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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影子战士-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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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子亭是提着斧头投奔革命队伍的。他挥舞着锋利无比的大斧头,给部队排长表演了二十分钟的劈柴,排长就立马收下了他。他是一个有志之人,一心想为革命立功,训练非常刻苦,枪法、拼刺刀技巧掌握得很快。一个月不到,排长就说像个老兵了,可以打先锋了。

    这支队伍原是东北抗联部队的,后改编入林彪的第四野战军。他参加的第一场战斗是着名的四平保卫战。

    在一次反击中,他冲锋陷阵,不顾生死,一直冲在前头。子弹打光了,刺刀拼断了,就抽出了别在腰间的斧头。就在他扔枪换斧头之间,一个国民党兵一枪向他刺来。眼看就要扎进他的肚子,他都感到刺痛了。他身一偏,腰一扭,斧头同时顺势抡起,那兵端枪跨步僵站着不动了。再一看,那兵却少了头,脖颈齐刷刷地被斩断。王子亭单腿跪地,左手拄斧把,右手去捂腹部,想接住流出来的肠子,却什么东西也没接到。扒开衣服一看,只是一个小伤口正流着血。他一下跳起来,大喊了一声:“王子亭,永不倒。”然后,他把斧头放在肚脐下接了几滴血,又挥舞着斧头,冲将上去。斧头沾了自己的血,有了灵性,心生胆,斧生威,连劈数敌,立下战功。

    王子亭给讲的第一个故事非常成功,诺娃他们三人热烈鼓掌。听到身后也有掌声,回头一看是章红玉。她满脸红红的,正用力拍着巴掌。

    王子亭的故事对诺娃他们产生了莫大的吸引力,使他们一度放弃了寻找叛徒之事。那段日子,一有机会他们就缠着他讲革命战斗故事。每次,开始他并不痛痛快快地讲,故意逗着让他们缠他求他似的。缠闹之中,章红玉放下手里的活过来,他才张口说话。他的战斗英雄的形象,很快在大家心中矗立起来。他的故事讲的都是他的亲身经历,听来很让人信服。他多次自豪地说:“我是林彪的兵,我随林彪司令员从东北打到海南岛。”当他们问他林彪长得什么模样时,他语塞了。他承认没有亲眼见到过林彪,但打仗时,每次都感到林司令就在自己的身后,所以每次战斗都有使不完的劲,用不完的胆。

    一次,王子亭费劲地够着脊梁上的三角形伤痕,说:“这是在强渡长江,解放武汉时被敌人的炮弹皮炸的。当时,我已经是连长了。我的船冲在最前面,可后面的营长还嫌太慢,在报话机里大骂我是在江里游泳的娘们,浪得忒慢。还说林司令就坐在后面的那条大船上,若不尽快抢上滩头,指挥船的安全就没有保障。我一听我的速度危及到了林司令的生命安全,就一把推开为我包扎的卫生员,拼命的划起船。伤口本来不大,可每用力划一下,伤口就裂开一点。那时,已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心中只有一个信念要第一个冲上滩头。到了岸上,我的后背衣服全被鲜血浸透了。可我觉得很高兴,因为林司令肯定在望远镜里看到了我第一个跳下船头。我为此足足兴奋了半个月,直到听说林彪根本就没有在武汉一线的大船上过江才消停。”

    王子亭后背上那个句号形伤疤很有些意思。因为那是他战斗生涯中的最后一场战斗,以他被一颗子弹穿进后背而画上了圆满句号。那是1950年5月,他参加了解放海南岛战斗。他们在琼崖纵队的配合下,乘木帆船渡海作战。几次激烈枪战,他没有负伤。最后一场战斗结束后,饥渴难忍的战士们冲进了椰林。已身为副营长的他爬上一棵大椰树,抽出跟他转战南北的斧头,把熟透了的椰子砍落在地,让战士们在下面喝了个够。正当他顺树下滑时,不知从哪里飞来一粒子弹钻进了他的后背。他应声落地,砸在了一片椰子上。他昏迷了五天五夜。

    王子亭的故事讲了很多,一多就有些大同小异了。诺娃他们就让讲点新的,他讲不出来,就把珍藏多年的立功证章、证书等能说明他英雄行为的东西全都拿来让他们看。他们摆弄着那些玩意儿,新鲜了两天,就又让他讲故事。他们是想让他讲关于佛珠伤症和梅花伤疤的故事,但是他次次拒绝讲给他们听。

