对他如何的用心,如何的对他好,他的心里,永远也没有她的丝毫位置,
她好恨,
好恨,
苏蓉猛地站了起来,再也是无法忍受了,发狠地用指甲死扎了自己的手腕,紧紧地咬住了唇,直到嘴里都是血的味道,许久,“啪”的一下,她就无力地瘫软了身子,浑身早已是汗湿了,脸色发白得没有人色,微闭了眼,停歇着。
“娘娘,药膳可己放好了。”己里面停留的时间太久,门外的侍卫已是等不及了,在外催促道。
苏蓉也被惊醒了,恍然明白自己的处境,忙站起身来,去外头将药膳端了进来,仔细小心地端放在了内室的桌子上,正欲转身离开,眼神一瞟,无意就瞧见了桌子的正上角上放着一道明晃晃的圣旨,有些好奇,无意地就随手掀开了,
“兹萧氏嫡女,芳字云若,祥钟华胄,秀毓名门,温慧秉心,柔嘉表度,六行悉备,久昭淑德,于宫中四教弘宣,允合母仪于天下,特以册宝册,立尔为皇后,钦哉。”
醒目的“立尔为皇后”几个字,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她想到了他迎她入宫,立她为妃的心,却未曾想到,他的目的根本就不再此,他竟是想立她为后,她等了这么多年的位置,他随手就给了表妹,这个男人当真好生薄情!,
“娘娘,,,。”门外催促的声音再次传来。
苏蓉惊了神,忙敛了心思,明白了,她在里面呆得太久了,恐是会引起皇帝的怀疑的,现下也容不得她再悲伤怀秋了,收拾了自己的面容,急步就往外走了出去,只是,她紧拽的手心一刻都没有放松。
叶晋澈,你当真好狠的心呢!。
☆、恨意
史记,开崇四年六月,帝命內侍,于朝中颁下圣旨,欲广纳妃嫔,繁盛宗嗣。
七月,贵妃苏氏携帝命主持选妃事宜。
七月中旬,贵妃设宴。红墙,金瓦围成的禁宫里,就如曾昔,红的,白的,黄的,紫的,…的花儿绚丽盛开,浓浓的花香在御花园里肆无忌惮的弥漫,任凭风儿吹过,也只能撼动它分毫。
与往日的静寂的御花园不同,今日,园子里是处处有了人声,粉红的,淡蓝的,或是浅绿的,姑娘们的精致的衣裳是随处可见,瞧上看去,姑娘们的娇柔妩媚的脸庞,竟是能与花儿争了宠,是好看得很。
嬷嬷们,侍女们都站在了一旁,小心地看顾着,就怕自家的小姐有什么差错。
约莫又过了一会儿,听得有人高喊,“贵妃娘娘驾到。”
这时,欣赏着花儿的姑娘们这才惊醒了,各自忙站回了自己的座位边上,柔着身子,行了礼,“贵妃娘娘大安。”
苏蓉着了百凤绛红金丝的贵妃服,头戴凤钏,描磨了媚眼,点了红唇,盈盈地就缓步走了进来,她仪态大方地一笑,“起身。”凤眸随意地朝人群里扫了一眼,在某处停顿了一下,便收回了目光,扶着苏嬷嬷的手,缓步就坐在了高位上,“给姑娘们赐座。”
“诺。”丫鬟应声,就扶了各家的小姐们入了座。
苏蓉浅笑着看各位小姐入了座,便有些慵懒地往座位后头靠了靠,随心地挑着指甲上的丹蔻,温言道,“今日本宫设宴,只是为瞧瞧这世家里的出挑的娇花儿,日后选秀正式时,也好为陛下多添几知心的人,”又抬眼看低下的人,“姑娘们随心即好,不需太多约束。”
“诺。”姑娘们忙应允。
苏蓉满意地点头,后,就让身边的苏嬷嬷出了声。
苏嬷嬷有些严厉地看了低下的人几眼,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没有丁点笑容,倒象是与谁有仇,她肥胖的粗手拿了一张纸片,嘶哑地声音,高声道,“今日娘娘点了诗牌,想看看诸位小姐们的才艺。”从大秦开国至今,便有点诗,点茶,或是点绣等等之说,这点诗,就是考考诗词,而考诗词,既是可以出题,也可以让人对出了下句。
后,苏嬷嬷便将纸片打开,念了一句,“人间比翼笑春风。”又对着姑娘们道,“对出下一句。”
一时之间,下面变有些闹哄哄的,这诗摆明了是情诗呢,显是没有想到,贵妃娘娘竟是如此大胆,给未出阁的她们出了这样的诗,而一直端坐在下首没有哼声的萧云若,她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就象是那漫天的烟花炸开了,紧紧地捏住了手里的茶杯,抬了眸子,便对上了上首的那个这后宫里最高位分的女人的眼眸,竟满是恨意!,心,便陡然漏掉了一拍,恍然明白了,这是她故意的。
一旁的萧红蔷倒是没有那么紧张,艳丽的脸上满是喜悦,显然是胸有成竹,她又偷偷得撇了身边的萧云若一眼,见她脸色不好,也没有哼声,只是越发抓紧了袖子,这,是她的机会。
苏蓉敛了神,眼里是一片波澜不惊,象是看热闹一样,瞧着低下的“大观园”,等到差不多了,这才让苏嬷嬷出声叫了停。
她坐直了身子,抿了茶盅,又用帕子轻拭了嘴角,才缓缓出言,“讨论好了,便出声对了这下句,”将脏了的帕子绞了绞,凤眼微眯,笑开了,“本宫一定重重有赏。”
话音一落,小姐们都有些跃跃欲试,都希望能得了贵妃的眼,日后好进宫呢。
萧云若的手心越发掐死了,她没有想到,她的表姐竟是看见了那幅画,还在这场合里说了出来,这是恨极了自己,还是想给自己难堪呢,低了头,沉默不语。
突然,便听到上首的人说了一句,“那就请萧六小姐先来。”
“万世此心与君同。〃声音妩媚,带着女子特有的韵味,站起身来,便说出了口。
萧云若一惊,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身边的萧红蔷,眼里满是诧异,这诗,是他写予她的定情诗,表姐知道,可能是见了那幅画,但是,六庶妹又是如何知晓的呢。
萧红蔷自然也是知道萧云若在看着她,但她捏紧了手心,也不低头,只微笑着看着上首的人,她相信,她一定会满意的,这,可是她的大好机会。
苏蓉其实也是一愣,本以为会是萧云若念了这句,但没有想到半路杀了一个程咬金,显然是萧云若那个蠢的,不知怎么泄露了这句诗呢,不过不要紧,这样,他才会更生气,毕竟,他写给心上人的诗,可是被他的心上人的庶妹给念了出来呢,苏蓉的笑容越发大,轻拍了拍手,直到,“萧六小姐这句对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