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士-第2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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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太监话多,其中却有表功的意思。
毕云突然眼睛一亮,一把住过小太监手中的酒壶:“你看到王漓道人了?”
毕云的突然举动让小太监一惊:“正是,儿子恰好遇到王仙长。干爹,儿子同他说话是不是做错了?”
“做得不错。”毕云点了点头:“你马上跑去找王道长,就说毕云我想请他吃年夜饭,把酒谈玄。”
“是。”小太监是何等机灵的人,立即知道干爹同王漓有要紧话要说,也不耽搁,一阵风似地跑出值房。
等王漓过来,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王道人还是那副仙风道骨模样,他头上带着一个华丽的红色小牛皮弁,身上穿着八卦白鹤大氅,脚踏登云履。进门之后就微一点头:“毕公好兴致,大年夜的居然邀约老道过来坐谈玄理。”
“王道长好象很忙。”
“也不是,方才陪陛下在城楼上看了看夜景,刚脱了身。王漓乃是出家之人,过不过年的也无所谓。毕公有约,自然要来。”
二人说话虽然客气,但心中雪亮。王道人和白云观,甚至他们的龙门派能有今天这般风光,全赖孙淡从旁指点。实际上,王漓就是孙淡预先在宫中布下的棋子,王漓也知道孙淡肯这么帮忙,自己也该找个时间投桃报李。
如此说来,他王漓和毕云而已是一个阵营的人。
毕云苦笑一声:“道长是出家之人,老毕我是无根之人,聚在一起过年,倒也凑趣。”
王漓哈哈一笑:“俗话说,人以群分。毕公你师从大学士李东阳,又与孙静运是挚友,老道粗鲁不文,同你在一起,倒也能沾些风雅之气。咱们废话不说了,先喝酒先喝酒。”
毕云刚说完:“王仙长请。”时,这才发现桌上的饭菜都已经凉透了。
毕云武艺高强,练得又是铁砂掌这种霸道的外门功夫,体力消耗大,日常吃的都是大油大腻之物。
随身侍侯他的小太监乖觉,为他准备的年夜饭都是肉食。其中包括一大盆水晶肘子,一大盆红烧肉和一大盆清炖童子鸡。
因为放得久了,那盆童子鸡已经没有任何热气,汤面上浮着一层黄色鸡油。至于红烧肉和水晶轴子,已经凝成膏状。
王漓平日里就吃得清淡,一看这种食物,脑袋就有些发涨,怎么也不肯落筷。他岔开话题:“毕公,你今日找我来,只怕不单为谈玄说道吧?”
毕云朝贴身小太监看了一眼,那个小太监会意,忙退了出去,将大门关上。
毕云这才压低声音道:“王道长,你乃是在世活神仙。毕云今日请你来,就是想请教一个问题。”
王漓:“毕公请问。”
毕云:“王仙长,你可有法子看出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怀的是男是女?”
王漓一笑,开玩笑道:“毕公,可是你造的孽?毕公老当益壮,龙马精神啊!”
若换成其他人,毕云早就翻脸了。不过,这话从王漓口中说来,毕云却不在意。唾了一口,道:“老毕几十年前就挨了那一刀,就算想要个儿子,也是有心无力。”
说到这里,他面色一板,低声道:“仙长,我就直说了吧。我听人说张贵妃已经怀孕了,此事关系到百年之后的皇位归属,关系到孙静远的身家性命。我听人说,你们这些神仙飞天遁地,有翻江倒海的神通,你说,张妃肚子里怀的究竟是公主还是皇子?”
