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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大学士-第2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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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黄锦干的?”赵鉴本就是老成君,听到有人说这个八卦,心中一惊,忙小声问。
  “对,就是这个阉贼!”孙应奎咬牙切齿:“不然还能是谁?他曾经执掌过东厂,手头有一些牛鬼蛇神,这段日拿出大量的银去各家大臣家中,让大家不要提皇考一事。若有不从者,更是一通威逼。此贼为了在陛下面前邀宠,连脸都不要了。幸亏陛下把东厂交给了毕云,毕云毕竟是读过几年书的,懂得道理,颇有气节。可黄锦这个阉贼却没有这些顾忌,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接着呢?”赵鉴气得身子微微发抖。
  “有不少大臣们得了他好处,或者说怕了,也不说话。”孙应奎叹息一声,压低声音道:“万马齐喑啊,孙静远这句诗算是说到我的心里去了。” 
  “哎!”众人都是一声叹息,心情突然抑郁起来。
  孙淡刚写完这首诗,心中正一阵舒爽,突然听到外面的议论声,心中突然有些发窘…………这些家伙实在太能联想了,居然能将这首诗联系到大礼议上面去。捕风捉影果然是读书人的强项,文字狱这种东西就是这么牵强附会出来的,还好现在是明朝。就算事情被爆出去,也只能给自己平添一笔刚直不阿的好名声,却没有什么妨害。
  果然,外面的考官们叹息一声,又纷纷点头小声议论:“看不出来,孙静远也是个敢说话的人。” 
  “孙静远的老师是李梅亭,以前国子监的,本就是个敢于直言的人。孙淡又是杨慎的好友,所谓近朱者赤,小杨学士的朋友自然是我等的同道。” 
  众人越说越是让孙淡汗颜,不知不觉中,自己竟被他们划到同一阵营了。
  可以看出,大礼议一事已经酝酿成熟,各种矛盾都已经开始激化,已到了不得不解决的时候了。
  好在孙淡又开始写一下首诗了,这才打断了考官们的议论,否则让他们再说下去,只会越发地不象话。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此句刚一写到墙上,便有考官突然有些失神,喃喃道:“不对劲,这句子怎么这么熟悉,是不是哪个唐人写的,颇有些盛唐气象。” 
  “不会吧,大才如孙静者,怎么可能抄唐人诗句,还写到墙上,有什么意思?” 
  大家都觉得眼熟,心中皆觉奇怪,这两句诗味道非常纯正,读起来朗朗上口,绝不是明诗风格。
  可还是有人很慎重,便问孙应奎:“孙大人,你擅长诗词,对唐宋元的诗词也是非常熟悉,以前也在秘书监做过几年官,读书休说破万卷,几万卷坑肯定是少不了的,你来看看。” 
  孙应奎也觉得这两句非常好,道:“确实是孙静远原作无疑,唐宋元人诗句,我都通读过一遍,自然是非常熟悉的。” 
  这下众人这才同时赞叹:“孙淡竟然能够写出唐人风韵,殊为不易啊!这两句已然不错,却不知后半首如何?” 
