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士-第2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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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孙淡做了对门,简直就是一场悲剧。
张璁也知道,第一场自己虽然顺利做完了卷子,表面上看起来答得也不错,可他也有颇多不满意的地方,估计最后审卷的时候得分也不高。
归根结底,就是孙淡在对面墙壁上乱涂乱画,引得考官们围观,扰乱了他的心神,否则何至于搞成现在这样?
好不容易等孙淡打完拳,开始答题了,张璁这才松了一口气,拿起卷子开始写了起来。
其实,这第二场的考题也只有孙淡一个人觉得有些微妙,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对所有考生来说,这种模式化的公文写作也没什么难度。不知道格式的,只能自叹晦气,知道格式的上手也容易,一支笔写得飞快。
基本上来说,对付苏轼任吏部尚书的这种题目,换其他考生,也不过例行公事地先感谢组织感谢朝廷和皇帝对自己的信任,若臣做了这个尚书,当兢兢业业,鞠躬尽瘁为皇帝和朝廷办事,都是一些空话和套话。
写起来也不用动脑筋,轻松得很。
再说,又经过了前一场三天的考试,考生们已经熟悉了考场气氛,心情也都放松下来,再没有前一场那种又哭又闹,甚至被驱除出考场的事情发生。
考场的气氛一松,考官们也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也不像前三天那样用戒备的目光看犯人一样看着大家。
不过,好象……好象孙淡这里还是戒备森严,不断有考官过来在他考舍前驻足观望,然后失望而去。
张璁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不解,仔细一想,这才明白考官是在看孙淡又没有新的诗文出来。
被考官这么看重,张璁突然对孙淡有一种深深的妒忌,再加上不断有考官在前面晃来晃去,直晃得张璁心浮气躁,做起题来也大失水准,最后胡乱写了些空话套话了事。好在他怎么说也是一个大名士,即便作的是官样文章,还是颇有水准。不过,至于考官给他多少分,却又两说。
孙淡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写诗做词,要对付剩余的四道题就已经不轻松了,依他的计划,审题到答卷,今天一整天最多再两道,明天对付剩余两道。
大概看了一下手中的题目,孙淡从中挑出了两道相对容易些的。
说是两道题,实际上也算是一道。
这两题的题目是北方蒙古骚扰山西,若你是宣大总兵,请你分别写一道邸报和塘报,向朝廷报告边关情势,请求援兵。
由此可以看出,今科出题的考官是何等的刁钻古怪,一个内容竟然出了两道题目,很有想象力。
这两道题目内容一样,可邸报和塘报的格式不同,通传形式和速度也不一样,有不少讲究。
其中,所谓邸报就是古代的官方报纸,不定期发行,主要内容是皇帝的起居、言行、上谕、朝旨、书诏、法令等,有官吏的任命、升迁、黜废、奖惩等,有大臣和各地方官的奏折等。从形制上来看,更接近于后世的新闻稿。
写新闻稿孙淡以前在大学里可是学过的,新闻稿讲究的是用字简单准确直白,要将一件事的来龙去脉用高度凝练的话说出来,且让人看得明白而不产生歧义。
至于塘报,则是军事情报。格式同普通邸报又有所不同不但要写得简单直白,还得加上军事主官对形势的判断。然后,传递的时候,六百里加急和八百里加急的格式也有所不同。
这个也好些,不是很难。
最难的一点在于,在座的考生对军事可没什么概念。在以前甚至还发生过读书人不知道宣大府究竟是什么的笑话,在那些书生看来,宣大就是一个地名。
其实,宣大府乃是一个军事机构,负责对蒙古的防御作战。所谓宣就是宣化,大就是大同。
答这个题之前,你首先要对明朝的九边有所了解,然后对明朝的军事机关对外作战,从军事动员,到准备辎重,调动军队的一系列程序有些了解,然后才谈得上作题。
据孙淡所知,单纯的地方守备部队的防御作战,程序倒也简单,不过是守城而已。可要调动军队出城进攻,却非常复杂。明朝军值,一队上百人的队伍擅自离开驻防地一百里地,可视为叛逆。因此,大军调动,朝廷首先应该任命军事主管,然后,军事主官去兵部报备,领取兵符,才能出境作战。战斗一结束,就要将兵符还给兵部,解散部队,或将军队派回驻地。
如此,才算是交卸了差使。
国之大事,唯祀与戎,断断马虎不得。因此,朝廷也不厌其烦地使这一套程序变得越来越复杂。