王漓也不回答,微笑一声,提起筷子在那盆红烧肉里翻了翻:“这道南方菜做得不错呀,老道云游湖广一带是也尝过几次,并向厨子要过菜谱。做的时候要先放菜油,烧热之后,放如葱、蒜、姜、冰糖、八角、山奈、辣椒、胡椒爆炒出香味,这才下肉,然后勾兑高汤,放香菜。
有这么多香料,味道自然是好。老道我吃过一次之后,就在南昌盘桓了数月,一口气吃了三十多天,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去,几乎误了我教的大事。贫道修行了一辈子,本以为世间万物不过是清风过耳,过后不留痕迹。可区区一道美味,却几乎让老道我道心失守。究其原因,我看主要是这其中的作料实在太厉害了。”
王漓:“就说这菜中的香料吧,葱姜蒜香菜,乃是大荤之物。我道家自有五荤伐性之说。那是因为,不吃味重的东西是为了保护好的性情。,这五样东西,吃了容易动肝火,容易发脾气,发脾气就不是好事情。”
毕云知道王漓话中有话,明里是品点这盆红烧肉,实际上说的却是这宫中的乱相。他不动声色地看着王漓。
王漓:“不就是一盆红烧肉,就能让老道我道心失守,可见,这人的心魔有多厉害。韭、薤、蒜、芸薹、胡荽为世间五荤,喜、怒、哀、乐、忧为人之无荤。可只要守住一口真元,稳住一口丹气,自然是八风吹不动,稳坐莲花台。世间之事皆有大道,所谓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毕公担心太过了。”
毕云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受教了。”
王漓顺势将手中的筷子放下,“话就说到这里,你这里冷得紧,老道还是告辞吧。”说着就站起身来:“毕公,其实,孙静远的修为也很深啊,他以儒入道,道法上层次比贫道却要高深许多。”
“孙淡有神通?”毕云摆摆头:“不可能吧。”
王漓莫测高深地一笑:“佛家有云:戒而生定,定而生静,静而生慧。这人的智慧虽然同后天的学习有关,可先天却非常重要。否则也没有一日开慧,一日得道的说法。我看孙淡就是一个有大智慧之人,他以前随侍武宗皇帝的时候,对佛法也有很深的造诣。佛家有一个法门叫天眼通,能看过去未来。我看,孙淡好象对未来的事情就知道得一清而楚。你找他问问将来不就成了。”
他一挥袖子:“毕公,你刚才问我是男是女,依贫道看来,王子诞生,城中必有龙气飞腾而起。可惜,老道我却看不出来,要不,你再找孙静远来望望气?”
毕云心中一喜,可还是有些忐忑:“找孙淡问……他真能看出来。”
王漓大笑:“不问问怎么知道?”
等王漓离开,毕云心中还是一团乱麻,再没心思看给内阁转来的奏折上批红,也顾不得吃饭,就带着随从匆匆进了宫,朝陈皇后寝宫走去。
这一年的春节天气不错,已经十来天没有下雪,整日都是大太阳,即便是深夜,也没往年那么冷。
宫中自然是张灯结彩一片喜气,可陈皇后寝宫里却是一派冷清。
宫中多是势力之人,一个失势的皇后虽然母仪天下,乃天下女子只典范,可大家却都朝张贵妃那里跑。
人家那里是热热闹闹,陈皇后这里却黑漆漆一团,看不到半点过年的意思。只两个小宫女坐在大堂里说话。
毕云心中突然浮起一句古人诗句:白头宫女在,闲话说玄宗。
也许,在过几十年,这些人头发都白了,也会说起陛下刚进京时,陈皇后的风光吧?
见毕云来了,两个宫女忙站起身迎过来。
其中一个口齿伶俐,最得陈皇宠信的小宫女笑道:“毕公,你可算来了。不过,大过年的,你来这里也不带些东西过来。就算是寻常人家,除夕之夜去人家府上,这礼物总得准备一两件吧。”
说着话,两个小宫女笑嘻嘻地摊开手掌问毕云要赏。
毕云哪里有心思逗她们玩,虎着脸:“娘娘何在?”
“小气跪。”毕云虽然位高权重,这两个小丫头却不怕他,嘟着嘴:“娘娘正在屋里看孙先生写的文章呢。对了,前一段时间,坊间正在发售孙先生写的《日知录》,娘娘着我等帮她寻了一集看着解闷。”
《日知录》毕云是知道的,也是孙淡去房山后才开始写的,到现在只写了一个开头。乃是一本博大繁杂的百科全书式的著作。《日知录》的内容大体划为八类,即经义、史学、官方、吏治、财赋、典礼、舆地、艺文。
正因为内容实在宏富,又贯通古今,若写成,自然是一部让人高山仰止的经典巨著。可真要结稿,没一二十年时间写不完。
所以,坊间发售的〈日知录〉不过是孙淡所写的草稿中的一小部分。
毕云掏出一把日常用来打熬筋骨的牛肉干塞到两个小宫女手中,笑道:“孙静远那书博大精深,可不是用来读着玩的。快带我过去给娘娘拜年。”
“小气鬼,就一包牛肉干啊!”
