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士-第2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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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虽然是深夜,孙淡还是看到,院子大门外却悠闲地走过来一个手提长棍的中年人。看起来不快,却几步就走到了郭扑身后。
此人正是黄锦,司礼监掌印太监,皇帝跟前第一红人,当世第一棍法大家。
他的突然出现让孙淡吃了一惊:这个黄锦怎么跑这里来了,难道陈洪暴露了?
其实,孙淡却猜错了,陈洪并没有暴露。黄锦之所以到这里来,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多次栽倒在孙淡手里,内心之中对孙淡也有了深刻的畏惧。在将大鹰小鹰等人派出来后,总觉得心中不塌实,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跑过来坐镇。
因此,刚才金立春金立夏兄弟被格杀的一幕正好落到他眼睛里,他也知道自己派出的杀手已经全军覆没了,不禁又惊又怒,心中有一股冲天的杀意涌起。
郭扑因为是背对着大门,且黄锦走起路来无声无息,倒没发现。
而他身前的墨家三杰却发现不对,看黄锦的来势和身形,便知道此人是个好手,同时后退一步,做品字状保持警戒。
郭扑心中奇怪,愕然问:“你们怎么了?”
“杀我部属,死!”郭扑身后的黄锦怒叫一声,一棍轻柔地朝郭扑背心点来。竟是普通长枪招式中的最普通的凤点头,速度也不快,却将郭扑的去势全部封住。
郭扑听到黄锦的声音,大骇,心道:敌人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按照正常的应对法门,应该全力向前一扑,拉开自己动背后突然出现的敌人之间的距离。实际上,刚才墨家三杰同时退后一步时,也给郭扑让出了一片空地。
那三人打斗经验丰富,虽然不怎么待见郭扑,可现在大家好歹都在替孙先生做事,碰到敌人,自应该同舟共济。
可郭扑艺高人胆,他若向前一扑,不就将战场让给墨家三杰,接下来的战斗同他也没任何关系了。
在场的各位都是高手中的高手,高手过招,通常会在一个照面中决出胜负。
郭扑有心在孙淡面前卖弄,也不前扑,反一个纵身,整个人跃上半空。人若陀螺般转了三百六十度,双拳由上而下轰去:“来得好!”
郭扑这一招如泰山压顶,又快又狠,看得孙淡一阵眼花。
但是,身边的冯镇却低呼一声:“郭扑完了!”他本是拳法大宗师,又同黄锦并肩战斗过,如何不知道敌人的厉害。郭扑武艺虽然不错,却不是黄锦的菜。
果然,冯镇这句话还没说完,而郭扑的双拳也刚轰下去。黄锦手中的棍子却如毒蛇吐信一般向天空一指。与先前绵软无力的一招比起来,这一棍又快又重,在空中激出一片尖锐的呼啸,拉扯出长长的虚影。
“怎么这么快!”郭扑心中一寒,他现在人在半空无发变换身形,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棍突然落到自己心口。
“轰!”身体里如同打了一个大雷,也不觉得疼,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地就那么飞了起来,在空中飞出去足足一丈,这才落到庭院当中。
“啪!”
待到落地,郭扑身上的感觉才回来了,只觉得五脏六腑中像是燃起了一场大火,烫得痛入骨髓。
他“哇!”一声吐了一口鲜血,只觉得生命力一点一滴快速地从身体里消失。一回头,却发现身边还躺了一具尸体,正是死不瞑目的小鹰。
“难道我也要是一样的下场?”
郭扑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忍不住悲愤地叫了一声:“你敢杀我,你竟然敢杀我,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此天上突有迷朦细雨落下,在灯光中连成一道五彩的纱篮。
春天到了。
那个使棍子的中年人突然一声尖锐的大笑:“咱家如何不知道你的名字,不就是武定侯的堂弟吗?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进来。跟什么人不好,偏偏要跟了孙淡来跟咱家做对,今年我就替郭勋清理门户。”
郭扑还在不住吐血,只不过片刻,他的耳朵和鼻子中也有鲜血涌出,声音也哑了,嘶声叫道:“你究竟是谁?”