    一次,诺娃对他说:“王叔,你讲了这两个故事,我就让李双玉到他妈面前,再给你求一次,让她同你结婚。”李双玉看了她一眼,流露出了不情愿的成分,却又坚定地点了点头。过去提到这个话题,李双玉是极为反感的,现在有了很大改变,看来是王子亭的故事打动了他。他开始喜欢这个英雄叔叔了。王子亭说:“不是我不给你们讲这个故事,而是这个故事牵扯着一个爱情故事。你们小孩子家家的,不懂。”

    诺娃一听,更来了精神,非要他讲。他还是不讲。诺娃就给李双玉使眼色。李双玉走上去,真诚地说:“我现在倒真愿意让你当我爸了,王叔。”

    就李双玉这一句话,王子亭讲了佛珠伤症的来历。

    在解放锦州的战斗中,我已升为副班长。在一次冲锋中,前面遇到了一架铁丝网,上面全是铁刺刺。如果找来剪刀剪断,就会拖延拿下城门的时间。我说:“我趴上去,大家从我身上踩过去。”班长说:“好。”我又说:“班长,你比我块大,你趴上去效果会更好。”班长说:“你在四平战斗中立过战功了,而我还没有立过功。你趴在这儿,我冲上去拿下敌人城门。”我就趴了上去。我趴了一会儿,痛得受不了,就又仰面躺着让大家踩。全排的人从我身上顺利通过,班长第一个冲上了城门,打退敌人,打开城门。他皮毛未损,我则多处被扎伤,数肩膀子两边这几道最重,现在长成了两条佛珠。班长拿下城门,又第一个冲入城内,正碰上一个国民党军官拿枪要杀他的姨太太。班长打死敌军官,救下了姨太太。让大家都没想到的是,这姨太太把所有的银两细软和那军官藏在地洞里的文件、枪支都主动交给了部队,却提出要跟着救她的班长过日子,不然她就自杀。排长断然不同意,让班长去做工作,妥善处理好这件事。可班长做工作回来说:“越做工作她越想跟着我。”排长说:“这说明你工作没做到家,再去做。”班长回来后又说:“我也想跟她一起过日子了。”排长踢了班长一脚:“你看你这个熊样,这么快就被那骚娘们俘虏啦。我倒要看看你一个革命战士有多大的抵抗能力,你再去做,再去做。”我劝排长,不能再让班长去了,再去他就回不来了。排长不听我的,说:“我不信,一个出生入死多回的革命班长,还能经不起一个国民党军官姨太太的诱惑。”还是让他去了。结果,班长真的就没有回来。排长派我去找,只在姨太太家找到一张字条。班长没文化,字条是姨太太写的,却是班长的口气:“排长,这姨太太也是苦出身,很让人怜爱。她很会疼人,很会让人舒坦。我参加革命是为了讨房老婆,现在我革命的目的达到了。我不革命了,我要和她走了,去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俩的地方过日子去了。最后,还要多谢王子亭副班长,是他趴在铁丝网上,我才第一个进城,找到了一个可心的女人。”排长看完信,也踢了我一脚:“你妈拉个巴子的,你为什么不让他趴在铁丝网上?他不第一个进城,就碰不上那军官枪杀姨太太,碰不上姨太太,就不会跑掉一个革命战士。”我说:“他跑了就不是革命战士了。战争年代,有的开始是革命的,后来又叛离了革命队伍。有的开始是不太愿意革命的,后来又彻底革命了。一个人的政治信仰变来变去是很正常的。再说,班长是为情而去的,还算条汉子。排长你不要生气。”排长在我肩上狠狠地拍了一掌,说:“我看你跟他是一路货,在女人面前,也是个花花肠子,见一个喜欢一个。”这一掌正打在我的伤处。我急了,就反抗了排长一脚,骂道:“你妈拉个巴子的,老子白让你们踩了。不给老子立功,还打老子的伤口。老子这一辈子就喜欢一个女人。老子可不是那种多情种。”排长见我急了,就说:“算你是个正经人,下次再碰上什么姨太小姐的,老子让你这个副班长去处理。不,你已经不是副班长了。我正式宣布,你现在荣升为班长了。”我笑了,没立上功,弄个班长当当也可以。

    王子亭的故事里,总有一个方面是很诱人的。他身上的伤疤只有那朵大梅花没有讲了。任凭他们三人磨破天,吵破头,他也不肯讲关于这朵梅花的故事。

    最后,他急了,把证章证书奖状什么的抖落了一地,冲他们喊:“妈拉个巴子的。老子就是不娶章红玉,也不会给你们讲这个故事。天下人谁都别想知道老子的这个故事。”