  正说着话,就有人小声喊道:“安静,孙淡在写下半首了。” 
  如此一来,众人都安静下来,同时定睛看进去。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孙淡考舍里很清晰,能够清楚地看到墙壁上的文字。
  “儿童散学归来早, 
  忙趁东风放纸鸢。” 
  这半首诗句一写完,众人都同时叫了一声好。
  众人却不知道,这首诗乃是清朝著名诗人高鼎的诗句。
  “好诗,看起来质朴平白,却将那江南阳春三月间的景物写活了。” 
  “举重若轻,宛如白乐天的诗句,这样的句子也只能妙手偶得,至少我不认为当今还有人能写出这样的七言。” 
  “草长莺飞二月天……”赵鉴突然叹息一声:“正值春和景明时节,我等却被关在这贡院中。老夫已经忍不住想走出去,看看这初春的新绿了。” 
  众人都同时点头,又是一阵感叹。
  孙应奎满眼都是向往,他本年轻,自然比年纪大考官们好动。在考场里关了六天,早就烦透了:“本科会试结束之后,咱们去酒楼喝点黄酒,然后联袂去西山踏青吧。所谓春服既成,怎么也浩浩荡荡去看一看那草长莺飞,看一看那拂堤杨柳和满山的春霭。” 
  “好,就依孙大人所言。” 
  “算我一个。” 
  众人都小声地笑了起来。
  孙应奎道:“还好,有孙静远的诗词,有他笔下的阳春和杨柳,我等在考场里也不寂寞。” 
  大家又都纷纷点头。
  赵鉴道:“孙静远果然了不得,先前三首诗词且不说了,加上今天两首,足可以留名史册了。好了,我们等积聚在这里成什么样子,若让别人看了也不象话,今日估计那孙淡也没有新的诗作问世,大家都回去值守吧。
  一众考官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肩负的责任,听赵大人这么一说,也知道老集聚在这里不是办法。就安排那个李姓官员和一个姓向的考官在这里盯着,纷纷轻手轻脚地回到了大堂。
  还没等众人落座,向大人浑身是汗地跑进来:“又有新作了。” 
  “这么快?”孙应奎猛地站起来:“不可能,就算他是诗仙李白,也不能写这么快。” 
  赵尚书也说:“的确如此,孙淡的诗词自然是极好的,先前几首已经他的才气用尽了,怎么可能这么快又有新作。就算有,依本官看来,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罢了。” 
  “却不是。”向姓官员也不废话,立即大声念颂:“牧童骑黄牛,歌声振林越。意欲捕蝉鸣,忽然闭口立。” 
  孙淡所作的这首诗乃是清人袁枚的作品。
  听到这首诗,堂中众人都没有说话,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怎么可能写这么快,怎么可能写这么多,而且一首比一首精彩。
  不但如此,孙淡的诗词风格多变,时而清婉,时而质朴,时而慷慨激扬,好象没有固定的写法。
  这一天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向姓官员二人在大堂和孙淡考舍之间跑来跑去,不断将孙淡的新作带过来。
  这一天,孙淡又抄了十几首纳兰容若的词,这才罢手。
  到第二天,孙淡又来了。接着十来首清诗,有龚自珍的,有钱谦益的,也有吴梅村的。
  第三天,等孙淡将三面墙壁都写满的时候,这才罢手。
  孙淡的最后一首是郑板桥写竹的,当赵尚书听到那句“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时,已经彻底麻木到不能发出赞叹声。
  他端起一杯早已经准备好的酒,猛地喝了一口,然后摔在地上。
  痴痴地坐了一个时辰,突然放声大笑:“孙静远大才,若此科中不了进士,老朽将自己眼珠子挖出来。赵鉴我是何等的幸运,居然做了一个大名士的座师!”


第三百八十章 座师
   一直以来,杨慎都想做孙淡的老师,不过,孙淡只肯与他平辈论交。毕竟二人年纪相差不大,大家都是年轻人,见了面还得喊他一声老师,孙淡也觉得不自在。
  好在老天也觉得让孙淡做杨慎的学生不太妥当,因此,这么多场考试,孙淡从童生考到进士,小杨学士也没捞到孙淡的考官作。如果不出意外,孙淡和杨慎要做翰林院的同事了。
  想到这里,孙淡就想笑。不过,能够同杨慎做同事,大家有很谈得来,倒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
  至于赵鉴就这么做了自己的座师,孙淡感情上也可以接受。毕竟人家是三朝老臣,年纪一大把,在朝中也是人脉深厚,有他在背后做自己的政治同盟,却是一件很意外的大好事。
  而且,吕芳还在他刑部的大牢里,有赵老师的照应,这小家伙也可以少吃些苦头。
  循例,孙淡该去拜望这个老师了。
  而且,他还有一件事想求到赵尚书头上去,自己在考舍的墙壁上写了那么多诗词,还想请赵大人将自己放进去逐一抄录了,也好结成一个集子,也好给后人留一笔文化财富。
  想起这事,孙淡却有些想笑。自己在考场的墙壁上起码抄了一两百首诗词,可以说将明清现代的格律诗词佳作给抄袭一空,只不知道原作者看到自己的诗词之后会不会产生共鸣? 