“咱家黄锦,死吧!”黄锦“呼!”一声,整个人变成一条黑影向郭扑冲来。
“把他留下!”墨五一声低喝,手中的钢伞突然打开,从右面朝黄锦撞来。
同时,墨大娘钩盾也从左向右一挤,试图将黄锦挤在中间。
墨家三杰本是一家人,彼此配合默契,江湖上也不知有多少好汉折在他们这一招合击只中。
墨珍宝也没闲着,他挡在黄锦面前,也不躲闪,径直一混元牌朝黄锦小腹拍去。这面混元牌上还粘着金立春的脑浆,一舞开来,腥风扑面,来势甚为猛恶、。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黄锦的尖锐笑声如刀子在琉璃瓦上刮过,刺得人牙酸。
他也不退让,左脚在墨五伞面上一踢。
墨五只感觉有一股大力涌来,手心一热,再也保持不住手中的钢伞,只听得“碰!”一声,钢伞高高飞起。他也被震得猛地后退了一丈,跌跌撞撞,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脚踢开墨五,黄锦右脚又在墨大娘的钩盾上一点,没等墨大娘旋动钩盾上的钩刀,整个人已借力向前一纵,手中的棍子“啪!”一声敲中墨珍的混元牌。
墨珍宝“哎哟!”一声翻倒在地,矮小的身体如滚地葫芦一样滚出去,一头撞在庭院中花坛的上,立即晕死过去了。
从腾空而起,到逼退墨家三杰,前后不过眨眼工夫,黄锦所有的招式都在空中一气呵成,行云流水,麻利得让人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待到黄锦落地,顺势一脚将倒在地上的墨珍宝的颈项踩断。可怜那墨珍宝晕过去之后,就这么西里糊涂做了枉死鬼。
这个时候,墨五才坐在地上,他双手一摊,才发现掌心全是鲜血。
“啪!”他那把钢伞这才落下来,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他也是心中骇然:“这个姓黄的力气怎么大成这样?”
心中不觉有些畏惧,正欲退却,却听到自家婆娘发出一声悲怆的大叫:“珍宝,珍宝!”
墨五定睛看去,恰好看到儿子被黄锦一脚踩死在地。
“儿啊!”墨家夫妻同时红了眼睛,再次从地上跃起,不要命地朝黄锦杀去。
“咻!”一箭射来,已被场中血腥的杀戮惊住的元朝宗这才醒过神来,一箭朝黄锦射来。
可惜这一箭还是走了空,黄锦的身体就像是透明一样,这一箭明明射中了他,却落到空气中。
下一刻,黄锦已经闪到郭扑身边,棍子一挑,将小鹰手中那把锋利的短刀挑了起来,在棍头飞快转动着,随手将郭扑的头颅割了下来。
“拿命来!”已经悲痛欲死的墨家夫妻已经奔至黄锦身前。
“咻咻咻咻!”一两四声,元朝宗的连珠箭不停歇地射来,竟连成了一条直线。
“箭法不错呀!”黄锦也惊讶地叫了一声,棍头上的那把短刀还是如风扇叶子一样转出一道滚滚的刀花,只一闪,就将那四支长矢砍落在地。
“沙沙沙!”滚滚刀花从墨五身上滚过。
雨更大了些,被大卸八块的墨五的身体猛地爆开,红色的血花四下飞溅。
这个时候,墨大娘的钩盾已经砸自黄锦的右肩。
黄锦来不及收棍,也不躲避,右手轴一拐,正好杵在盾面上,将墨大娘整个人撞得飞 了起来。
又是一道雪亮的刀光,黄锦棍头上那把短刀与长棍分离,在半空追上了墨大娘,将之一斩为二。
“咻咻!”又是两箭射来,只可惜都落了空。
原来,在树上的元朝宗看到底下这惨烈的一幕,已吓得心胆俱寒,手也开始颤抖起来。这两箭射出去,自然没有任何效果。
黄锦猛地转过头去,手中的棍子脱手而出,化着一道长龙,“咻!”一声将元朝宗从树上射了下来:“朝天一棍!”