一看到这题,孙淡除了骂出题官实在可恶,居然出了这种古怪的题目,心中却暗自庆幸:还好我孙淡对明朝军制非常熟悉,资料库里也下了不少这方面的东西,否则,还真要抓瞎了。
哎,谁以后再同我说古代的科举考试只靠八股文,只考四书五经,我就同谁急。
这样的题目,比起后世的公务员考试可难多了。
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考试选拔出来的,才当得上理论、道德和实践三结合的人才。
一但过关,任何一个中了的考生,立即就可以派到一定的岗位上去当官做事。
孙淡这两道题答得也顺利,不过,等这两篇文章写完,这一天也就结束了。
他心中非常满意。
当然,对面的张璁好象也很满意的样子,除了每到考官在孙淡的考舍面前驻足观望的时候,这个张大名士还是露出一副厌恶至极的模样。
他的心情美不美丽,同孙淡也没有任何关系。
同样,可以感觉出来,考场中的其他考生也都很放松。
对普通考生来说,这两题也不过是普通的公文写作,反正不过是将边关的情形报告给朝廷知道,把事情写清楚就可以了。至于其他,至于谁派兵,派多少,粮草辎重器械如何准备,和相关程序究竟是怎么样的,倒不要紧。
不知不觉中,很多考生就这么不知不觉中落进了出题官故意布置的陷阱当中去。
有明一朝,文重武轻。朝廷对武官也多有戒备,防范极严。像这种调动大军的事情,更是看得极重,生怕出了强势的范缜,酿成大祸。
因此,表面上看来不过是一场对外战争,其实却考的是考生对武官系统的认识。
总体来说,对军队,明朝是防范多于信任,形式大于内容。
只要抓住了这一个要点,想不考出高分来也难。
对这一点,整个考场,大概也只有孙淡等少数几人能够看出出题官隐藏在这两道题目背后的险恶用心……这家伙,实在太坏了!
孙淡也被这个出题官弄得苦笑不得,这一场,也不知道要涮下来多少不甘心的考生啊!
第三百七十一章 家有变
太医此言一出,暖阁里顿时安静下来。
良久,阿绿突然“哇!”一声大哭起来:“奴婢恭喜万岁爷,恭喜娘娘。”
这一声哭,使得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暖阁,片刻之间就传遍了整个坤宁宫,顿时,外面也哭成了一片。
就连陈皇后也遏制不住,将头深深地埋进枕头小声地哭泣起来。
这哭声含义深刻,有苦尽甘来的喜悦,有对不堪回首往事的告别,有对未来前景的期待。
她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等到这一天了。将来,如果能够诞下一个皇子,她的位置总算是稳稳的了。
在泪眼迷朦中,那个白衣少年的身影有闪现在眼前。他一脸老成地背负着双手,严肃地说:“娘娘,这后宫争宠,说到底也是人际关系学啊!”
“老天爷把孙先生送到本宫身边,是对我的垂怜啊!孙先生,你的大恩大德,本宫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苟富贵,勿相忘。”
嘉靖皇帝被这坤宁宫上下的哭声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可一看到梨花带雨的陈皇后,回想起大婚时的那段日子,他心中突然升起一丝柔情,这对一个帝王来说,这样的情感非常没有必要,以至于让他也有些陌生。对帝王来说,生命中最重要的是权利。女人不过是传承帝位的必要,女人只是一件玩意。玩意儿对他来说都是一样,只不过有有些讨他喜欢,有些惹他厌烦而已。
他伸手摸了摸陈皇后的手背,发现她手背上全是墨汁,叹息一声,拿起旁边脸盆里的毛巾给她小心地擦着手,道:“皇后,你现在也是有身孕的人了,怎么这么不懂得将息自己身子。以后也不要再画画了,朕心疼你。”
这样的话对一个皇帝来说是很难得的,陈皇后心中一颤,哭得更厉害了。
至此,她总算完全彻底地挽回了嘉靖皇帝的心。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孙淡给她上的课,因为肚子里的孩子。
事情就这么简单。
可以想象,稳固了皇后位置的陈后将是何等的光景。
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旦降生,若是一个皇子,又会在皇宫里掀起什么样的风浪。
这一切不过是才开始。
石碑胡同,孙淡府。
在陈皇后晕厥的同时,枝娘也晕倒了,事情就是这么凑巧。
按说,陈皇后养尊处优,少于运动,身体素质不好,怀孕之后晕倒在地也可以理解。而枝娘从小就帮着父亲在家操持家务,嫁给孙淡之后,一手一脚维持起了自己和孙淡这个小家庭。吃过苦,受过累,经历过风雨,身板健硕,却不是陈皇后这种温室里的花朵可比的。
自从孙淡进了考场之后,一向沉着稳重的枝娘心中突然有些乱。自送走孙淡之后,她就不住在汀兰面前念叨:“汀兰,你说老爷进考场之后会不会冻着了?”
