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教大宋-第4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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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兄……”唐奕用手肘支着船梆,看着茫茫海面。
“当年咱们都还小,不知进退,做事也是没轻没重。”
“对不住了……”
贾思文此时也从开始的局促之中松弛下来,淡然一笑,“谈不上谁对不住谁吧,少年轻狂而已!”
“再说,那时的我,也确实混蛋。”
“嗯。”唐奕点着头,戏谑出声。“是不招人喜欢。”
“哈哈哈哈!”
说完,二人相视大笑,前尘恩怨随着笑声飒然散去。
“不过,话说回来。”贾思文笑罢,诚恳地看着唐奕。“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但是这一次,我要好好谢谢殿下。”
“谢谢你……救了家父。”
“嗨!”唐奕无所谓的一甩手。“说远了,什么救不救的。”
“前两天在新会,我悟出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唐奕答道:“我和令尊本来也不是什么敌人。”
“政见不和,闹的再凶,放到国与国的争斗之中,也只能算是‘家务事’。”
“家务事?”贾思文一时没听明白。
可是,唐奕却不想再多说,“算了,不说这些。”
看向一直躲在贾思文身后的小女孩,眉清目秀甚是可人。
“你多大了?”
小姑娘探出半个脑袋,稚气未脱的嘟囔:
“不告诉你。”
唐奕来了兴致,“为什么?”
主动凑了过去,不无逗弄之意。
“你干嘛躲着我啊?我又不吃人?”
“父亲大人说,唐疯子是我家的仇人,得离你远些。”
“……”
这一句答的唐奕眼皮直抽抽儿。
抬头看着贾思文,“你告诉她的啊?也不教你闺女点好的。”
“他是我六哥,我爹是宰相!”
“啊噗!!”
唐奕看了看小女孩儿,又看了看贾思文。
老贾的女儿?
这老头儿今年也是六十有二了吧?
靠!
又一个和范师父一样——
老不正经的!
……
对此,贾思文也只能报以苦笑。
“舍妹年幼,被家父惯坏了,殿下别计较!”
“没事儿!”唐奕无所谓地大笑。“苏子瞻也有这么个妹妹,嘴冲的很,早就习惯了。”
正说着话,船工来报,琼州马上就要到了,码头上有人派船来报,说希望唐奕靠岸略作停留。
唐奕稍加思索,也就同意了。
海南浪急,船队又都是槽船,是不敢夜航的。且现在已经是下午,继续上路的话,夜间也只能在野地里停船,还不如就宿于琼州。
“吩咐下去,今晚就在琼州过夜。需要上岸的,明早之前必须返回。”
船工得令而去。
唐奕看向贾思文,“海南风情与中原大为不同,贾兄也可下船一游,体验一番。”
贾思文看了一眼琼州码头,“还是不去了吧……”
随后又忧心道:“京中久闻岭外民风刁恶,悍匪遍行,更是只以都老为尊,不知朝廷之重。其中更以海南大岛最为甚之,殿下最好也是小心为上吧!”
唐奕一笑,安慰道:“贾兄大可放心!到了海南,就算到家了,安全之事不用多虑。”
“呃……”贾思文一阵错愕,却是没再多劝了,但是心里却还是不放心。
来之前,他也是做了功课的,知道海南这个岛上有侬峒数十几之巨,都老蛮霸一方,凌驾于朝官之上更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到了这里的朝官无不仰仗都头鼻息度日,倒不知这个疯子哪来的这般底气。
也不容他多想,眼看着船队缓缓靠岸。
望着码头上一个个打着赤膊,满面刺青,亮着弯刀利枪,眼神可怖的蛮兵,贾思文心里直没拧�
别忘了,唐奕这回可是带了好几百船的中原贵重货物,要是让这帮蛮子知道,谁还管你是不是王爷,放手开抢那可如何是好?
下意识把小妹往怀里紧了紧,就差没拔腿就冲回舱里了。
这时,船工已来禀报,说是蛮子想上船。
“不能让他们上船!”贾思文脱口而出。
进港就够危险了,你还敢让他们上船?