“啊!”元朝宗从树上落了下来,在泥地上浑身抽搐,显然是活不成了。
黄锦一步走到树下,手一伸,接住落下的长棍,得意地朝天发出一声长笑。
这一声大笑中,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威势。
“团灭!”阁楼上的孙淡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爷,让我出手吧!”冯镇悄悄说。他心中也是警惕,才几个月不见,这个黄锦比起上次都朱寰的时候要强上不少啊!若说起武艺,朱寰应该能排第一,冯镇和黄锦应该是同一级别的高手。可看今日的情形,黄锦已隐约超出冯镇半筹。
“不用。”孙淡说。
可就在这个时候,黄锦突然向前一冲,冲到阁楼下面,棍子在地上一点,身体腾空,在墙壁上一踩,整个人如乌云一样飞到孙淡面前。手中棍子狠狠朝挥来。
这一棍来得突然,风声轰隆中,无数雨点如矢如石,扑面而来,打得人睁不开眼睛。
第三百四十四章 不动如山孙静远
嘉靖这次来御花园时只带了黄锦,他来得突然,门口的太监正要张口,嘉靖一摆手示意他不要声张。太监忙闭上嘴巴,悄悄地将嘉靖迎了进去。
因此,等皇帝进屋的时候,里面几人都还不知道。
皇帝刚进屋就看到孙淡正襟危坐在椅子上,正说得上劲,而张贵妃则正听得入迷,她最近气色好了许多,脸蛋红扑扑的。而侍立在她身边的宫女小红更是听得如痴如醉,一张脸红得烫人。
孙淡的故事虽然吸引人,可陈皇后却眼尖,在皇帝刚进屋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她也是精明,在张贵妃这里受了这么多天气,等得就是这一天。
于是,她也没上去迎架,依旧装出一副没有发觉的模样。笑吟吟地端起桌上已经冷下去的银耳莲米羹,用调羹喂了张贵妃一口,亲切地说:“张妃妹妹,该喝汤了,凉了就不好喝了。你身子亏虚,还得多吃一些。”
张妃正听得入迷,不觉张口吃了。
一入口才发现这调羹银耳汤凉得沁牙,心中恼怒,正要发火,一抬头却发现皇帝正站在门口,吓一跳,忙欲起身:“臣妾见过陛下。”
这个时候,屋中的人才发现皇帝来了,立即跪倒了一地。
只孙淡和陈后相互看了一眼,然后同时说:“见过陛下。”
这对视的一眼中,孙淡和陈后都发现彼此眼睛里的笑意。孙淡一副欣慰的眼神,心道:陈皇后总归是成熟了。而陈后却是异常的得意,她也知道自己刚才这个表现在皇帝心目中又有加分。
果然,皇帝微笑着将双手往下一按:“爱妃,你身体不好,就不用起床了,躺着,躺着吧。”然后,嘉靖就将话头扯到陈皇后身上:“皇后辛苦了,自张妃病倒之后,你一直都在这里照应着,身为皇后,竟然能做到这一步,堪为六宫之表率,朕很欣慰。”
陈皇后忙躬身一福:“臣妾与张妃妹妹情同姐妹。妹妹身子骨不好,我这做姐姐的也心疼得很。”
皇帝微微一叹:“朕明白你的心意,朕以前对你冷淡了些,哎,是朕之过。”
陈皇后听到丈夫说出这番话来,眼圈一红,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突然间,只听得“哇!”一声,炕上的张贵妃挣扎着起身,跪在床上:“陛下怜惜臣妾的身子,臣妾知道这是陛下在疼我。可陛下是九五之尊,臣妾如何敢躺在回万岁爷的话。”
她这声一痛苦半是懊丧,半是恼怒。想不到自己被陈皇后灌了一嘴冰凉的羹汤不说,反被那贱人在陛下面前出了风头,这一局可输大了。
张贵妃这一哭,小红也跟着哭起来,扑上去扶助张贵妃:“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天气凉,你若有什么好歹,让奴婢可怎么活呀?”
皇帝忙上前安慰了张贵妃几句,这才让张贵妃安静下来。
等张贵妃主仆的哭声停下来,皇帝问张贵妃:“爱妃的身子可好些了,能下地走动吗?”
还没等张贵妃回话,皇帝身边的黄锦就抢先一步说:“万岁爷,奴才瞧着张妃娘娘面容苍白,还需要养上一段日子。寻常人家,小月只需窝床半月。可我帝王之家,却不能如普通百姓一样。”
“这又是为何?”皇帝心中奇怪。
确实,正如黄锦所说,普通老百姓若小产,只需在床上躺半个月就可以恢复过来。这人生病吧,若能动弹还是早些下地走动为佳,躺得久了,身子骨软了,只怕对身体有损伤。
皇帝:“不过,爱妃脸色确实不太好。”
“是啊。”黄锦接着说:“平民百姓只坐小月,那是因为各家各户都有生计要操持,多休息半月,就得多吃半月的米粮,穷人家也受不了这个折腾,于是就约定俗成只坐半月。可我等帝王之家,人参鹿茸首乌什么缺过,多养半个月没,对娘娘的身子也有好处。”
说着话,他横了孙淡一眼。
孙淡上次在狮子胡同与他照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