汀兰:“夫人,老爷应该不会冻着的。这天已经暖和起来了,再说,老爷身上也穿着狐皮大氅,我看他走的那晚上,额头上还出着热汗呢!夫人,不是我说你,老爷本就是个火体人,冻得热不得,小心把他给捂坏了。”说到这里,汀兰捂嘴偷笑。
枝娘突然有些恼火:“老爷走的那晚上满头的汗水不是热的,是怕。”
汀兰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夫人,老爷胆大包天,他可从来没怕过什么。”
“那也是……他胆子大,是个不省心的。”枝娘沉吟片刻:“可是……”
“别可是了。”汀兰有点崩溃的感觉。
接下来几天,汀兰总觉得枝娘有些不对劲,这个主母成日间拉着家仆人说絮叨,一会说孙淡会不会冷着了,一会说孙淡在考场里要呆九天,带的东西只怕不够吃。察觉到主母夫人的不对劲,家人们都非常害怕,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情绪弥漫在院子里面,连带着前会昌侯府的人在过来要供养的时候,也吃了汀兰她们几声呵斥。
枝娘也是一个宽厚之人,发觉到大家的情绪有些不对,知道自己说的话让家里人有些畏惧,笑了笑,就再不找人絮叨了。
她成天都跪在佛像面前低声祷告,乞求上天保佑孙淡在考场里一帆风顺,千万不要冷着热着了,千万要考中。
就这么一跪就是三天,等到孙淡第二场开始的时候,她一站起身来,只觉得眼前一阵发花,“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主母突然病倒,自然让孙府里乱成一团,掐人中的掐人中,喂水的喂水,好不容易才把枝娘叫醒过来。
而那枝娘在醒来的时候,还惊讶地问了一句:“我不是在佛堂里吗,怎么到床上来了?”
随身丫鬟垂泪道:“夫人,你晕倒在佛堂里了,若你有个三长两短,等老爷回来,我们怎么向他交代啊?”
“交代,交代什么,我自己晕倒,同你们有什么关系?”枝娘反微笑着安慰着丫鬟们,“没事,老爷若回来,由我顶着,他不会怪罪你们的。”
正说着话,汀兰风风火火地冲进屋来,惊叫道:“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好好儿的怎么就晕倒了。”
枝娘也有些迷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妹妹,我也不知怎么了,眼前一黑,等醒过来就在这里了。”
“你啊,就是不懂得照顾自己。老爷在家的时候还能说你两句,老爷不在,你却就不知道将息了。”汀兰说完话,虎着脸对众人呵斥道:“你们这几个不省事的小蹄子,围在这里做什么。夫人都这样了,不知道去请郎中吗,什么眼力劲?”
一个丫鬟这才慌张地一施礼:“我着就去请郎中。”
“等着。”汀兰一把拉住那个丫鬟:“你慌什么,我孙家可不是小门小户,不是随便找个郎中来就可以的。”
丫鬟一向怕汀兰得厉害,不觉打了个哆嗦:“汀兰姐姐,不知道你要请谁?”
汀兰冷笑:“这北京城里的郎中多了,可依我看来,混饭吃的不少,都不值得相信。我前几日才听老爷说过,王漓王仙长已经回白云观去了,你可去那里报上老爷的名头,将王神仙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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