  刑部尚书家很简陋,位于一个不起眼的小胡同里。本来,作为今科名义上的副主考,实际的主考官,赵大人应该广收门生才是。可惜,赵尚书本就是三朝元老,在官场上算是混油了的人,知道当今圣上不喜欢大臣们拉帮结派,所有前派拜见的贡士一概不见,弄得贡士们非常没趣。
  可即便如此,小胡同里还是停了不少轿子和马车,堵得厉害。
  很多贡士都不甘心地等在那里,彼此之间见了面也多有攀谈,一时间,年兄之类的称谓满巷都是。
  孙淡不想声张,只悄悄地走到门房那里低声报了自己的名字。
  赵尚书的门房一听孙淡的名字,忙低声笑道:“大老爷早已有吩咐,别的贡士老爷若来求见,一概挡了,只一个叫孙淡的人若来,可悄悄领进院中。” 
  孙淡心道,看来这个赵尚书也看好我孙淡的前程,决意要收我这个学生了。
  赵家非常简朴,就一个两进的院子,奴仆下人门身上也穿得朴素,看不出是一个当朝二品官的院子。
  就连那赵鉴身上的便服上也打满了补丁。
  见了孙淡奉上来的一封银子,赵尚书也不推辞,点头让管家收了,道:“久闻孙淡你是京城有名的富豪,别人的钱我是不想要的,但你的却不能不收。我老家刚来信说族中要建一个学堂,让老夫资助,有你这一百两银子,却正好用上。” 
  孙淡有些惊讶:“恩师家中因为清贫若斯?” 
  赵尚书淡淡一笑:“或许孙淡你也觉得奇怪吧,本官好歹也是做了几十年官的,又贵为二品,怎么会没有任何积攒?” 
  孙淡:“正有此疑问。” 
  赵尚书叹息一声:“又读书人言,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只要做了官,就能弄到钱来。可朝廷给官员的俸禄每年也就那些,这十万雪花银又从何而来,还不是民脂民膏?赵某人读的是圣贤书,这种事情是断断做不出来的。” 
  孙淡闻言心中却肃然起敬,大明朝有的是富得流油的官员,想这种清贫到两一百两银子也拿不出来的二品高官还真不少见,想让人不佩服都不行。
  按照明制,二品官员每年的俸禄是九百石禄米,官员们的一应开销,,比如马车、服装、吃饭都要自己掏钱,甚至衙役的工资都要落实到官员们自己的头上。这点钱,也只够他们吃饭,若不从其他地方想办法,这官当下去就是一条穷命。
  赵鉴有叹道:“前年寰壕之乱,本官正在南方,遇到战事,更是顷其所有招募乡勇守城,一战下来,我可穷到家了。” 
  孙淡忙道:“恩师舍小家为国家,当为学生的楷模。” 
  赵鉴笑了笑,“孙淡,你今日突然来我这里,大概有事要问吧?” 
  孙淡:“也就是想请恩师给贡院里面的人打声招呼,学生也好去将题在墙壁上诗词抄回去。” 
  “不用,不用。”赵鉴哈哈大笑着将一个抄本递过去:“我已经将那些诗词都替你抄下来了,你拿去就是。一次会试竟然发生了这么一桩雅事,也许用不了几天,你这个集子就要在京城风行一时了。” 
  孙淡接过集子一看,正是自己的作品,上面用标准的楷书抄得整齐,心中感动:“多谢恩师。” 
  赵鉴:“也无需谢我,这个集子是考场中的众人一起合力抄下来的,非我一人之功。孙淡你的诗词自然是做得极好的,就算被称之为当世第一大才也不为过。不过,你还年轻,做事未免骄狂,还需历练个几年,将性子收一收,才能在将来的仕途上少吃些亏。好在你已经得了今科第一名会元,是铁定入翰林院的。那翰林院中的杨慎、王元正得人不是天下一等一的人才,就是道德君子,你随他们共事几年,也是一大造化。” 
  孙淡谦虚道:“学生虽然是会元,可还未参加殿试,未必就能进前两甲,别到时候连个庶吉士也考不中,怎么也谈不上进翰林院了。” 殿试是皇帝主试的考试,考策论。参加殿试的是贡士,取中后统称为进士。殿试分三甲录取。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第一甲录取三名,第一名俗称状元,第二名俗称榜眼,第三名俗称探花,合称为三鼎甲。第二甲第一名俗称传胪。
  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儒林院编修。算是直接进了翰林院,剩余的考生中,则从二甲中选择成绩优良的贡士另外考试,过关者才授予庶吉士,进翰林院观政。
  也只有进翰林院,将来才有入阁为相的资格。
  至于三甲同进士,那是没机会进翰林院的,直接派到各部堂任职或者下到地方上做知县。
  赵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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