可是唐奕却不以为然,随口就答应了。
贾思文心说,得,你是唐疯子你什么都不怕。
牵着小妹急急的就回了舱,可不在这儿呆了。
不过,回舱是回舱,却也是不放心,只躲在舱门之后,借着门缝看着外面的情形。
过了一会儿,船彻底靠岸,见船工落下锚绳,放下跳板,贾思文更是紧张。
再过片刻,只见一帮子侬峒男女上了船,已经站在了唐奕面前。
这时候,连小妹贾秀秀都紧张的抓紧了六哥的手臂。
“哥……蛮子不会一下就把唐疯子杀了吧?”
“嘘!”贾思文左手掩住小妹的小嘴儿。“别说话。”
右手已经放到了舱门栓子上,只等外面稍有异变,就把门锁上,应该可以抵挡一阵……
……
正当贾思文屏住呼吸,外面的情势已经到了最紧张之时。
噗通!!!!
一声膝盖砸甲板的动静,吓的贾思文一个激灵。
然后……
然后特么有了第一声就有第二声,打头的黎人一跪下,后面扑剌剌跪倒一片。
再然后,外面就嚎上了:
“殿下啊!!”
“殿下开恩啊!!”
“殿下一言九鼎,说话可要算数啊!!”
“我家都老在涯州可是已经关足了一年了啊!!”
“该放我家都老回家了啊……”
贾思文下巴差点没掉了。
心道,唐疯子就是唐疯子!这疯子来海南也就一年吧?怎么办到的?
他却是忘了,当年唐奕惩治他的时候,也是刚到京城,还不到一个月呢。
“哥!”此时贾家小妹也开口了。
“唐疯子果然不好惹,咱们还是离他远点!”
……
……
外面的唐奕现在有点尴尬。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帮人要上船干什么。
这一跪一嚎,他才想起来,对哈,德拉海那老家货都干了一年多的苦力了。
“咳咳。”清了清嗓子。“我……我说过一年就放回来吗?”
“说过!说过啊!!”
下面跪的是德拉海的老婆孩子,哀嚎着就差没抱着唐奕的大腿哭了。
“殿下,你说过的啊!!”
唐奕试探着嘟囔:“要不,再加一年?”
涯州缺苦力啊!
“别啊!!殿下开恩啊!”
再加一年?只这一年他们都是强撑下来的,要是再加一年,那琼州就彻底没了德拉海这一支的势力了。
“行吧!”唐奕也挺为难。
“本王就是心软啊,见不得人家孤儿寡母的伤心难过!”
“你们先回去吧,等本王回了涯州,就放他回来与你们团聚。”
……
一听癫王答应放人了,德拉海一家立时高呼谢恩,一个劲儿的磕头。
最后强拉硬拽,说是城中设宴款待唐奕。
唐奕不去都不行,只得从命,临走正看见舱门缝里朝外望的贾思文。
“那什么,今天是没空了……明天!明天转告你爹,就说我舱里有上等醉仙,若是有空,可以过来喝几杯。”
贾思文显然脑子还没转过来,等唐奕都走没影儿了,才从前一个事儿跳下这个事儿上来。
立时眼前一亮,唐奕这算是示好啊!
“多谢殿下啊……”
可哪儿还找得着人?
第820章 喝骂
唐奕确实在示好,他之前与贾思文说的话,也绝不是场面话。
“在国家与外敌的层面上来说,他和老贾之间也只能算是‘家务事’。”
这是民族大义,容不得半点马虎,只要贾昌朝心中良心未泯,尚有大宋,那么抛开个人因素,唐奕愿意和老贾真正的合解。
不论是将来,还是现在,大宋也确实需要这份众志成城。
可是,特么得某些人领情才行啊。
第二天,唐奕真的就备了好酒,在舱房里等了老贾整整一天。
说实话,在唐奕看来,贾昌朝能答应跟他来涯州,不管是老师的话起了多大作用,起码他自己心里是动摇了的,现在无非是缺一个台阶。
因为,毕竟是和范仲淹之间的结导致他来的涯州。跟唐奕之间,两人可是从头到尾还没有一句交流呢。
那唐奕就给你个交流的机会呗,给你个台阶下呗!
有什么啊?不就是个面子吗?
可是你不来,这特么就过分了啊!