两个小丫头很是不满,又缠了毕云半天,这才带毕云去见陈皇后。
陈皇后正在读书,将毕云来了,知道有要紧事,挥手让两个小宫女退下:“公公,出什么事了?”
“回娘娘的话,张妃怀孕了。”
陈皇后手一颤,书落到地上。沉默半天,突然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快去传孙淡,快去传孙淡。”
毕云:“是,老奴这就去房山。但不知娘娘要问孙淡什么话?”
陈皇后突然冷静下来:“……至于我问他什么,到时候他就知道了,你不需要问太多。以孙静远的智谋,他一定能猜出本宫要找他做什么。”
第三百零五章城市让生活更美好
孙淡又道:“本官今天晚上请来了不少山西的晋商人,只要晋商们将他们在京城囤积的物资都放到房山来,物价应该能平抑下去,再过一段时间,我还将联络驻在湖广会馆的商号。让他们再放些米粮过来,湖广熟,天下足,本官相信,房山的物价不但不会像现在这般高昂,比起普通县城甚至还要低上一些。”
就封建社会而言,因为交通和通讯不畅,各地物价差异极大,受季节和商品数量的影响极大。在银本位制度还没建立起来,国家平抑物价的方式是用存储在国家大仓中的粮食对市场进行干预。可在明朝中叶,因为商品经济的极大丰富,单纯靠粮食已经不足以对物价产生一定的影响。因此,国家调控对市场的影响力也越来越低。孙淡将大量商品引入房山,倒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听到他这么说,众豪绅仔细一想,都放下心来。
孙淡这个解释,倒不是不能接受。
可是郭扑、木守礼、郭宏本就是过来捣乱的,如何肯让孙淡轻易过关。
见众人都不再闹,郭宏大声地冷笑,看着孙淡:“原来是你。”他已经认出孙淡来,座上这个家伙原来就是当初在碧云寺横插了一杠子,从自己手中购买了唐伯虎的画的那个小秀才。
孙淡这才发现郭宏,微微颔首:“原来是你,别来无恙啊?”
孙淡不理睬旁边的木守礼,让木县丞大为愤怒,他也知道今天晚上是同孙淡彻底翻脸的时候,事情已经做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调和的余地。他冷笑着对孙淡说:“孙大人,这位是武定侯府的小侯爷郭宏,接了侯爷的命,来检讨房山为政之得失。”
郭勋掌管京城卫戍和治安,因为京营一应所需都要从地方上获取,对地方民政也可以社适当的干预。
孙淡听木县丞见郭勋拉出来,扯着虎皮当大旗,心中好笑。郭勋是何等老奸巨滑的人物,自然知道自己来房山试点税改肯定是得了皇帝的旨意,他才不会来趟这凼浑水呢。自己同郭扑闹得这么厉害,老郭也来个不闻不问,因为他也知道孙淡所做所位都是得到皇帝首肯的。若真要插手,早就插手了,怎么可能派他儿子过来找不自在。
可以肯定,这不过是郭宏的个人行为,也不用当真。
郭宏见孙淡认出自己,道:“我倒是谁,原来孙淡就是你,大人你好大名气,京城都盛传着你的大名,说你是海内一等一的名士。可本小侯爷见你在房山干得这些邋遢事情,同你的名声根本不配。”
孙淡淡然一笑:“孙淡所做的事上对得起皇帝陛下,下对得起黎民百姓,本就问心无愧,也不需要同你一个普通秀才解释。你没有官身,又不是房山士绅,突然来到房山要检讨本官为政的得失,若真得了郭侯的令,请出示郭侯的手令和相关文书。”
“你……你真当我拿不出来。”郭宏将手伸进怀中,半天也没掏出任何东西。所谓的手令文书他是没有的,可气势上却不肯输了,只恨恨道:“家父何等尊贵的人物,他的手令也不许给你这个其品芝麻官看,”
孙淡一笑,也不再理睬他,继续对房山众乡绅道:“现在我再说说卫生问题,最近大家也看到了,房山因为外来人口实在太多,以至茅房都不够用了,街上的几个公茅房都是爆满,加上又有人随地大小便,整个房山城臭得厉害。想以前,城中公茅房的屎尿可是上好的肥料,据半官所知,有百姓为了运粪,还打过架。可如今,因为屎尿实在太多,物多价贱。现在倒贴钱让人来运,人家还不乐意呢!”
大厅堂中的众人小声地笑了起来。
“不过,这事你们也不用担