    章红玉刚从外面回来,正好听见了王子亭的话,就冷冷地说:“孩子们让你讲讲战斗故事,何必把我也牵扯进去,谁也没有说过非要嫁给你。有意见直接对我说,对孩子们大呼小叫的算怎么回事。”

    王子亭憋屈了好长时间的话,也顺势倒了出来:“我一个堂堂的公安局长,整整给你劈了两年柴了,你却还是不冷不热地对待我,硬别扭着不肯嫁给我。你什么意思?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章红玉更气了,说:“你不忍就算了,以后就别进这个家门了。这两年,算我雇了个工,你算算应该给你多少工钱,今天结了就没有明天了。”

    王子亭真火了:“你放屁。这两年,我的心都烂在这儿了,你说值多少钱吧?把你整个人卖掉也赔不起我的工钱。”

    诺娃不合时宜地笑了,还多嘴一句:“王叔这话有矛盾,你最终目的不是想娶到章阿姨吗?把章阿姨卖给你不就结了。若卖给别人,得了钱再还你工钱,那才叫麻烦呢。”

    王子亭转过身来:“罗诺娃,你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了?以后在这个家里,我接受你不接受你还另说着呢,哪有你多嘴多舌的份。”

    李双玉见王子亭冲诺娃火,就冲王子亭大喊:“你什么时候成了这个家的主人了?你有什么权力接受谁不接受谁?罗诺娃,咱们走。让他讲个破故事,看他闹腾出这些事。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大家一哄而散,章红玉也出了门,王子亭尴尬地呆在那里好一会儿,才蹲下身去捡地上的那些宝贝证章证书。

    C2 国泰烟号的粉红幌绸

    章天一在总理商务中的无能和生活中的胡作非为,使才干超然的李万玉,在章大头心中的位置进一步突出出来。

    这一年,黑龙江多半地区遭受了大旱灾,当地家家户户急需粮食。李万玉想到了一个赚钱的妙计,说给了章红玉。颇有一些经济头脑的章红玉万分赞成,认定李万玉这一招是审时度势之举,在近年章家商事中堪称最高一招。她迫不及待地拉李万玉一起去说服章大头。章大头不敢拿出巨银冒这个风险,拒不答应。章红玉却横下心来要走这一步棋。在她看来,这一步棋胜算很大。一旦成功,即为章家赚得大钱,也会显示出李万玉的超常才能和宏大气魄,从根本上奠定他在章家管家理财的显要地位。

    章大头不答应,章红玉就寸步不离地跟他闹。她的闹不是胡闹。她讲她的理,讲章家各店铺长年积存的银两,既添不了肥娃,又下不了胖仔,何不把这些闲置的资银集中起来,去做一宗大买卖呢。她还讲另外一个理,与其让章天一把章家的银子糟蹋掉,还不如冒一定风险干一件大事业。

    章红玉闹得章大头不得不反复考虑李万玉和章红玉的这一方案。最终还是觉得此招为险棋,要么赔掉章家大半个家业,要么再赚出半壁江山。

    在章大头左右拿不定主意时,章红玉使出最后一招,说:“现如今,我已经是李万玉的人了。这一辈子,生是李万玉的人,死是李万玉的鬼。不让嫁他,我只有去死一条路了。”

    章大头早看出了小女与那李万玉不同寻常的关系,但他知道任性小女的情爱之事是干涉不得的,她的个人问题别人是左右不了的。最好的办法是顺其自然,该走哪条河,趟哪道水,由她自己去折腾。何况,章大头打心眼里欣赏李万玉的才干,喜欢这个年轻有为的后生。这后生虽然出身贫贱,但在他章大头眼里,卓越的才干抵得过万贯家产。所以,当章红玉提出要跟李万玉好一辈子时,章大头默许了。

    章红玉乘胜追击,说:“既然父亲同意小女嫁李万玉,那肯定不会把小女两手空空赶出家门的。凭父亲对小女多年的宠爱,不薄的嫁妆和陪送肯定要出的。”章大头点头说:“那当然。”章红玉两手一摊:“那好。这一宗买卖就是小女的陪嫁了。如果赚了,父亲拿出十分之一为小女操办婚事,置办嫁妆。如果陪了,小女不要父亲一两银的嫁妆,甘愿随同李万玉背井离乡,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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