你就算不想和我交心,特么老子救了你,过来说声“谢谢”总说的过去吧?
打脸啊!
……
……
又过了一天,眼瞅着就到涯州了。
唐奕忍不了了,拎着酒坛子,直奔贾昌朝的舱室就冲了过去。
哐!
一脚踹开老贾的门。
“贾子明,过分了啊!”
老贾正坐在舱中闭目养神,抬起眼皮一看是唐奕踹门进来,竟也不觉意外。
不咸不淡道:“过不过分,殿下不也来了吗?而非老夫去找你。”
砰的一声把酒坛子砸在桌案上。
“你有劲没劲啊?就为了谁先谁后争一个主动?”
贾昌朝抬起头,“有句话得与殿下说在前头。”
“说!”
“老夫来涯州,可不是给殿下使唤的。”
“老夫来涯州,也并不是卖主求荣!”
“老夫来涯州,只是应了一约,想看一看结局!”
“而且,不管来没来涯州,应没应这个约,老夫依旧坚持,你们赢不了!!”
“嘿!!”
唐奕这个气啊,撸胳膊挽袖子,朝着贾昌朝一瞪眼。
小样儿勒,还真不信了,老子忽悠不瘸你!
……
“你能赢我什么啊?”唐奕斜眼看着贾昌朝。
“老子要恩宠有恩宠,要权有权,要钱有钱!!”
“要兵权,涯州养兵十万!要逍遥,海南天高地阔!”
“你看瞅瞅你,命都特么是老子的。”
“你还赢?你赢个屁!”
“……”老贾顿时脸都绿了。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孙子是一点节操都没有。
高声强辩:“至少说明老夫之见是对的,人心大势,你们左右不了!”
“对个屁!”
唐奕一边骂,一边啐,声调都带着拐弯儿的。
“还对的?”
“你特么也好意思说的出口!”
“照你那意思,朝堂上下都得是趋炎附势之辈,都得是为权贵阶层服务的狗腿子?”
“照着你‘对的’那个想法设想过没有?”
“这个朝廷得成什么样儿了?”
“哦对!”唐奕话锋一转。“也不用设想,现在就是!!!”
“大多数人都是按照贾相爷‘对的’那个理论当官的。”
“这就是所谓的大势!人心!!”
“你们所谓的守旧之派,维护的也是这个大势!人心!!”
“如今务实肯干,一心为公的从政者已经同傻子无异。官场之上,若不言己,若不肯私,则是异类的代名词。”
“这正常吗?”
“是对的吗!?”唐奕几近咆哮着问出此句。
贾昌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不服道:“可这是人之本性,你逃避不了!”
“你拉倒吧!”唐奕依旧不屑一顾。
“没错,人有私欲,性本利己。这是大势,也是人心。”
“可是,朝堂之上,安可常论?治国之方,朝之根本若也以此为标榜,那么这样的国家,这样的朝廷,又安有不亡之理?”
“人性有恶不假,但人性亦有善的一面。”
“大势所趋也不假,可是一朝一国从来都不是顺应贵族的大势而立的!”
“纵论古今盛世,从秦起汉中,到汉之昌盛。文景之治也好,建元中兴也罢,再到盛唐,贞观之治、开元盛世!”
“这其间的哪一位君王,哪一位史册名臣,不是摒弃了相爷所说的人心大势,用无私为公之心换回来的?”
“总要有人牺牲,总要有人高尚。”
“否则……”
“那这世道,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这社稷,还叫什么社稷?”
一口气说完,唐奕长出一口浊气。
……
后世的唐奕曾经很欣赏除了赵祯之外的另一位皇帝——康熙。
他曾经说过一句话很有哲理:
“做皇帝,是一种牺牲。”
唐奕觉得,这句话同样适用于人臣。
没错,权利确实能赋予人许许多多的好处,也能满足常人无法满足的私欲。
可是,权力在赋予你这么多好处的同时,也把责任加之于身。
如果掌权者只看到好处,却看不到责任,那这个世界将变成什么样子,没人可以想象。
而这个世界之所以能够不断向前,不断进步,不正是一部分人看到了权力背后的责任,进而做出的牺牲吗?
政治不是《纸牌屋》,亦不是《人民的名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